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擁抱
第65章 擁抱
回到楊志祁給徐秋雲租的房子時,天光已經徹底暗了。
街燈在地上打出一個光圈,徐秋雲正站在燈下着急地張望着。
直到看見覃子朝和江聞皓從遠處走來的身影,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急急忙忙迎上前來。
覃子朝看到徐秋雲後也停下了腳步,輕聲喚了句:“媽。”
徐秋雲的目光在覃子朝纏着的繃帶上停了很久,眼中的光顫了又顫,這才勉強沖他笑了下說:“怎麽、怎麽去了這麽久?醫生說什麽了?”
這話一出,覃子朝和江聞皓當即就明白,徐秋雲大概已經全知道了。
覃子朝溫聲安慰:“醫生說就是破了個口子,開點藥塗了就好了。”
徐秋雲不放心地看看江聞皓,江聞皓沖她點點頭。
她這才又對兩人努力牽牽唇說:“晚飯,晚飯已經做好了,快回家吧。”
說完先轉過身去,擡手抹掉了眼角泛出的淚花。
這一整晚,他們都沒聊起關于下午發生的事,徐秋雲也沒多問。
吃完了飯,覃子朝又想幫徐秋雲洗碗,被她攔下。
“你們兩個聊天吧,我洗碗很快的。”徐秋雲邊說邊進到了廚房裏,打開水龍頭兀自洗刷着碗筷。
覃子朝站在門外,看着她的眼神裏帶着擔憂。
“朝朝…”徐秋雲洗了會兒,手上的動作稍稍一停,仍是背對着覃子朝輕聲說,“媽媽對不起你。”
覃子朝閉了閉眼,随即大步邁向徐秋雲從身後将她攬住:
“別這麽說。”
瘦小的徐秋雲讓覃子朝這麽一攬,完全被他寬闊高大的身型包裹住。有那麽一瞬間她感到有些恍惚,記憶裏的覃子朝似乎還是需要被自己用手牽着,蹒跚學步的樣子。怎麽一眨眼功夫就長這麽大了。
“讓你擔心了,媽。”覃子朝低嘆了聲。
徐秋雲轉過身,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着用指尖輕輕碰了下覃子朝頭上的紗布,眼眶再次泛紅。
她吸了下鼻子緩緩情緒,末了再次擠出個笑來,輕聲說:“出去吧,醫生不是要讓你多休息嘛。”
覃子朝點點頭:“你也早點睡。”
“我洗完碗就睡了。”
雖然這麽說,但覃子朝最後還是先等徐秋雲回屋休息了,确保她情緒穩定後才算真正舒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無論是覃建軍的出現還是自己受傷,每一件事帶給徐秋雲的恐懼無疑都是巨大的。
一直以來,徐秋雲永遠都像是個在走鋼絲的人,進退兩難。眼前的路就這麽窄,下面就是深坑。她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活得膽戰心驚。似乎“擔憂”這個詞已經融入骨血,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江聞皓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從浴室裏出來,就看到覃子朝獨自坐在桌邊,眉目深沉。
他抿抿唇,走到對方身邊,喉結動了下:“你要不去沖個澡?我幫你。”
覃子朝回過神,沖他牽牽唇,抽開身旁的椅子讓江聞皓坐。接着很自然而然的就接過了江聞皓手裏的毛巾,要給他擦頭發。
江聞皓偏頭避開:“你才是傷員。”
覃子朝勾過他的肩膀,讓江聞皓背對着自己坐好。手隔着幹毛巾在江聞皓頭上揉按着,輕聲說:“解壓。”
“你的解壓方式還挺獨特。”江聞皓嘴上說着,但也沒有再避開,任由覃子朝揉着他的腦袋。
等頭發差不多擦幹,覃子朝将毛巾放在了一邊。
江聞皓剛想轉身,覃子朝的雙手就已經從後面環到他腰前摟住,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閉起眼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
“咳,覃…”江聞皓有點怕徐秋雲突然出來看到這幕,略掙脫了下。
覃子朝仍閉着眼,默默收緊了些手上的力道,嗓音疲憊:“別動,讓我抱會兒。”
江聞皓的身子微微一僵,不再動了。
空氣安靜了下來,兩人在彼此的心跳聲中也漸漸被安撫。
屋外又開始飄雪,窗臺上落了薄薄一層。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桌哥,是我!三子!”
覃子朝和江聞皓倏地起身,都怕再吵醒徐秋雲,火速到門邊打開了門。
沒等三子說話,兩人就一邊一個把他架回了外面,覃子朝返身小聲把屋門重新帶上,這才轉身問:“怎麽了?”
三子抓着他那頭金燦燦的小黃毛:“祁叔到現在都還沒回來哋,我心裏慌滴很!”
覃子朝沉默了下:“你先別急,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一遍。”
三子點點頭,咽了幾口唾沫:“之前窩就給你說過哋,祁叔這段時間一直很忙捏,經常不在店裏。鄒大山死咧,我不就把這事兒給他說咧嘛。他不在柳安,讓窩去鄒大山家看有莫有一個五十來歲,臉上有塊疤哋男人,有哋話就偷偷跟上他!……窩正往鄒大山家切,剛好就撞到那個人急急忙忙跑出來!好家夥,看着就賊頭賊腦哋不像好人!窩就一路跟着他……”
“然後呢。”江聞皓蹙眉。
三子撓頭,一連愧色:“跟丢咧,老東西鑽得比泥鳅還快哋!”他頓了頓,“後來祁叔回來哋,說這事兒不讓我管咧,到現在都沒回。”
覃子朝聽完隔了會兒沒說話,末了沖三子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他放緩語氣拍了下三子的肩,“祁叔肯定有他的想法,做事有分寸,你別太擔心了。”
三子仍有些緊張,覃子朝沖他安慰地笑笑:“別忘了祁叔是什麽人。”
“槍、槍神!”三子精神了一秒就又蔫了,“可他現在就是個小老板!早莫槍咧!”
“一點小事兒也用不到他拿槍。”覃子朝沖三子遞遞下巴,“先回去吧。”
三子猶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還是聽話的離開了。
他走後,覃子朝回頭沖江聞皓溫聲道:“咱們也進屋。”
江聞皓面無表情地盯着他:“你要去哪兒。”
覃子朝被問地怔了下,江聞皓接着說:“你是不是要等我睡着以後,再一個人偷偷出去找祁叔?你嘴上說着讓別人不要擔心,其實自己明明也在擔心。”
見覃子朝不語,江聞皓皺眉,語氣加重:
“覃子朝,你這人總這樣。什麽事都往心裏藏,什麽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可你有沒有想過,你并不是只有一個人。董娥也好,雲姨也好,我也好……你想以一個保護者的身份在我們身邊,我們也是一樣的。”
覃子朝靜靜聽着。在他的印象裏,江聞皓是一個很少會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的人。
江聞皓擡起頭,注視着覃子朝的眼睛:“我也想保護你啊覃子朝。”
他話音剛落,就被擁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抱他的手收得很緊,甚至有些發疼。
“謝謝。”覃子朝閉上眼,拍着江聞皓的後背,又低聲重複了遍,“謝謝……”
……
雪将地面鋪上了一層白,兩人全副武裝後鎖好了家門。
“先去哪兒找,有計劃麽。”江聞皓問。
覃子朝看着深夜裏像是走不到頭的巷子,沉了下:“鄒家。”
江聞皓疑惑地眯了下眼:“你是說,那深帽檐還會再去鄒家?”
“今天在葬禮現場,覃建軍和那人突然造訪,事情還沒辦完就被鄒莽原給打亂。”覃子朝頓了頓,“他應該不會就這麽放棄,并且會很快再到鄒家去。否則一旦覃建軍把他咬出來,行動就不像現在這麽方便了。”
“咬…出來。”江聞皓一下就抓住了這句話的關鍵。
今天葬禮現場後來來了警察,把那些尋釁滋事的人通通叫回去批評教訓。其中就有覃建軍。
但只是如此的話,勢必不會用“咬”這個字。
除非覃建軍的身上還背着其他案底……
覃子朝停下腳,深吸了口氣緩沉道:“小皓,這件事我之前一直沒有告訴你,是因為這背後牽涉的東西實在太複雜了,我怕你萬一被卷進來。”他停頓了下,“有個叫梁果的警察在多年前執行任務的時候犧牲了,當時給出的結果是意外。但事實上,他的死很可能跟覃建軍還有那個男人有關。”
“所以祁叔…”
“祁叔和梁果是好朋友,但警種不一樣。梁果叔是柳安派出所的民警,祁叔過去是個刑警。”
“怪不得三子叫他槍神。”
“關于祁叔身份的事也沒幾個人知道。梁果叔死後不久,祁叔就不做警察了。我先前也不知道為什麽,祁叔一直就沒想着回他老家牡丹江,而是在縣城裏開了家修車行,一幹就是多年。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覃子朝話音一沉,“他是在等。等着給梁果叔一個交待。”
……
*
深夜的鄒家,陰森冷清。
龛櫃上的蠟燭早熄滅了,遺照上的鄒大山神情冰冷地注視着一室的狼藉。
鄒莽原拿着掃帚,把白天被人打碎的鍋碗瓢盆,以及那些人沒來得及帶走的真錢□□通通掃進簸箕,又扔進了垃圾桶。
一陣寒風從窗子裏鑽進來,掀開了裏屋停放鄒大山屍體的布簾。
若是換作旁人,怕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呆。
偏偏鄒莽原神色從容,眉眼間竟還透出幾分輕松。
突然,鄒大山躺的那張木床上傳來一聲響動。
鄒莽原皺皺眉,遲疑地朝裏屋走去。
他借着屋外雪映的光,打量着床上一動不動的鄒大山。見他并沒有任何異況,剛想轉身離開。一只手突然從床下伸了出來,一把拽住了鄒莽原的褲腳。
鄒莽原呼吸一窒:“誰!”
下一秒一個黑漆漆的人影從床底下猛地爬了出來,将鄒莽原的驚叫捂在了嘴裏。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