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年味
第68章 年味
寒假到了,這次的期末考試江聞皓居然進步了六十多分。尤其是數學,還成為了少數幾個做對一道公認難題的人。
雖然在一班仍是墊底,但已然讓不少師生對他有所改觀。
放假前一星期,江天城給江聞皓打了個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家,自己好安排老陳來接。
江聞皓也沒跟他确定。
他實在不喜歡過年,一天天除了吃就是睡,江天城還總愛挑這段時間跟合作方應酬,每天弄的一身酒臭。
而他如果不出門,就不得不跟馮婳還有江朗朗那倒黴孩子在家大眼瞪小眼,弄得江聞皓每天都像個居無定所、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又覺得總賴在別個于斌、大琛家也不是事兒。
江聞皓擱了電話,随手又點燃支煙。
剛抽沒兩口,就被覃子朝奪過去撚滅。
“那就別回去了。”覃子朝說,“留下來陪陪我。”
江聞皓就等他這句話,當即就給江天城發了個消息。
江天城對覃子朝的印象一直不錯,聽說江聞皓要在他家過年,也覺得可能會比讓他回家再鬧得雞飛狗跳強。
他在電話裏謝過覃子朝,又給江聞皓打了三千塊錢,這事兒就算是定下了。
一想到将有一整個寒假的時間膩在一起,兩人的心情都變得不錯。
江聞皓從櫃子裏翻出之前老陳給他送來的那包衣服,打算随便收拾幾件,下午就跟覃子朝一起離校。
裝包的時候,他的表情突然一頓,皺起眉頭。
“怎麽把它給弄來了。”江聞皓嘀咕了句。
覃子朝聞聲把視線從習題冊上移過來,在看到江聞皓面前的那套六中校服後也微微一愣。
“應該是劉姨拿錯了。”江聞皓順手就将校服拎出來扔回櫃子裏,把餘下的衣服塞進書包,一拉拉鎖:“我去趟廁所,回來我們就走。”
“嗯。”
*
……
楊志祁給徐秋雲租的那套房子要到第二年的年底才到期,徐秋雲本想找房東退,結果人家就是不同意。徐秋雲沒辦法,只好決定再在柳安多住段時間。
除夕當天,三子和錫紙燙他們一早就關了修車行,跑來覃子朝家裏。
倆人在柳安都沒親戚,現在祁叔也走了,他們實在不想冷冷清清地過年,便決定直接把據點改到這裏。
徐秋雲平時也難得見到這麽多人,十分熱情地邀三子他們就在家吃年夜飯。三子跟錫紙燙自告奮勇地跑去菜場買了一大堆菜,覃子朝和江聞皓則是去挑了幅春聯。
期間覃子朝給董娥打了個電話,得知她帶着杜亞男兩個人在學校,二話不說要去接她們到縣城來。
董娥開始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但實在拗不過覃子朝,最後只得說她和杜亞男傍晚搭公交車過來。
這是江聞皓第一次在小縣城裏過年,覺得這裏的年味兒要比他所在的城市濃得多。
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有錢的人家還專門在門口挂上兩個碩大的紅燈籠。
炮|竹聲從除夕一大早就開始響個沒完,小店裏用劣質喇叭播放着萬年不變的過年金曲。
孩子們手裏拿着摔炮、呲花兒滿街瘋跑,大人們都在忙忙碌碌籌備年貨,相互拜年。
這裏沒有離鄉的過客,只有歸家的故人。
一時間,整個柳安都沉浸在了一派喜氣洋洋中。
□□聯回來的路上,江聞皓和覃子朝又經過鄒家。
這裏一如既往的冷清,江聞皓看着重新修好上鎖的大門,沉默了片刻,接着同覃子朝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
臨近傍晚的時候,董娥和杜亞男也到了。
董娥手裏拎着一袋子幹果和一只柴雞,杜亞男提着一網兜蘑菇,進屋就先跟最先迎上來的徐秋雲擁抱了下。
“董老師來啦!”徐秋雲激動地說,“子朝在學校給您添麻煩了!”
“哪兒的話,有覃子朝這樣的學生我驕傲還來不及!”董娥說着把柴雞和幹果遞給了江聞皓和覃子朝,又跟三子他們打了個招呼。
三子和錫紙燙沒什麽文化,生平最怕老師。
見了董娥後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上來就先跟董娥鞠了個躬,齊齊喊了聲:“勞斯過年好!!!”
董娥被吓了一跳,忙從兜裏拿出幾個紅包笑盈盈地發了說:“看看,這不就得提前給紅包了嘛!”
覃子朝把董娥和杜亞男領到客廳讓她們先坐,董娥今天精氣神挺足,捋起袖子便要到廚房幫忙。
“不用,您休息着。”覃子朝說完便朝廚房走去,江聞皓跟在他屁股後頭蹓跶。
“你怎麽像個跟屁蟲似的!”董娥隔空點了點江聞皓,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上前幾步問覃子朝,“見着鄒莽原了麽?我剛路過他家的時候敲了門,沒人開。”
覃子朝搖搖頭。
自從鄒大山死後,鄒莽原在班裏的存在感就越來越低。而随着一切塵埃落定,柳安縣的人也都漸漸不再提起他。
鄒莽原徹底活成了一個影子。
董娥點點頭,過了會兒兀自笑笑,恢複了先前的語氣:“行,去忙吧!……那土雞記着給炖上,我還帶了蘑菇來!”
屋外此時又傳來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
冷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硫磺和硝|味。
天徹底暗了,時鐘指向8:00。
三子打開電視調到春節聯歡晚會,在主持人激情洋溢的報幕聲中,沖廚房裏的覃子朝和江聞皓喊:“桌哥!江問號!春晚開斯了!什麽時候去放炮捏?!”
覃子朝掂着鍋,騰出一只手捏了捏江聞皓的後脖頸:“我等這道菜出鍋就完事兒了,你先跟三子他們放炮去。”
“等你一起呗。”江聞皓從砧板上捏了片臘肉放進嘴裏嚼,覺得這東西還是得現切的香。
覃子朝把菜裝進盤子裏,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跟江聞皓一起将菜端上了桌。
三子他們此時早已按捺不住,手裏拎着那串鞭|炮在屋裏團團轉。一見覃子朝和江聞皓從廚房裏出來,沖上去拉着他們就往屋外走。
徐秋雲笑眯眯地對覃子朝點點頭:“快去吧,等你們放完炮再開飯。”
董娥也推了推杜亞男:“你一起去。”
一群人出了屋,覃子朝将鞭|炮捋順放在門前,沖另一頭的江聞皓點了下頭。
江聞皓拿出火機,湊近炮撚。
“呲啦——”
鞭|炮瞬間跳動起火花,順着撚一路竄了過去。
震耳欲聾的炮仗聲伴着飛濺的火花爆發出來。
三子和錫紙燙激動地嗷嗷直叫,杜亞男被凍的發紅的臉上,一雙大眼睛跳動着光芒。
記憶中,她已經很久都沒能好好過個年了。
江聞皓和覃子朝對視一眼,緩步走向覃子朝,與他并肩。
與此同時,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點燃一筒煙花,“咻”地一聲沖上天空,“啪”地綻放開來。如同缤紛的鎏金四散,将四周一次又一次照亮。
一時間,這漫天的煙花又與當日的音樂噴泉重合在一起。
江聞皓扭頭看向覃子朝,正迎上了那雙深邃的眼眸。
手被對方悄悄拉住,握緊。
江聞皓重新仰頭看向璀璨的煙花,牽了牽唇:
“新年快樂,覃子朝。”
“新年快樂,小皓。”
……
*
一頓年夜飯吃得熱熱鬧鬧。
有三子他們幾個大小夥子在,桌上到最後幾乎沒剩什麽菜。
徐秋雲和董娥吃完飯後就坐到一邊去聊天。杜亞男沒好好看過春晚,這會兒正被裏面的歌舞表演吸引。
三子吃到興頭上嚷嚷着要出去買酒,被覃子朝攔住。
董娥和徐秋雲都在,當着他們的面喝酒終歸不好。覃子朝将可樂給三子倒上:“喝完,別浪費。”
三子想喝酒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他最近剛學會劃本地拳,以前見覃子朝陪祁叔玩過,他在一旁看着插不上話很是眼饞。
這下好不容易學會了,就想着趁過年跟覃子朝過過招。于是接過可樂給覃子朝也倒了杯,笑嘻嘻地說:“桌哥,幹喝莫意思捏!劃兩拳?”
覃子朝正幫江聞皓挑魚刺,原本不想玩。但他實在被三子的軟磨硬泡纏的沒辦法,只得無奈地嘆口氣:“不多玩,我喝不下了。”
“好嘞!”三子将外套一脫扔在旁邊,掰着手腕壞笑道,“來吧桌哥,可別被窩虐哭咧!”
江聞皓之前也沒劃過拳,只見江天城在飯桌上跟合作方比劃過,水平一看就不咋地。
眼下見覃子朝陪三子玩兒,覺得還挺有意思。幾局下來也稍微看出點門道。
相較于三子跟竄天猴似的只哇亂叫,覃子朝就顯得很穩。
他挽起袖子将手撐在桌上跟三子碰了下拳,出手的同時輕促地念出行酒令。
低沉的嗓音沒有被三子震耳欲聾的音量覆蓋,反而被襯的更加好聽。語速不急不緩,發音清晰沉定。知道的他是在劃拳,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念題。
江聞皓是真的很羨慕覃子朝的聲音。
三子到後來逐漸上頭,一桶可樂愣是喝出了高度酒的架勢,紅着臉一頭大汗。
覃子朝點到即收,适可而止地開始放水。
末了将自己杯裏的可樂一喝:“厲害,你贏了。”接着拿過江聞皓的盤子繼續剔魚刺。
“覃子朝。”江聞皓忽然擡眼,“咱倆也劃一局呗。”
三子正沉浸在戰勝覃子朝的喜悅裏,聽江聞皓這麽一說瞬間又興奮起來:“快快!!你倆劃!!輸了哋學狗叫!!”
錫紙燙:“三哥你剛輸了喇麽多局,怎麽不學?”
“這不是最後贏咧嘛!”三子踹了下錫紙燙,一拍桌子,“不行,必須得有懲罰!不然木意思捏!”
江聞皓掀掀眼皮,随口道:“那就輸了的滿足贏方任意一個條件。”
“好,這個好捏!”
覃子朝聞言笑意微斂,看着江聞皓輕聲問:“算數麽?”
江聞皓捋起袖子将手往桌上一擡,揚了下眉:“趕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