第38章 女君1
女君1
她是誰?她怎麽會在這兒?
西荒的不老山,終年積雪,寒冷無比,滴水成冰,活人到此處不出一時三刻便要被凍成冰碴子,傳聞中,沉睡着西荒大澤中部族們們的共同君主——西荒神女。
只不過,這位神女已經沉睡了兩千三百七十一年了。
部族中人世代口口相傳,神女是父神唯一的女兒,當年狼族大舉進犯西荒,父神便遣了女兒前去做先鋒,不料神女因為對一個小狼崽子心生恻隐,被狼族中人抓住機會偷襲重創,差點香消玉殒,父神拼着最後一口氣将最後一點神力注入到女兒身上。
可即使這般,也是無濟于事,神女依然陷入了長久而無盡的沉眠中。
神族的壽命大多綿長,調理修養自然也比一般人要更長遠些。
只不過誰也沒有想到,神女這一沉睡就是二千多載,就連父神也沒有料到。
大澤的部族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真正的神了,久到他們都快要忘記父神和神女,繼而懷疑這世上是否真的有神的存在。
不老山
“唔~”像是什麽小動物,可憐兮兮地叫喚了一聲。
她只覺得頭疼得很,身上也很酸,像是睡了很久,眼皮子一時仿佛黏在了一起,怎麽也睜不開,于是她開始摸索四周,她睡得地方很硬,随手摸去,都是一片光滑。
只能抓住兩邊了,盡管都很滑。
她借着兩壁的力,一舉從睡着的地方坐起來,嗚嗚聲更清楚了。
她這才睜開眼,險些被周圍的白刺傷了眼,不過緩上一會就好了。
雪山之上,竟還能瞧見太陽,這是她沒想到的,她張開五指想瞧一瞧陽光,不料因為下着大雪,很快手上便疊了厚厚一層,雖說她不覺着冷,卻覺得很礙事。
因為不止是手,她的肩上,發上,衣裳上都是雪。
她整個人都是從雪堆裏坐起來的。難怪方才覺着有點悶。
于是她随手一揮,下了整整兩千三百七十一年的不老山的雪,就這麽停下來了。
她瞧着自己腿,皆被埋在了雪下,于是又一揮,身上輕松了,這時她才發現,自己原是從一個水晶棺材裏爬出來的。
她倒也沒在意。
“嗚嗚~”她瞥頭望去——是一只小狼崽子,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小東西,誤闖了進來,大約受不了這裏的天氣,被凍得瑟瑟發抖。
她将小狼崽子提起來,撲面一股土腥的氣味,那是野獸獨有的,然後她将那狼崽子翻了個個兒……若有所思地露出一個狐疑的表情。
“是個男崽崽呀。”他太小了,哪裏像個男崽子?
好像還帶了點遺憾。
小狼崽子像是察覺到她微妙的心情,傲氣地沖她呲着牙,又因為兩邊牙咬得太緊,他又還是一只不太成熟的小狼崽子,竟然在示威的“敵人”面前流下了一串哈喇子……
她理所當然地覺得他餓了。
“你喜歡吃什麽呢?”她不記得自己是誰,可卻隐隐知道自己很有能力,好像什麽事都辦得到,且她最喜歡西神女家門前的桑元樹上的果子。
那果子兩百五十年開花,兩百五十年結果,兩百五十年成熟。
簡稱三個二百五。
她也不叫果子“桑原果”,而是“二百五果”,雖然她還挺喜歡吃的。
不過這樣好記呀。
她們做神的,享有漫長的生命,是以記憶都不怎麽樣,兩百五十年,足夠忘記很多東西了。
“嗯……我好像剩得不多了,雖然我也很餓,不過還是先給你吃吧,畢竟你這麽小。”而且看起來簡直一幅馬上就要被餓死了的可憐樣。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她想吃新鮮的二百五果子。
按理說狼是不吃果子的,當然這一點她并不知道,只不過面前這只狼崽子也是夠奇怪的,倒叫她誤打誤撞碰上了。
他先是用爪子碰了碰那顆果子,又用鼻子嗅了嗅,然後她清楚地瞧見小狼崽子眼睛裏閃過一絲歡喜,狼吻狠準穩地叼起陷在雪地裏的果子,躲到一塊巨石後面,整只狼趴在雪地裏,兩只後爪子翻在外面,慢慢舔起那顆果子了。
她眼裏也染了一絲笑意,袖子一揮,山上的溫度又暖和了些,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了開來,不出半日,山上便是黑一塊白一塊的,黑的便是樹枝和土地,白得則是沒化幹淨的積雪了。
小狼崽子吃完果子,打了個嗝,也不知是飽嗝還是餓嗝,天氣很暖和,他索性趴在石頭後面,尾巴蜷成一團,狼腦袋枕着大尾巴,美滋滋地睡了過去。
山頂光禿禿的,她總是覺得少了些什麽,當眼角瞥見小狼崽子時,竟吃了一驚,狼崽子是灰色的,先時沒有注意,此刻想起來才覺得有多突兀。
水晶棺是白的,她身上穿的衣裳也是白的,就連耳朵上的耳飾也是白的,一切都是黑白的。
“原來是顏色啊!”她笑了笑,捏了個訣,散開來,四周便多了許多樹,那些樹很快抽枝發芽,然後長出滿樹粉紅的花來。
是桃花。
“鳳槿,西荒女君,司桃花。”她想起一點支離的記憶來,很是愉快,他們做神的,一向沒有什麽刨根究底的求知欲,能想起來自己是誰,她已然很高興了。
“我是桃花神啊。”山間無人傾訴,她說什麽都無人應答,只除了一個小狼崽子。
“嗯,我叫鳳槿,你也該有個名字,你瞧你這麽慫,不如叫慫蛋吧!嘻嘻!”惡作劇般的起名,到底是沒有靈智的動物,只不過被她提一下,就吓得四肢夾緊,尾巴垂在屁股後面不停地哆嗦了。
“等你靈智開化,我再給你取個好聽的名字。”她承諾道,好不容易有了點正形,而後又笑作一團:“可是你那麽笨,估計得跟着我萬八千年才行的吧。”赤裸裸的嘲笑。
小狼崽子像是聽懂了她的話,于是向她展示了一番自己犀利的牙口——簡而言之,就是想咬她。
“真是狼崽子啊,我還給你吃的了呢。”
不過到底沒當回事,一只小狼崽子,就算她把手伸到他面前,他怕是也咬不動吧。
果然,小狼崽子只是吓唬吓唬她,卻沒料到鳳槿根本就不怕他的“利齒”,反而瞪着眼睛準備看他如何下口。
小狼崽子知道她不是個好惹的,只好四肢攤開趴在了地上,狼腦袋半垂不垂的,眼睛不住地朝她瞥去,緊跟着委屈地嗚嗚了兩聲,算是繳械投降。
他只是不喜歡被人提來提去而已。
倘若她是用抱的,他還是很歡喜的。
見她不說話,小狼崽子不知怎的忽然親近起來,直想往鳳槿懷裏鑽。
鳳槿挑了挑眉毛,捏住他命運的後脖頸子,大眼對小眼的,然後捏住了鼻子:“你這麽臭,還想本君抱你麽?”
小狼崽子撲騰着四爪,最後終是偃旗息鼓,而後有數月都不再敢往鳳槿懷裏湊。
洗澡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山頂風景絕佳,卻唯獨沒有食物,唯一的肉菜,大約就是——面前的小狼崽子。
不過鳳槿自問還沒有那麽喪心病狂。
她托着腮,站在一樹桃花下,思考着今天到底該弄些什麽來吃。
雖然她是神,不吃東西也可以,但是,神也是會饞的好不好!況且她數千年前剩下的果子這些天來喂狼崽子喂得也差不多了,若是不找些吃的,狼崽子怕是早晚餓死在她面前。
嗯,數千年前剩下的果子,也不知還能不能吃。
不過被神族貼身收藏的,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不過小狼崽子可不知道,他活潑得很,整日追着蝴蝶和小鳥四處撒歡。
山頂既然都開滿了桃花,自然也是有蝴蝶和鳥類的嘛。
她感覺到有什麽蹭自己的小腿,于是低頭望去,一只灰色的狼崽子,口中銜着一枝桃花——大約是被他暴力咬斷的,歡騰得往上躍起,像是想把花遞給鳳槿。
真是會讨女孩子歡心吶。
她笑着蹲下來,摸了摸狼崽子的小腦袋,這些天,好像肉眼可見的長大了些。
他不太情願,将桃花放在她手心,便從她掌下跑走了。
半個時辰後,鳳槿僞裝成山下的住民,出現在小澤旁。
此處之所以叫西荒大澤,便是因為在西荒有一片茫無涯際的水域,綿亘千萬裏,無人得其邊,西荒的部族便是以大澤為生,大澤像是母親一般,哺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西荒人。
當然,不老山腳下的這一片小湖不算是真正的大澤,它只是大澤一個小小的縮影,在西荒,有成千上萬個這樣的小澤,它們源自大澤,最後又會回歸大澤。
只不過雖說是小澤,也不小了。
足有十數頃。
不老山終年積雪,氣候惡劣,只有最不受人待見的部族才會被發配到此,恰好,山腳下便是當年與父神鏖戰并害得父神身死,鳳槿沉睡的狼族。
狼族敗北,從西荒的一大強族凋零至如今阖族不過百十來口,還被西荒各部族聯合趕到不老山下守着神女贖罪。
不老山氣候惡劣,無人敢去,他們自然才敢讓曾經的罪族守在不老山腳下。
千年眨眼而過,滄海桑田,世事早已變得都同過去不一樣了,狼族也失去了取代父神的野心,老實安穩地待在不老山腳下,過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鳳槿手握着桃花出現在小澤旁,瞬間就為這萬年不變的湖水增添了一抹豔色。好幾個在湖邊捕魚的狼族少年瞬間羞紅了臉,她笑意淺淺:“請問,你能教我捕魚嗎?”
那三個狼族少年常年在這一塊捕魚,族中人口不多,彼此之間也很相熟,是以他們很快便判斷出這位美麗的姑娘絕不是他們族中人。
中間一個少年生得最是俊俏,赤裸着上身,因為常年幹活,肌膚都成了一片麥色,整個人也精壯得很。
他比鳳槿要高一個頭,見這美麗的女子走近了,呼吸也急促了起來,吶吶着聲音道:“可以的。”
其實他們每天的活計都很多,畢竟在這麽一個物産并不豐富的地界存活還是很費腦子和體力的,且這湖裏的魚,也不是好捕的。
可鬼使神差的,他就答應了下去。
少女笑得很高興,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氣。
大老爺們真的拔d無情,嘤嘤嘤,這收藏掉的也忒快了點
不給白嫖昂!哼唧(ノ=Д=)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