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加戲

第21章 加戲

手骨冰涼,手腕被謝之拿在手中,尖細的指骨動起來,關節咯咯作響。

按照恐怖電影的套路,拿着它的人一定會鬼哭狼嚎地扔了,然後吓得落荒而逃。

但這不是恐怖電影。

謝之端坐在沙發上,不動如山。他好像安撫似的,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指骨的掌心輕輕一點。

手骨打個哆嗦,指頭猛然攤平。

謝之對它說:“煩請真身來見。”

那指骨掙紮不動,只好認命,緩緩放松。緊接着,慵懶的嘤咛響起,就好像一個漂亮女人被挑起了下巴。

“寂寞泉臺,今夜呼君遍……”

聲音婉轉柔媚,大客廳全是家具,卻好像在曠野傳開,悠遠,空蕩。

謝之垂眼看着手骨,它在滋生皮肉,往下延長,慢慢變成一截白嫩的女人手臂。手臂繼續生長,到肩膀,到鎖骨,到脖頸,到一個烏發披散的頭顱。

“朦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頭顱的嘴一張一合,念到最後一個字時,赫然長全了皮肉。

果然生的漂亮,白面紅唇,眼神斜飛。

謝之說:“詩很好。”

女鬼舔舔嘴角,眼波流轉在謝之戴着口罩的臉上,“先生別只誇詩啊,妾身就不好麽?”

謝之說:“你讓人家宅不寧,我不知怎麽誇。”

女鬼把臉輕輕貼在謝之手上,“那是從前沒遇見先生這等厲害人物,往後妾身從了先生,一定乖乖的……”

謝之一動不動,只是盯着她,“你有何執念,不肯離去?”

女鬼含情脈脈:“只要陪先生一夜纏綿,妾身就沒有執念了。”

謝之點頭,“不肯說?”

女鬼眨眨眼:“妾身已經說了呀,不如……先生抱着妾身,再湊近了說一遍?”

雖然她不是人,但媚骨天成,眼波如水,大概沒有男人扛得住。

謝之卻嘆了口氣。

下一刻,女鬼花容失色,五官痛得皺在一起。她在謝之手中掙紮起來:“好痛!”

謝之掐着她的手腕,牢牢不放。

“先生饒命啊!我不敢了!”女鬼慌了。不是沒人來驅趕她,只是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小喽啰,今天卻碰上一個深不可測的大能,搞不好命都沒了。

謝之說:“能不能好好說話?”

女鬼連聲說:“能!能!”

謝之撒開手,女鬼揉着生疼的手腕,貝齒咬唇。謝之問:“你叫什麽名字?”

女鬼抿着嘴,忽然朝身上一抹。

她穿着紅色旗袍的身體,瞬間變得一絲1不挂。

謝之前世跟鬼怪沒少打交道,卻不曾見過這種畫面,第一反應是扭頭不看。

女鬼冷笑一聲,轉身就跑。可她太天真了,才剛邁開腳步,忽然一道細長的淡青色光華從天而降,把她從頭到腳捆起來。

她頓時癱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謝之緩緩靠近的身影。

謝之手裏還拿着一條沙發巾,往她身上一扔,恰好便蓋住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肉。“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女鬼臉上哪還有半分柔媚,只剩下狠厲,“要殺就殺,我不和你廢話。”

謝之沒有吭聲。

女鬼越發來了勁,“不敢殺我,也不敢看我,你還是不是男人!”

謝之輕嘆一聲:“不是不敢殺你,我是憐你執念太深。”

亡魂留在世上,每隔七日都會重複死去的過程,非常凄慘,橫死的厲鬼尤甚。所以,哪怕亡靈被超度後會消散,它們也會求着超度,解脫苦厄。

謝之是死過一次的人,從前不覺得怎樣。如今嘗過死有多痛苦,再見到掙紮在世上受罪的孤魂,不免惺惺相惜。

女鬼停下掙紮,眼中竟然流出血淚,“憐我執念太深……呵呵呵……我東躲西藏,好容易尋到這一處安身之地,你要趕我走……談什麽憐我……”

“我不趕你走。”謝之蹲下身,“如果我買下這套房子,你可以挑一間來住。”

女鬼盯着謝之:“你騙我。”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又何必騙你?”

女鬼沉默片刻,“那我要兩間。”

謝之問:“你有同伴?”

“是個新認的小弟弟,近來不知道跑去哪裏了。”女鬼淡淡地說,“我要等他回來。你要是不答應,就沒的說。”

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女鬼。

這房子有五個卧室,謝之自己根本住不完,“好。”

女鬼神色徹底平靜,“你問吧。”

謝之:“你是這家主人的小三?”

女鬼愣了愣,爆出一陣大笑,“哈哈哈哈我是小三?你看我像嗎哈哈哈哈……”

謝之打量着她這略顯古老的穿戴,“不太像。”

女鬼止住笑。“實話告訴你吧,我在山間游蕩數十載,這房子才多少年?你說的小三,應該是一年前來這裏鬧事的孕婦,她死在太陽底下,沒有經驗,當時魂魄就消散了。”

謝之不明白:“所以全是你在作祟?這家人和你無冤無仇,你何故如此?”

“誰叫他們起了賣房子的心。”女鬼說,“我那弟弟總是迷路。若這房子易了主,重新裝修,他認不出來怎麽辦?”

“我不裝修。”謝之也沒多餘的錢。

“那就一言為定。”女鬼瞪着謝之,“還不解開?就這麽對待鄰居的?”

謝之于是解開了繩子,“你叫什麽?”

“玉婵。”女鬼扯下沙發巾,露出穿好旗袍的身子,“我是清末人,你可以叫我祖奶奶。”

謝之算了算,不比她大,“就叫你玉婵姑娘吧。”

“玉婵姑娘。”玉婵微微失神,“好,就這麽叫。”

謝之見她神色有些哀戚,“姑娘不妨把你的執念,告訴我。”

玉婵緩緩看向他,忽然猛地伸手一抓。

謝之猝不及防,口罩被扯了下來。玉婵“哎喲”一聲,笑了,“你長得挺俊俏啊。”

謝之沒辦法遮掩,幹脆把墨鏡也去了,起身開燈。玉婵站在燈光下,整個鬼鮮活起來,她看清了謝之的整張臉,卻是滿臉震驚,“你不是那個……那個……”

謝之:“你認得我?”

玉婵慢慢走近他:“你是那個明星啊,這家人不在的時候,我悄悄看電視,沒少見你。”

沒想到,原主都紅到鬼那裏了。

玉婵手指繞着頭發,“比那個負心漢好看多了,我到底為什麽忘不了他呢……”她湊近謝之,“要不,咱倆好吧?”

謝之:“別鬧。”

玉婵咯咯笑起來,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看把你臊的,放心吧,以後做了街坊,我會罩着你的。”

謝之:“……”

到底誰罩誰。

第二天,業主匆匆趕回別墅,聽到謝之依然要買這房子,特別驚訝。像是怕謝之反悔似的,連忙答應。

因這房子是業主前夫出軌後,賠償的資産。業主急着套現,再加上鬧鬼,給了一個折半的價格。雖然還是很貴,但加上原主留下的積蓄,和《仙帝再臨》可觀的片酬,勉強夠了。

謝之本來打算把原主的錢捐出去,現在只能先拿來用,以後有錢再慢慢捐。

可到了詳談的時候,謝之卻說只是幫朋友來看房,那個朋友是演員謝之。業主差點把他當騙子,謝之拿出身份證,上面赫然就是謝之那張證件照都擋不住的帥臉,業主才信了。

謝之匆匆趕回松雲寺,打算以謝之的身份買房,請田甜幫他跑這件事的後續。

此時已經是隔天中午。田甜不在房間,他就到後山去找。

果然田甜正在心急火燎地和展鵬說話:“導演,現在都一晚上過去了,謝老師還是沒回來,我可以打110了吧。”

展鵬一臉凝重,取出手機就要按按鍵。

謝之忙走過去:“我回來了。”

田甜“哇”的一聲哭了,緊緊抓住他的手臂:“您跑哪去了,可急死我了!”

謝之一夜未歸,展鵬為了維1穩,就要求田甜不要聲張,也不要報警,先等一天看看。田甜獨自一人承受着這種焦灼,一晚上睡不着,都快瘋了。

謝之拍了拍她的頭,“不哭了,都是我的錯。”

展鵬沉着臉,“你大錯特錯!出去跑也不說一聲。”

謝之說:“我沒手機。”

田甜吸了吸鼻子,“我、我明天就給您買去!”

謝之笑了,“不急,我還有別的事情麻煩你。”

田甜剛想問是什麽事,展鵬“噓”了一聲,“既然人沒事,就不要打擾拍攝了,安靜。”

謝之正要拉着田甜回房間,忽然看到展鵬面前的監視屏,那裏面呈現的,就是正在拍攝的一場戲。

他緩緩地把目光挪到正前方。

身穿粗布衣服,帶着頭套,完全是古裝打扮的何铮,正倒在地上。

其餘幾個道宗弟子打扮的演員,把他牢牢按住。他臉上都是傷,眼神不知所措,“白師兄,我做錯什麽了?”

飾演反派白譽的蘇子揚則是穿了一身錦制道袍,居高臨下地睥睨着他:“穆涸師弟,你鬼鬼祟祟地跟着程師妹,一定是沒安好心!”

何铮趕緊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撿了她的簪子,想還給她!”

蘇子揚冷笑:“那就給啊!一直跟着不說話,必然是心懷不軌!”

何铮戰戰兢兢:“我只是……只是……”

展鵬旁邊還坐了個短發的女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拍攝現場,“演得可以啊,穆涸的前一世是個小白花,不敢和女人說話,也不敢反駁白譽。希望後面重生黑化複仇的部分,何铮也能發揮好。”

田甜悄悄和謝之說:“這是編劇孟玄青,我們如果和她搞好關系,說不定能加點戲呢。”

謝之聽得雲裏霧裏,他甚至沒仔細聽。

他只呆呆地望着何铮,心境泛起千層浪。

難怪總是覺得何铮眼熟。

何铮作了道宗弟子的打扮,擺出這種可憐弱小的姿态,終于和他記憶中若隐若現的影子重疊了。

何铮,和那個被自己“遺棄”的少年,長得一模一樣。

直到展鵬拉着孟玄青站到他面前,他都沒有反應過來。

“謝老師好。”孟玄青把兩張紙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加了一場謝知微的戲,您沒意見吧?”

作者有話說:

寂寞泉臺,今夜呼君遍。

朦胧見,鬼燈一線,露出桃花面。

出自:黃仲則《點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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