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天 (修)
第16章 第十六天 (修)
顧謹川神情依舊冷淡, 睨着陶應然,道:“酒醒了?”
陶應然趕緊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然後彎腰撿起手機, 掐掉了還在那頭“喂啊喂”的南浔。
“你、你不是在佛羅裏達嗎?”
顧謹川臉色有些不太好, 瞥了她一眼,道:“推遲了。”
這時, 陶應然才注意到,顧謹川說話的聲音裏似乎帶着鼻音,臉上也帶着倦容。
“生病了?”她歪了歪腦袋, 輕聲問。
顧謹川嗯了一聲,接着,他換好鞋,徑直走進客廳。
陶應然跟了過去,問道:“你昨天晚上不還好好的嗎?”
顧謹川稍稍揚眉,狹長的眼眶周圍似乎有些發紅。
他答非所問道:“你記得多少昨晚的事兒?”
陶應然老實回答:“我就記得在衛生間門口看到了楊婧儀,獨家更新文在要務爾耳起舞二爸已她說你倆要一起去佛羅裏達。”
顧謹川給氣笑了:“記得我要去佛羅裏達, 記不得我把你從隔間裏拖出來?”
陶應然努力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誠實道:“不記得了。”
顧謹川喉間溢出低低的冷笑聲,道:“那也不記得你拽着我在雪地裏打滾了?”
陶應然:“??”
片段慢慢連接,畫面逐漸清晰, 記憶中淡淡的雪茄味仿佛再度萦繞在鼻尖。
陶應然終于想起來了,她昨晚不是一個人在雪地裏翻滾, 而是緊緊抱着顧謹川一起!
“哈、哈哈……是哦……”她心虛目移, 腳步也不自覺地向旁邊挪動,企圖開溜, “家裏有沒有藥哦?我給你去買。”
顧謹川朝客廳的茶幾微微擡了擡下巴,道:“用不着,昨天我都買回來了。”
“哈哈,那你還真有先見之明呢。”陶應然尴尬到滿嘴跑火車。
顧謹川目不轉睛地盯着她:“那是我昨天買給你的感冒藥。”
陶應然:“……”
如果此刻地上有洞,陶應然一定會鑽進去,至少也是把自己的臉埋進去。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顧謹川似嗔非笑地問道。
陶應然剛才還想着要如何和南浔講述自己的猜想,并且計劃開始搜集證據,卻沒想到先被抓住小辮子的是自己。
罷了,咱們識時務者為俊傑,眼下情況是她理虧,有關查證出軌的事兒暫時推後,先穩住這個塑料老公。
于是,陶應然垂下長睫,乖巧道:“老公,你真貼心,昨天謝謝你。”
“就這?”顧謹川挑眉。
“那……”陶應然絞盡腦汁,“我再給你燒壺熱水?”
顧謹川若有似無地哼了一聲,道:“倒在杯裏送我房間來。”
然後,他就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燒呗,燒呗,燒壺水又不會少塊肉。陶應然這樣想。
五分鐘後——
“太燙,晾冷一點再拿進來。”
“涼了,再兌點熱的。”
“給我洗一點葡萄。”
“……”
陶應然就這樣跑前跑後忙了一個多小時,最後把一盤新鮮的葡萄哐的一聲,重重地拍在顧謹川的床頭櫃上。
而顧謹川呢,他坐在床上,靠着柔軟的背墊,正在用手裏的平板玩水果忍者。
聽到響聲,他悠哉地瞥了陶應然一眼,似乎對她的憤怒并不在意。
“顧總,我承認我昨天不該拉着你在冰天雪地裏撒野,但是你也不能這樣使喚我吧?”
“哦?”顧謹川似乎挺有興趣,示意她說下去。
陶應然有理有據:“我也在雪地裏泡着啦,但我也沒有感冒呀!那、那說明……”
說到一半,她還是把後半句“你體質太弱”給憋了回去。
因為她自己也覺得說出來有點不做人的意思。
但顧謹川已經明白了她想表達什麽,慢吞吞道:“準确來說,是你把我壓在雪地裏大被同眠。”
陶應然:“……”
該死,早知道不說話了。
“我外套全濕了。但裏面的西服還幹着,後來披你身上了。”
“……”
“如果你回房間看看,那衣服應該還在地上。”
“……”
“昨天回家後,你怎麽卸妝洗臉的,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陶應然這才想起來早上踏進浴室後看到的一片狼藉。
當時她一心想着要和南浔分享她的發現,就沒太在意,此刻回想起來,那滿地的積水和透濕冰冷的浴巾,無不都在訴說昨晚“戰況”的慘烈。
顧謹川見她楞楞地不說話,又偏頭往床頭櫃上點了一下。
只見上面擺着一個體溫計。
“剛量的,還好,不算太高,也就38度而已。”
陶應然心中的愧疚已經到達了巅峰值,她垂下腦袋,誠懇道歉:“對不起。”
“嗯。”顧謹川好像挺滿意的。
陶應然徹底放棄了抵抗,問道:“要不要去醫院挂水退燒啊?”
顧謹川眼底略過一絲不明的情緒,道:“不用。”
接着,他話鋒一轉:“不過有件事兒可能要麻煩你。”
—
十幾分鐘後,陶應然拿着顧謹川給自己列的菜譜,一個一個在外賣平臺上下訂單。
“澳龍海鮮粥、豉油雞、清炒菜心、翡翠蝦餃、佛跳牆……”
她一邊念叨一邊下單。
剛剛顧謹川告訴她,由于他生病了,怕傳染給廚師,就沒讓錢師傅過來做飯,所以今天家裏的夥食要拜托陶應然下廚了。
“按這份菜單做就好。”顧謹川遞給她一張紙,“不會做可以上網查教程。”
陶應然表面上滿口答應。
一出房門她就忍不住小聲吐槽:“怕傳染給錢師傅,就不怕傳染給我?毒夫!”
再看看他給自己列的菜單,好多食材她都不知道從哪裏買,真要等她做完這些菜,兩人估計得餓死在家裏。
于是陶應然靈機一動——她可以點了外賣然後扔掉包裝,裝進自家的碗裏呀!
“咖喱,媽媽是不是很聰明!”
陶應然一邊撸貓,一邊打開了萬能的外賣平臺,把收貨地址定在了小區門口。
嗡嗡,不一會兒,電話陸陸續續地撥了進來,陶應然趕緊換上鞋子,去小區門口迎接今天的口糧。
菜全都拿齊後,陶應然蹑手蹑腳地回到家裏,裝模作樣地打開油煙機,翻出碗筷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搞得好像自己真的在做飯一樣。
正午十二點,陶應然敲響了顧謹川的房門。
咚咚。
“午飯已經好了。”
一陣腳步的摩擦聲後,房門從裏面打開了。
看着顧謹川的氣色不似早上那般疲憊,陶應然心裏好受了一些。
“飯菜都在餐廳,需要我給你端進來嗎?”
“不用。”顧謹川淡聲回答。
兩個人走到餐桌前,只見桌上擺了六七個盤子,全是按照顧謹川要求做的菜,鮮亮誘人,香味四溢。
“動作挺快啊。”顧謹川意味深長地看了陶應然一眼。
陶應然不害臊地點頭:“對啊。”
顧謹川沒有多說,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盛了一碗海鮮粥。
他嘗了一口,贊賞道:“嗯,味道挺好的。裏面放了哪些東西?”
陶應然本來還在為自己的機智鼓掌,一聽這話,表情瞬間凝固住了。
這怎麽還帶測試問答環節的呢?
她只好瞎胡扯:“呃,不記得了,好多東西呢。蔥、姜、蒜、龍蝦,還有……呃,還有那個貝殼……”
“貝殼?”
“幹貝!”陶應然急得快要流汗了。
“龍蝦殼都扔了嗎?”顧謹川又問。
陶應然點頭如搗蒜:“都收拾幹淨了。”
“那就怪了。”顧謹川慢騰騰地道,似是有些困擾,“這粥裏的蝦怎麽沒去殼啊?”
“嗯?”陶應然擡眼一看,只見顧謹川正用筷子夾着一只鮮紅熟透的整蝦。
顧謹川悠悠道:“蝦頭都還在呢。”
陶應然:“……”
“甚至是基圍蝦。”
陶應然露出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如果我說是我煮的時候龍蝦縮水了你信嗎?”
顧謹川放下筷子,勾唇反問:“你信嗎?”
陶應然沉默兩秒,道:“不信。”
顧謹川雙手交叉擺在胸前,欠了欠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問道:“外賣包裝都在哪兒呢?”
“負一層靠電梯間的垃圾桶裏。”陶應然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但她怎麽想怎麽不服氣,小聲争辯道:“你要吃的那些菜那麽複雜,我怎麽可能會做!想整我你直說嘛!”
顧謹川沒有立刻回話,過了約半分鐘,他突然問:“那你會做什麽?除了咖喱之外。”
陶應然撇撇嘴:“南瓜粥、煮毛豆、普通的海鮮粥也可以做,但我不會處理龍蝦……”
顧謹川聽她報了一溜兒菜名,越聽越好奇,不禁打斷了她:“一個炒菜都不會做?”
“嗯啊。”
“那你在加拿大的時候都吃什麽?”
陶應然解釋道:“紀辭會做啊,我和他家住得近,他經常給我送菜送飯呢。”
顧謹川低眼瞥她:“紀辭?昨天那個要幫你擋酒的男的?”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陶應然竟然聽出一絲吃味兒的意思,這一閃而過的念頭把她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晃了下腦袋。
“呃,是的。”
顧謹川頓了一下,忽然起身。
“哎?不吃了?”陶應然很意外,“也沒難吃到這個程度吧?這麽短的時間,我的确學不會那些菜啊。”
“不用。”顧謹川轉身向房間走去。
“什麽?”陶應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不吃那些了。”顧謹川停住腳步,側過臉看她,“我要喝南瓜粥,加一點兒赤豆小元宵。”
陶應然怔怔地望着他。
“你不是說你會煮南瓜粥嗎?”
“哦,對。我會。”
“那我就要吃那個。”
顧謹川撂下這句話就擰開了門把手。
“對了,”他剛要踏進房間又退了出來,“給我拿瓶蘇打水過來。”
“……”
—
“真的很無語啊!”陶應然拿着手機,壓低聲音向南浔抱怨道,“他點名要吃的菜他不吃,非要喝南瓜粥,你說他是不是存心和我過去不啊?”
“唔,聽起來很像。”
陶應然嘆了口氣,道:“是不是因為我昨天讓楊婧儀不開心了,他要幫她出那口氣啊?”
南浔想了會兒,道:“你先別急着下定論,其實我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的情況,除了他主動幫楊婧儀幹了六個shot,好像也沒什麽過分的情節了。”
陶應然一邊收拾桌子上的飯菜,一邊說:“話是這麽說,但他倆本來今天要去佛羅裏達的呀。”
南浔“啧”了一聲,道:“這不是沒去成嗎?這種事兒你不能假定事實成立呀。”
陶應然點頭表示贊同:“對,還是得要證據。”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問道:“小浔,你說他送楊婧儀禮物算不算?”
南浔琢磨了一下,道:“那得看是多貴的吧?”
陶應然說:“看包裝就可貴了!而且好幾個呢!”
南浔卻覺得懸:“除非你找到他的消費記錄,以及他送給別人的證據。”
“嗯,好像是這樣……”
嗡嗡。
陶應然話還沒說完,手機就收到了一條新短信。
【顧謹川:我的氣泡水呢?】
“……服了。”陶應然小聲道。
“嗯?啥?”南浔以為她在和自己說話。
“沒事,我先去忙了,咱們下次見面聊。”
挂了電話,陶應然沒好氣地回複了顧謹川:【稍等,在切南瓜。】
還配上了一張菜刀插在南瓜上的照片。
稍稍帶着那麽點威脅的意思。
接着,她走到冰箱前,拉開了櫃門。
冰箱門上最下面一層,碼着整整齊齊12瓶蘇打水,陶應然便從裏面抽了一瓶出來,給顧謹川送了過去。
“打開。”房間內,顧謹川仍舊低頭玩着水果忍着,看都沒看一眼,就發出了下一步指令。
“開瓶器在冰箱門上。”
陶應然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保持平靜,畢竟坐床上的病人是被自己弄感冒的。
她折回廚房,用開瓶器打開瓶蓋,嘴裏嘀嘀咕咕:“他懂不懂氣泡水的精髓啊,蓋子一開氣不全跑了……”
诶?
氣,全跑了?
對啊!
陶應然漂亮的大眼珠一轉,妙計浮上心頭。
一不做二不休,她直接拉開冰箱門,偷偷地用開瓶器把剩下的11瓶氣泡水的瓶蓋都掀起了一個小角。
呵呵,優秀的員工會在老板開口前就把他想要的做好。
大功告成,陶應然心情大好,還找了根吸管放到瓶子裏,一并拿給了顧謹川。
“顧總,您點的氣泡水到了。”她故意這樣說。
顧謹川接過氣泡水,道:“少叫點顧總,叫順口了在外面露餡兒就不好了。”
陶應然表面上笑嘻嘻地點頭,但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心想,哈哈,享受你最後一瓶有氣泡的蘇打水吧!
當晚,切了半天南瓜導致胳膊很酸的陶應然躺在床上,回想着冰箱裏那11瓶漏氣兒的氣泡水,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上去。
這種有趣的事情,當然要分享在小某書上!
【開心!把臭男人氣泡水的氣泡都放光!】
與此同時,姚秘書的手機屏突然亮了一下。
【您關注的@桃小然發新帖啦“開心!把臭男人氣泡水的氣泡都放光!”】
姚秘書在黑暗的房間裏默默挂上了三條黑線:“顧總又幹什麽惹夫人生氣了?”
—
顧謹川雖然聲稱自己病了,但事實上他只在家裏躺了一天,然後就正常出門上班了。
陶應然去公司開會的時候偶然瞥見他,總覺得他精神抖擻,神采奕奕的,絲毫沒有病人的模樣。
并且,顧謹川“病愈”的第三天,就乘飛機去佛羅裏達了。
“我去分公司開會,一周後回來。”
臨走前,他這樣對陶應然說。
好耶!
老板出差,這千山書院不就是她的天下了!
那一周陶應然過得格外舒服,存稿,喝咖啡,回家看阿公和媽媽,順便刷刷小某書。
因為她沒發吐槽貼,網友們覺得很稀奇。
【離婚姐,這幾天怎麽沒發帖?】
【是和好了嗎?蹲一個結果。】
【同蹲,求踢。】
陶應然微笑回應:【因為臭男人出!差!啦!哈哈哈哈!眼不見心不煩!撒花.jpg】
然後,她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準備去冰箱裏翻點吃的。
由于前幾天她基本都沒怎麽待在家裏,別說廚房,連客廳她都沒有停留,以至于她經過的時候,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好怪,怎麽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再定睛一看,嚯,确實不一樣啊!
只見客廳沙發的腳墊上擺着大大小小好幾個購物袋,看上去還很眼熟。
這不是那天她看到顧謹川拎回來的禮物嗎!
怎麽還在家裏呢?為什麽沒給楊婧儀?難道是她不要嗎?
揣着疑問,陶應然走了過去。
她盯着大大小小的禮物看了好久,糾結着要不要稍微翻看一下,又總覺得這是別人的隐私,不太好意思。
正在她心裏有兩個小人在做思想鬥争的時候,她發現地上除了禮物,還擺着一封信。
她彎腰去撿,卻瞥見信封上寫着幾個遒勁有力的字:陶應然啓。
嗯?給我的信?
陶應然這次沒有猶豫,立刻把信拆了開來。
上面沒有多餘的字,只印着一句:Happy Birthday。
祝我……生日快樂?
再仔細一看,這張賀卡是Dior的,花色和那個購物袋裏的盒子一模一樣。
不會吧……
陶應然有了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往袋子裏一探,竟然瞥見小卡片也寫着自己的名字!
她心旌一動,又稍稍扒開了其他袋子。
然後她發現,不僅是dior的禮盒,所有拴着卡片的禮物上都是她的名字。
甚至這些裏面還有一臺她夢寐以求的筆記本電腦。
盒子上留着相同筆跡的文字:手機碼字傷眼睛。
陶應然懵圈了。
她怎麽都沒想到,這些禮物竟是顧謹川買給自己的。
正當她還沉浸在驚訝中時,南浔發來的一條信息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然!你快看熱搜第一條!】
陶應然打開某博,只見第一條熱搜赫然寫着“京圈太子爺正牌白月光回歸”。
她點進去一看,最熱的一條帖子是十幾張照片。
全是顧謹川和楊婧儀同行的畫面。
照片裏他倆或者一前一後,或者并肩行走,在棕榈樹下,在沙灘上,在華麗的會場上,看上去是那樣的和諧般配。
陶應然看着手機,又擡眼看了看地上的禮物,輕笑一聲,呵,男人。
正當她要回南浔信息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陶老師嗎?”王經理焦急的聲音傳來。
“嗯,怎麽了?”
“哎呀,今天下午有個對劇本的會,小助理忘在群裏說了,您看您現在方便趕過來嗎?”
“好的,我馬上就出門。”
挂了電話,陶應然瞥了一眼那臺嶄新的筆記本電腦,轉身回卧室換了套衣服就出門了。
—
雖然是緊急通知,但是大家都到的很準時,工作也進行的非常順利。
但冬天晚的早,不到六點天已經全都黑了。
陶應然從宏創總部出來的時候,路燈早已都亮了起來。
今天為了節省時間,她是開車來的。
正當她頂着寒風向停車場走去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她:“陶小姐!”
回頭一看,原來是亦策正坐在他黃色的urus裏面向她招手。
“你好。”陶應然微微點頭問好。
“你好呀,這是要上哪兒去?我載你一程?”亦策很熱情。
陶應然笑着婉拒:“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的。”
亦策也不堅持,又随口問道:“那天回家後你還好吧?”
陶應然一愣,旋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生日喝酒的那天。
“挺好的,謝謝關心。”
亦策撓撓頭,道:“那就好。”
接着,他又自說自話:“婧儀性子就是直,你千萬別放心上。我們認識她十幾年了,她人不壞的。”
陶應然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她本想就這樣結束話題,可是腦海裏卻浮現了今天下午她看到的那些照片。
接着,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問道:“請問,楊小姐和顧總以前是發生過什麽嗎?”
亦策頓了下,似乎是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吞吞吐吐道:“也不算吧……就是,就是他倆差點兒成呗。”
這答案其實在陶應然的意料之中,她又問:“那為什麽沒成?”
亦策好似搭錯了筋,順口說道:“謹哥他媽不同意呗,感覺搞文藝的配不上他家。雖然婧儀家确實不能和謹哥比,但是也不算很差呀,她家少說是XX級別的呢。”
完事兒他還補了一句:“後來婧儀挺傷心的,就出國發展了,說起來還是有點可惜呢。”
陶應然恍然大悟,原來,當時李秦說的那句“又是個搞文藝的”,是這個意思啊!
不知何故,她的心忽然好像被什麽揪了一下,很不舒服。
亦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話,趕忙補救:“啊呀,獨家更新文在要務爾耳起舞二爸已你看我這張嘴,老跑火車,你瞎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我們都覺得你和謹哥很配呢!”
陶應然彎了彎唇角,道:“沒事。”
廢話,能有什麽事?說白了她就是一個打工仔,哪有什麽配不配?
她真為自己下午飄蕩的思緒感到可笑。
虧好自己沒想太多,不然她絕對會羞憤到爆炸。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兒就是上網搜索:怎樣才算有效的出軌證據?
搜索完一圈之後,她發現媒體曝光的這些照片和八卦新聞并不能算切實證據。
也合理,但問題來了,切實的證據要從哪裏獲得呢?
現在已知顧謹川和楊婧儀以前是有點什麽,而且現在也有點餘情未了的意思,不如……直接攤牌?
嗯,上小某書問問電子姐妹們。
此時,大洋彼岸剛剛清晨,姚秘書打了個哈欠,掐掉了響個不停的鬧鐘。
他本想再賴賴床,卻發現小某書又給他推送了一條“桃小然”的帖子。
【老公出軌,已從側面得到證實,現在缺乏切實證據怎麽辦?】
姚秘書一下瞪大了雙眼:“???”
他拿起眼鏡戴上,反複閱讀了好幾遍,确保自己沒看錯,然後直接飛奔到顧謹川的總統套房。
“顧總!大事不好了!”
在他像啄木鳥一樣敲了房門大約三十秒後,顧謹川一臉陰沉地打開了門。
“幹什麽?”他沉聲問。
“陶小姐……您夫人……她說您出軌了!要離婚!”
—
半小時後,顧謹川閱讀完了所有陶應然發的帖子,淡定地喝了口黑咖啡。
接着,他問:“你最近有用這個賬號聯系她嗎?”
姚秘書道:“有的,就和之前一樣,回複帖子,偶爾私聊兩句。記錄都在裏面。”
顧謹川點了點頭:“行,那這個賬號歸我了。”
姚秘書:“?”
他沒懂顧謹川的意思,不确定道:“顧總,您是要征用我的賬號嗎?”
顧謹川看了他一眼:“不行?”
姚秘書趕忙連聲說:“行行行。”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問道:“顧總,您要和夫人用這個賬號聊什麽呀?”
顧謹川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教她離婚的辦法。”
—
那晚,陶應然發完帖子後就覺得異常疲憊,煲劇的心情也沒有了,早早地便熄燈睡覺了。
翌日早晨,她一睜眼,就發現手機上的新消息提示層層疊疊,都快溢出屏幕了。
她覺得奇怪,随手點了一個進去,系統直接帶她跳轉到了某博的頁面。
【京圈太子爺正牌白月光回歸】
“這不是昨天的熱搜嗎?怎麽還在爆?”陶應然不解。
她随手往下劃了劃,突然怔住了。
萬年不發貼的顧謹川居然在該話題下回應了:家妻@陶應然。
陶應然?
他艾特的是我對吧?
陶應然指尖微微顫抖,點進鏈接一看,正是她自己的某博主頁!
“……”
此時她的主頁已經被漫天鋪地的留言覆蓋,粉絲數也直線暴增。
陶應然默默關掉某博,然後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嗷!”
好痛!
她不是在做夢!
這個顧謹川想幹嘛!
他不會是想“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吧?
可怕,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最關鍵,他好像知道自己的心思似的,她前腳剛有用出軌作為理由離婚的想法,後腳他就發了聲明,這莫不是有讀心術?
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她發現小某書也多了幾條評論和聊天記錄。
還是之前那位“找茬”的姐妹點的贊。
但好像她的語氣和之前有些不同。
以前這位姐妹的評論畫風都是“姐妹”“寶子”之類軟軟萌萌的詞,而且動不動就是“會不會”“是不是”,恨不得把一句話擴充成一段話。
但她最新留給自己的評論卻是在“把臭男人氣泡水的氣泡都放光”帖子底下,并且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有創意。
不僅如此,還私信甩了一份文件:【逼迫男人離婚三大法則.txt】
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言語。
她滿頭問號,回了一句:【什麽意思?】
這位姐妹秒回;【我是過來人,聽我的準沒錯。】
陶應然點開文檔掃了一眼,将信将疑地問:【當真?】
電子姐妹:【嗯,我等你好消息。】
好怪,感覺這位姐妹一夜之間變得穩重了很多。
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就接到了媽媽打給她的電話。
“媽,怎麽啦?”
陶英紅在電話那頭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小然,你爸昨天看新聞知道你結婚了,現在正帶着你弟弟蹲在巷口呢!”
“什麽?!”
—
陶應然幾乎是沖出家門的。
一路上她風馳電掣,猛踩油門,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金勝路。
她剛把車停在路邊,擡頭就看到那個令人作嘔的身影。
卓東正挺着大肚腩站在巷口,肥油蓋住了他的皮帶,只剩下半個H露在外面。
他還牽着一個小男孩,那男孩不過十來歲的模樣,卻油光水滑,胖的出奇,兩條腿都并不攏,敞着外套,一副痞樣。
這父子倆站在一起,簡直就是一對大小流氓。
小孩先看到陶應然,他拽了一下卓東的胳膊,道:“爸,你看,那個八婆來了!”
卓東扭頭,正好對上陶應然冰冷的視線。
“你來這兒幹嘛?”她涼涼地問道。
“來恭喜你呀!”卓東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黃牙,“新婚快樂。”
“不需要,你立刻離開。”陶應然語氣強硬。
“為什麽?我在這兒也沒犯法吧?”卓東開始耍賴,“我就帶阿偉出門随便轉悠轉悠,這也不行嗎?”
卓曉偉也油裏油氣地附和道:“就是,有種你報警啊八婆!”
陶應然氣不打一處來,真想立刻手撕了這一大一小倆王八蛋,但她還是盡量壓抑住了自己的怒火,畢竟,打人是犯法的。
她平靜了一下心情,道:“你不走是吧?行,那我去叫你的債主來。”
說着,她就作勢要打電話。
由于卓東喜歡打牌,加上生意失敗,再婚後的這幾年也的确在外面借了些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錢,如今聽陶應然這麽一說,他立刻慌了,道:“哎!別啊!哪有親閨女這樣對自己爹的!”
“你不是我爸。”陶應然決絕道,“我倆早就沒關系了。”
卓東不屑:“法院都沒正式判呢,你現在還是要給我養老。”
陶應然不想同他再廢話,冷聲問道:“你走不走?”
卓東看了她一眼,撇嘴道:“真的是嫁了好人家就不一樣了啊。”
陶應然微微皺眉:“什麽意思?”
卓曉偉裝大人似地插嘴:“我爸看到你結婚的新聞了!說你榜上大款了,可以給我買婚房了!”
陶應然輕蔑一笑,道:“憑什麽?”
她低眼看着卓曉偉:“我和你都不是一個姓,你以後是睡茅房還是睡大街,都和我無關!”
卓東聽了這話不開心了,道:“哎,你怎麽這麽說話呢?你以為改了姓,你就是陶家人了?我告訴你,你生是卓家的人,死是卓家的魂,就該為我們卓家做貢獻!”
陶應然氣到手都在顫抖:“做什麽貢獻?”
卓東理直氣壯:“彩禮啊,你不是和顧家大公子結婚了嗎?那他給的彩禮是不是也該有我這個老爸一份?”
陶應然不再和卓東廢話,拿起手機就撥通了一個電話:“喂?是我,陶應然。你之前是不是問我卓東在哪兒?”
卓東見狀,臉都吓白了,罵道:“哎!你這個沒良心的!”
陶應然氣都不帶喘,繼續對電話裏說:“他現在就在金勝路的巷口,我拍給你看。”
說罷,她立刻調出相機,對着卓東開始錄視頻。
卓東吓壞了,嘴裏罵罵咧咧,拉着卓曉偉屁滾尿流地跑了。
直到看着這父子倆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陶應然才放下了手機,脫力一般地蹲了下去。
她的身體不住地發抖,過往那些不堪的畫面和言語不停地湧進她的腦海。
卓東就像是一塊甩不掉的陰影,十年來一直籠罩在她的頭上,壓得她喘不過氣。
好像不管她有多努力,都擺脫不了他帶來的傷害。
她靜靜地在地上蹲了一會兒,聽着車水馬龍的聲音,她忽然想起了什麽。
當初她和顧謹川簽協議的時候,說的最大的謊不是“媽媽是個生意人”,而是“我沒有爸爸”。
她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出于什麽心理,大約是從潛意識裏否認“父親”這個存在,又或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她有個這麽糟糕的父親。
而卓東今天沒拿到彩禮,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再次上門。
這次他是來堵金勝路的家,下次他會去哪?宏創嗎?還是千山書院?
雖然這些地方安保都很嚴格,但是時間一長,總能給卓東那個無賴找到空子,那他和顧謹川對質就是遲早的事兒。
如果卓東找上門,那一切的努力都将付之東流,她甚至可能因為說謊被要求返還當初顧謹川給自己的一千萬。
那金勝路的房子就保不住了。
她生的粗糙,像根野草一樣,再苦也能堅持,可等到那時,阿公和媽媽該怎麽辦?
待心情稍稍平靜,陶應然慢慢站了起來,做了個深呼吸。
她慢慢捋了捋思路,眼下顧謹川“出軌”,并且還對外樹立了一個不遮不掩的正面形象,那這樣下去,她必定會頭頂一片青青草原還無處訴苦。
而如果顧謹川發現了卓東的事兒,很可能會以此為把柄,反過來逼她離婚,讓她人財兩空。
想到這兒,陶應然直接掏出手機,打開了電子姐妹給自己發的文檔。
她必須來學習一下,如何讓出軌的男人先放棄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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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第一條:讓他丢面子,男人最怕妻管嚴,所以要在公共場合宣誓自己的主權,讓男人産生壓迫感,從而厭棄你。”
晚上,陶應然坐在客廳裏研究着文檔。
這份文檔字數不多,而且每條法則讀起來都怪怪的,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是又讓人覺得頗有道理。
“唔,真怪。”陶應然喃喃道。
就和那個電子姐妹一樣怪。
突然,客廳的燈閃了兩下,陶應然一驚,剛想起身查看,卻聽到啪的一聲,随即周圍就陷入了黑暗。
她一慌,不小心踩了個空,直接從沙發上摔了下去,咚的一下,磕到了桌角。
“嘶。”
陶應然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還好桌角是圓的,并不鋒利,摸上去也沒有破皮,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但痛感散去,随之而來的就是無邊的恐懼。
黑暗中,陶應然眼前一片混沌,什麽都看不清。
上次她在顧家大宅和顧老爺子說自己有夜盲,并不是騙人。
她的确從小就在黑夜裏看不清東西,甚至連輪廓都無法分辨。
陶應然一下就焦慮起來。
剛才她從沙發上跌落,手機也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無奈,她只能趴在地上一點點摸索。
可是找了半天,她也沒找到自己的手機。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停在了自家門口。
陶應然的心髒已經吊到了嗓子眼兒。
是誰?是有人要進她家門嗎?
千山書院這兒是電子鎖,陶應然以前從來沒用過,所以并不知道停電會不會影響門禁系統。
她背上已經被冷汗涔透,幾乎是本能地往沙發裏側靠。
不會的,不會的,這麽高級的住宅,哪能這麽輕易就讓別人闖進來?
陶應然極力安慰着自己。
可是,就在這時,她聽到了外面那人轉動門把的聲音。
“吱呀——”
門開了。
陶應然分明聽到有人走了進來。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響,但好巧不巧,她突然聽到了手機的嗡嗡聲。
陶應然猛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黑暗中一塊方形的亮塊正在抖動。
“陶應然?”一個男人的聲音沉沉響起。
沒有視覺的恐懼讓陶應然連帶着聽覺也變得不靈敏,她甚至覺得那個聲音模糊又空曠,像是來自荒野一樣。
她大氣都不敢出,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突然,她似乎碰到了什麽硬物,哐的一聲,噼裏啪啦的東西雨點一樣掉下來,砸在她身上。
“啊!”她再也忍不住,叫出了聲。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驚厥過去之時,一股帶着暖意的雪茄味忽然将她包裹。
來自荒野的聲音也變得清晰:“別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