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炫技
第30章 炫技
時間有限。
謝之說了聲:“哦,打擾了。”
就去找別的位置了。
在他心裏,這不過是一句話就能解決的芝麻小事——實際上,這本來也不算什麽。
可他轉身離開之後,鏡子裏何铮明朗如晴天的笑臉,隐約閃過一絲陰雲。
這一幕恰好落在蘇子揚的眼裏。
何铮到底還是讨厭謝之的,這一波擠兌大快人心。
但蘇子揚覺得沒必要落井下石,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因為謝之損失的顏面全都拿回來!
藍以澤把座位讓出一半,大幅度揮手,“謝哥過來啊,好兄弟坐一塊!”
“……”謝之望着藍以澤的塊頭,“不了。”
地方太小,他把一不小心擠疼藍以澤。
好在很快展鵬就找來一把椅子,謝之立馬坐下。
旁邊坐着阿輕,朝他揮揮手,“小謝,好久不見了。”
這位女歌手挺不容易,早年沒少給電視劇唱主題曲,後來名氣大了,才開始出獨立專輯。
好巧不巧,原主早年演的古裝劇,有兩部的歌就是她唱的。
兩個人交情不深,但也算老相識。她比原主大幾歲,叫聲“小謝”不為過。
謝之沖她笑了笑,“好久不見。
“變得有禮貌了。”阿輕爽朗地笑出聲,伸手拍拍他,“加油啊年輕人。”
另一邊的艾駿就臊她,“你老人家,多大年紀了?”
阿輕愁眉不展,“三十五了唉,黃土過膝蓋了。”
艾駿驚了:“那完了,我黃土埋到腰,要不要先給自己挖個坑?”
謝之忍俊不禁,田甜在一旁笑,小聲說:“謝老師,氣氛真好啊,本來我還擔心你不适應呢。看來擔心是多餘的,輕姐艾哥這麽幽默,上來就把你逗笑了 。”
謝之點頭。
主持人的确很風趣,但他笑的不是這個。
……兩個三五十歲的小孩子說着老氣橫秋的話,有點可愛。
趁着化妝,大家短暫的做了功課,半個小時後,節目正式開始錄制。
倒計時完畢。
阿輕:“歡迎來到《夢想的你》,今天很榮幸能走進千年古剎松雲寺感受佛家真意,我們此刻所在的地方,就是松雲寺的主殿——大雄寶殿!”
艾駿:“是的!而且本期陪我們一起漫步大松山的,還有我身邊這四位年輕帥哥。我科普一下,年輕帥哥,學名小鮮肉。”
阿輕:“請四位小鮮肉介紹一下自己吧。”
四個人裏,其他三個都多少被艾駿的話逗笑了,只有謝之一臉端正。
——他沒聽出艾駿話裏有什麽不對。
何铮忍住笑意:“大家好,我是何铮,現在和《仙帝再臨》劇組一起在松雲寺拍攝,我在劇中飾演穆涸。很開心能和艾哥輕姐一起,游賞松雲寺。”
“艾哥太逗了哈哈哈,我奔三,謝哥三十,我們都開始演師伯師叔了,倆老鮮肉還差不多。”藍以澤捧腹笑了一陣,突然反應過來,“哦對,大家好,我叫藍以澤,我是楚知是的扮演者。”
鏡頭又指向蘇子揚。
蘇子揚面帶微笑:“大家好,我是蘇子揚,希望大家暫時忘記我在《仙帝再臨裏》大反派的身份,今天給你們認識不一樣的我。”
最後輪到謝之,他望着鏡頭,“大家好,我是謝之,我覺得自己年輕,謝謝艾哥。”
看上去像是玩笑,可他說得一本正經,呈現的效果反而更好笑。
阿輕就笑:“看來小謝非常在意自己的年齡。當然,我們站在松雲寺前,誰都沒資格拿年齡說事。比起千年古寺,我們的人生再漫長,都不過是歷史長河中的短暫一瞬。”
艾駿打了個響指,“話不多說,讓我們開始今天的節目主題。”
接下來就是一段VCR。
先介紹大松山的環境和松雲寺的悠久歷史,以及松雲寺的武學成就和禪學造詣,然後開始布置任務。
節目組因地制宜,直接選用松雲寺的各個區域作為游戲環節。這樣既豐富了節目內容,又變相展示了松雲寺的底蘊。
阿輕念着手卡:“松雲寺的僧侶們除了要學習揚名于外的武功和禪學,還有醫學,音律,國學等等。我們根據這些領域,分別選出初級、中級、高級和地獄級別的任務,輸的人明天要幫齋堂刷碗,可一定要認真對待哦。”
藍以澤懵逼:“我們又不是超人,怎麽還弄出個地獄級別來了?”
艾駿跟他合作過,比較熟,一巴掌拍到背上,“你不是修仙的嗎,你比超人厲害。”
大家又發出哄笑。
工作人員端上來一個玻璃盒子,裏面放了十幾個小球。阿輕喊何铮:“來吧男主角,你先過來替大家抽取任務。”
何铮便過去,從盒子裏撈了個小球出來。他把小球掰成兩半,打開裏面的紙團,神色忽然有些異樣,擡頭看了一眼謝之。
阿輕笑着催他:“你看小謝幹什麽,快告訴大家是什麽啊。”
何铮于是看向鏡頭,把紙團攤開,上面兩個字清晰地顯現在大家面前。
何铮:“本環節比拼的是,音律。”
蘇子揚快要控制不住嘴邊的笑了。
謝之是個音癡,五音不全,找不着調,抒情歌愣能唱成進行曲。曾經還有人偷拍謝之在洗手間裏哼歌的音頻發在網上,聽覺效果震撼,引起群嘲。
他卻相反。雖然他沒有長期學音樂,但音色不錯,出過幾首被粉絲吹上天的單曲。而且他還會一點古筝,如果松雲寺裏有,那就是天助!
艾駿拿了個托盤過來,上面擺着四張倒扣的卡牌。“這卡牌的內容,将決定你們接下來的難度,下面,我們……哎唷!”
他只顧說臺詞,沒堤防腳邊的臺階,一下子踩空,卡牌全晃到地上了。
藍以澤眼尖,一眼瞧見某張卡牌上“初級”兩個字,張牙舞爪地就撲上去了。這一來不打緊,何铮就去攔他。
蘇子揚還以為他們兩個都去搶卡牌了,不及多想,也匆匆跑過去,果然瞧見一張卡牌上畫着古筝。
他心中狂喜,立馬拿起來,還不動聲色地将其中一張卡牌踢到了謝之腳邊。
反正有一半的可能是“地獄”級別,不過就算是“中級”,謝之也死定了!
短短幾秒,局面大亂。
何铮正和藍以澤争奪那張“初級”,蘇子揚手裏拿着“高級”,地上只剩下兩張卡牌。
全場靜了兩秒,何铮立刻後退一步,舉起雙手:“我是維持秩序的,不要誤會!”
阿輕扶額,“各位各位,有勝負欲是好事,但也別太激動啊,既然來到寺廟,大家就佛系一點嘛。”
蘇子揚緊緊捏着手裏的卡牌,心裏滿不在乎,有謝之在,他怎麽佛系?
這節目受歡迎的原因,在于真實自然不做作,沒有劇本,不賣人設。
有很多素人的表現比明星還好,也有不少明星上來之後人設崩塌。
制作方知道觀衆想看什麽,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重拍。更何況,剛才的節目效果很不錯,一定會保留。
雖然事先透露過,節目裏設置“地獄”級別的任務,不是要為難他們這些演員,而是想引出寺裏的僧人出來表演。
可是明星都有包袱,誰都不想在節目上暴露自己沒文化沒水平——當然,藍以澤這種沙雕除外。
希望謝之這張卡牌是“地獄”,讓他一籌莫展的狼狽樣子展現在大衆面前吧!
蘇子揚指着謝之腳邊,彬彬有禮地開口提醒:“謝老師要不要看看,這張是什麽?”
謝之笑了笑,“好啊。”
剛才蘇子揚趁亂踢了這卡牌一腳,別人沒注意,他卻看得很清楚。
雖然還不太明白對方是何居心,但以從前的種種表現來看,此舉至少不是好心。
謝之撿起卡牌,亮了出來。
所有人都驚訝了。
阿輕張大了嘴,“大家看到了嗎?小謝拿的是地獄級別!這上面畫的是笛子!難道小謝要吹笛子嗎?”
艾駿一臉懵逼,“我這一跤絆得,太邪乎了。”
——他們也都知道,謝之是個音樂戰五渣。
何铮撿起最後一張“中級”,正準備站回自己的位置,路過謝之身邊時,忽然說了句:“我和你換。”
謝之問他:“你會吹笛子?”
何铮猶豫一下。“……不太會。”他并不賣全能人設,卻莫名不想在謝之這裏示弱。
謝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那你何苦為難自己? ”
何铮轉身就走,面對鏡頭無奈地笑,心裏罵自己多管閑事。
接下來,大家按照卡牌難度依次進行才藝展示。
藍以澤的“初級”最簡單,一首兒歌。
他拉不下老爺們兒的臉,但沒人跟他換卡牌,只能苦着臉唱了一首《兩只老虎》。
何铮的任務很正常,投影儀上放出各種傳統樂器的圖片,他只要把名字一一叫出來就可以了。
他覺得,幸好沒有和謝之換卡牌。不然謝之連這一關都過不了,多浪費。
輪到蘇子揚了,兩個僧人将一架古筝擺到桌案上。蘇子揚二話不說,坐了過去。
阿輕不放心地問:“揚揚,你确定要彈嗎?”
蘇子揚勾着嘴角,“輕姐,我略懂皮毛,獻醜了。”
阿輕鼓鼓掌:“加油加油,揚揚首次在公衆面前展示自己的古筝技藝,《夢想的你》獨家呈現!”
艾駿伸出大拇指:“年輕人不簡單!”
全場安靜下來,蘇子揚開始撫琴,手指撥琴弦,發出清亮的樂音。
《茉莉花》,雖然是入門級別,但身為一個非專業的演員,能彈奏的如此流暢,已經很不容易了。
一曲彈完,兩個主持人率先鼓掌,嘉賓們也跟着鼓掌。不過藍以澤很敷衍,兩下就停了。
蘇子揚緩緩起身,從古筝後面走出來。阿輕和艾駿迎上前,滿臉驚嘆。
阿輕咋舌:“可以啊揚揚,你的手法雖然生澀,但表現力幾乎沒有問題。”
蘇子揚笑着說:“謝謝輕姐。”
但他心裏不服氣,什麽生澀,什麽“幾乎”沒有問題,有幾個演員能做到這程度!
艾駿看向其他幾位嘉賓,“幾位覺得彈得怎麽樣?”
何铮笑了笑,“挺好的。”
藍以澤:“嗯,還行。”
謝之只是點頭。
蘇子揚以為他是自慚形穢,故意問他:“謝老師也賞臉點評一下吧。”
“那我就直說了。”謝之走到古筝前,輕輕摸了兩下琴弦,“這琴弦是新換的,松弛适當,出音本該比較脆。但你沒有戴義甲,顯得沉悶很多,這還只是外部的原因。”
阿輕露出驚訝的眼神,“小謝還挺懂啊,你的意思是,還有內部原因?”
“嗯,無論做什麽,都是一日不練十日空。”謝之繼續往下說,“他可能是因為太忙,很久沒有練,指頭太僵硬,幾乎沒有彈出泛音。”
阿輕是音樂的行家,對古筝也相當了解,“對,如果有泛音,這首曲子會更亮更有感染力。”
說的都是實話,蘇子揚卻不愛聽了。
他就看向謝之,皮笑肉不笑地說:“謝謝您指點,我以後會注意練習。謝老師既然這麽懂,我有點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謝之卻嘆了口氣:“其實,我不怎麽會吹笛子。”
蘇子揚卻不給他推搪的機會,“怎麽會呢,謝老師您太謙虛了。”
僧人送了一把笛子過來,直接遞到謝之手中。
随之而來的,還有一張《梅花三弄》的笛譜。
謝之看見這個,似乎舒了一口氣。
艾駿說:“小謝啊,這個環節不容易,你得看着這個譜子吹。”
阿輕露出同情的目光:“小謝,你剛才不和铮铮換,真的錯失了大好機會。”
何铮笑着攤手,心想:他自找的。
謝影帝原來還知道點樂器的知識,但那又怎樣,人家不領情。
謝之笑了一下,“那我就開始了。”
他站到衆人中間,把笛子橫在嘴邊,還沒開始吹,忽然皺了下眉。
他就去問僧人,“請問,這笛膜是不是竹膜?”
僧人說:“是的。”
謝之嘆了口氣,“如果是蘆葦膜就好了。”
阿輕錯愕,“這你都分得出啊,厲害。竹膜的确不如蘆葦膜結實,而且出聲也沒那麽響亮。”
蘇子揚忙問:“那還能吹嗎?”
阿輕說:“能啊,新貼的不影響。”
蘇子揚只當謝之是濫竽充數,不敢吹,“哈哈哈謝老師還真是苛刻啊,沒關系,一點點差別我們根本聽不出來。”
藍以澤皺眉:“好吵啊你。”
蘇子揚剛要說什麽,忽然一聲清亮的笛音刺破空氣,傳入所有人耳中。
謝之手指輕動,按出悠揚婉轉的音律。
先是柔和緩慢,待最後一個悠長的笛音之後,曲調一轉,瞬間高亢起來,連節奏都變得輕快,像是繞過流雲,飛向遙遠天邊。
謝之眼睛盯着笛譜,手上一下不停。
巍峨古剎前,松樹蒼翠,笛聲不絕,響遏行雲。
這一刻,似乎不是在錄節目,而是所有人靜靜地坐在這裏,傾聽來自千年前的樂曲。
直到幾分鐘後,謝之放下笛子,整個大雄寶殿前面,都沒人說話。
只有一片鳥鳴。
阿輕最先反應過來,都顧不上鼓掌了,小跑到謝之身邊,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小謝!你不是說你不會吹嗎?”
謝之糾正她:“我是說,不怎麽會吹。”
他本來就不怎麽會吹。
比起修仙界精于樂器的那些大能,這簡直不值一提……他很難完整記住一篇樂譜。但如果有譜子,哪怕是沒接觸過的新譜,他也能直接演奏下來。
嗯,幸虧節目組給了譜子,否則真是難辦了。
作者有話說:
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