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同宿
第31章 同宿
古剎前,謝之手持竹笛。
明明周遭是活生生的世界,明明阿輕還在叽叽喳喳地講着話。可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副畫,着色淺淡,安靜隽永。
何铮就是看畫的人。
他覺得這像一場夢。
是他兩年來再不曾做過的那種,彩色的夢。
藍以澤撲過去,激動地拉起謝之的另一只胳膊,“謝哥,你這麽牛,我怎麽不知道啊!”
阿輕哭笑不得,“你為什麽就得知道?”
藍以澤:“必須的啊,我們是好兄弟。古人說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謝哥現在算是裸1奔,但他有我啊!”
艾駿恍然:“那之前小謝鬧烏龍,你送那花……”
話沒說完,藍以澤趕緊跑過去捂他的嘴,“可不敢亂說,我和謝哥的友誼,比你衣服還幹淨!”
阿輕在一旁噗嗤:“他身上這件白T,兩天都沒洗。”
在謝之一言難盡的眼神中,藍以澤扶着額頭退了回去。
藍以澤坐在何铮身邊的一瞬,後者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随即笑容得體。
蘇子揚已經笑不出了。
他也覺得這像一場夢。
噩夢!
方蘭不是說謝之除了演技什麽都不會嗎?
他拼盡全力地秀才藝,以為會技驚四座,沒想到是抛磚引玉!
拍戲是,紅毯是,綜藝還是,為什麽謝之總是穩穩地踩在他頭上!
如果說演技和古裝扮相,他還有趕超謝之的可能。那這吹奏笛子的水平,他下輩子都不見得追得上!
他很想趕快結束這個環節,找個安靜的地方調整情緒,但偏偏現實不如他的願。他只能祈禱,明天通過別的環節扳回一局。
琴堂的僧人們一直在旁邊圍觀,剛才遞笛子給謝之的那位大師站出來,朝着鏡頭雙手合十。
謝之便也退到一邊,聽見阿輕介紹說:“這位是松雲寺琴堂堂主,雪音大師。”
艾駿接上:“雪音大師您好!”
大家各自打過招呼,阿輕接着介紹:“松雲寺的琴堂雖然設立較晚,但也有數百年的歷史,收藏了不少珍奇樂器,讓我們一起看VCR。”
短短幾分鐘的樂器影像,琴堂收藏的數量和品類令人咋舌。
除了介紹樂器,這段短片的旁白還說到了雪音。這位僧人非但需要維護琴堂,還要監管同門師兄弟的學習。他本人對音樂的悟性也非常高,還出過佛歌專輯,豆瓣評分8.5。
短片在一片驚嘆聲中結束。
本來比拼結束之後,是要安排僧人用專業水平再來一遍地獄級別的內容,可是謝之以及完成得相當出色。
艾駿巧妙地問雪音:“剛才小謝給大家呈現了明星版本的《梅花三弄》,您要不要再給大家來一個高僧版本的?”
雪音搖搖頭:“謝老師境界悠遠,笛韻獨到。就算我再來一遍,也不會比他的好。”
衆人吃驚,阿輕對着鏡頭表示贊嘆:“小謝很厲害大家都知道,但被大師親口認可,還是相當震撼的!”
謝之施禮,“謝謝大師認可。”
雪音回了禮,“梅花三弄,是一首笛筝合奏曲。我想請謝老師跟我合奏一遍,可以嗎?”
謝之生平最喜歡這種交流,立刻說:“求之不得。”
然後,他忽然意識到這是節目,忙看向導播:“可以嗎?”
他一本正經的大師範兒,忽然冒出這小心翼翼的一句詢問,反差很明顯。
導播忍着笑點頭——等後期剪輯,一定要加上字幕:震驚,導播居然被謝老師萌到了!
接下來,古樸的大殿外,一僧一俗開始筝笛合奏,笛聲如黃莺婉轉,筝音如流水叮咚,相互缭繞,環環而扣。
整個大松山像是瞬間開滿了暖冬白梅,在清風中動靜相宜。
無人機冉冉上升,如穿梭時空般,變幻角度記錄下這難得一幕。
由于拍攝時已經是下午了,音律環節一結束,天就暗下來。
松雲寺向來過午不食,但因為最近有劇組拍攝,齋堂便每天為這些俗客備上一些晚飯。
《夢想的你》為了呈現最完整的節目效果,連吃飯也要拍。等劇組那邊吃完清了場,節目組才進去。
藍以澤大踏步進入齋堂,不忘和艾駿吐槽,“艾哥,這裏的飯油水太少。我才來兩天就不适應了,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艾駿問:“怎麽個不堪設想?”
藍以澤嘆了口氣,“會瘦。”
阿輕不可置信:“瘦了還不好?我想瘦啊,讓我在大松山多呆幾天吧。”
藍以澤切了一聲,“食物不要面子的嗎?我想胖,可是吃啥都不長肉。”
阿輕哀怨:“身在福中不知福,我真想打你。”
藍以澤嘚瑟:“來呀來呀。”他直接跑到謝之身後貓着,“謝哥,是兄弟就保護我。”
佛門淨地,打打鬧鬧不成體統。謝之剛想讓他起來,就聽何铮說:“肅靜。”
幾個人順着何铮的視線看過去,只見牆上貼着“肅靜”的标語。
何铮都在這好幾天了,知道規矩。
可藍以澤之前都在拍內景,剛過來松雲寺。他不信邪,反而覺得何铮煞風景,“瞧把你吓得,這規矩是約束和尚的,我們外來的也要聽嗎?”
艾駿似是想到了什麽事,提醒他:“當然了,節目組請了個厲害人物教大家規矩,一會兒他就來。”
“再厲害,能比展導還兇?”藍以澤皺眉:“展導我都不怕的,那也是我兄弟……沒有謝哥親就是了。”
他背對大門站着,所有人忽然看向他背後,謝之欲言又止。
藍以澤愣愣地回頭,險些和來人撞個滿懷。
藍以澤後退一步,“是……是你!”
張狂如他,表情裏居然出現了幾分驚恐。
對方卻穩穩站着,露出故友相逢的笑意,雙手合十:“藍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謝之已經認出來了,這是藍以澤被淋狗血那一晚,帶着他下山洗澡的那個武僧師父。
他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只是雙手合十的動作,都能看出幾分力道。
是個練家子,難怪藍以澤怕他。
“這是松雲寺的第一武僧,雪理師父。”艾駿負責介紹,“今天就由他來教我們吃飯的規矩,我們先坐吧。”
藍以澤迅速坐得遠遠的,小聲嘟囔,“還當是看大門的,原來這麽有來頭……打不過也不丢人。”
桌子上擺了一排碗筷,兩個齋堂師父端着飯盆子過來,往裏面添飯菜。
添好後還不能立刻吃,衆人雙手合十,聽這兩個師父念了一頓經文,才能開動。
雪理:“吃飯的時候不能發出聲音,不能交頭接耳,更不能像剛才那樣打鬧嬉戲。吃多少要多少,如果浪費,是要挨罰的。”
衆人一邊無聲地吃,一邊豎着耳朵聽。到最後一句時,藍以澤正把撕掉的饅頭皮随手扔桌上。
他立馬心虛地擡起頭,果然雪理已經在他面前站定,“藍先生。”
藍以澤默默放下碗筷,站起來,“好吧……怎麽罰?”
“念你初犯,就不罰你禁食了。”雪理斬釘截鐵,“請你把凳子撤了,紮馬步吃飯。”
于是,這頓飯藍以澤吃得最快,但出門的時候膝蓋還是有些顫。
何铮幸災樂禍地看他一眼。
但很快,他也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接下來要分房間。
六個人,三個房間,需要分成三組。而且分好之後,明天要按照這個結果繼續完成餘下的環節。
何铮悄悄給鄭修去了個電話:“怎麽回事,我不是說過,不參與夜間拍攝嗎?”
鄭修卻說:“這是何先生的意思。”
電話被人拿走了,換成另一個人的聲音,“我很好奇。”
何铮心裏一跳,沉聲問:“你好奇什麽?”
對方說:“你晚上從來不肯參加活動,為什麽?”
“我畢竟是人,我累。”
“你說你壓力大頭疼,在吃阿司匹林。現在買得越來越頻繁,你是不是……”
“我很好。”何铮立馬打斷,定了定神,“我去拍攝了。”
如果說,他是棋子。
那麽一枚壞掉的棋子,随時會被扔掉。
在那個瘋子眼裏,血緣根本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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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組的方式是抽簽。
幾個竹簽大致一樣,只有頭部的顏色不同,共有兩個白色,兩個紅色,兩個無色。
藍以澤抽到之後,立馬去問謝之:“謝哥我無色,你呢?”
謝之說:“我白色。”
何铮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他也是白色。
他想看看能不能和別人換,但他發現巧得很,阿輕和蘇子揚一組,藍以澤和艾俊一組。
蘇子揚和藍以澤,一個心機婊,一個沙雕,他誰都不想搭班,但又拉不下臉找他們商量換簽。
相比之下,還是……選謝之吧。
他磨蹭半天才進房間,謝之已經坐在床上看電視了。
屏幕上播放的是《寶蓮燈》,好幾年前的老劇。
何铮看過這部劇,一個人無聊的時候看的。
那時候他上小學,沒有父母陪着,沒有朋友玩耍,家裏只有照顧他生活起居的傭人。傭人們隔三差五的換,他剛把這個的長相記住,那個就來頂替了。
看《寶蓮燈》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要是有人坐在沙發上跟他一起看,等演到那些團圓的劇情,他是不是就不用自己抹眼淚了。
……而是有人幫他擦眼淚。
幼小的他哭了,仆人們都是視而不見,冷漠的很。
現在別說是哭,除了演戲之外,何铮都不會在外人那裏,露出哪怕一絲的弱态。
屏幕上演到沉香在華山下和三聖母相見,母子隔着結界痛哭。
謝之意識到有人進來,一擡頭就看見何铮站在床邊盯着屏幕,眼神專注,眼底被燈光照得水亮,
他指了指床,“低着頭脖子會疼,坐下吧。”
何铮正想坐,卻忽然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謝之。
那天在洗手間裏,謝之對他是那個态度,他又憑什麽聽謝之的吩咐?
而且,謝之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有原則有底線的傲嬌影帝了。空有好才藝和好脾氣,也不過是取悅富二代的伎倆。
他們不再是對頭,是陌生人。
思及此,何铮脫了鞋,直接上床,“我睡了,累。”
謝之還想再看看別人是怎麽演戲的,但既然何铮開了口,他便找了遙控器關上電視,不擾民了。
屋裏靜了,何铮卻莫名更煩躁,在床上重重翻了個身,背對謝之。
忽然聽見謝之問:“你穿着外套睡覺,舒服嗎?”
何铮淡淡地應,“嗯。”
謝之又問:“那你不洗澡嗎?”
何铮頭上蒙着被子,不再出聲。
“……睡着了?”謝之站起來,何铮趕緊閉眼。
好在謝之對他沒太大興趣,轉身進了洗手間。不多時,就有嘩啦啦的流水聲傳出來。
何铮把被子離開一個小縫,往外瞄。
洗手間的門緊閉着——謝之在洗澡。
何铮便稍稍松了口氣。為了不暴露藝人隐私,節目組把攝像頭安排在門口,所以他才敢明目張膽地冷落謝之——反正對方現在脾氣很反常,不會生氣。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也不知從何時開始,看到謝之他就控制不住情緒。入圈前那些嚴苛的情緒訓練,好像抛到了九霄雲外。
入圈前和入圈後,是他人生的分水嶺。雖然在那之前的人生很寡淡,但至少正常。
但後來……
何铮忽然意識到,他想到了不該想的東西。
一不小心就松懈了。
可是他越想掙紮,就越往下墜,連吸進肺腑的空氣都成了沉甸甸的流沙,狠狠地拖着他。
他屏住呼吸,蜷縮成團。
明明不想出聲,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吶喊。
救命。
誰來拉他一把。
謝之洗完澡出來,就發現何铮有些反常。
明明裹得掩飾,還穿着外套,可是渾抖得跟篩糠似的。
謝之想起來之前在醫院的那一晚,情況何其雷同。
這個年輕人,又夢魇了。
好在今天吸收了大松山的很多靈力,晚飯又正常進食。之前何铮在醫院照顧過他,剛好還這個人情。
謝之端坐在床沿上,閉上雙眼,準備試試用分神術,進入這個年輕人的夢境中,看看他究竟在被什麽困擾着。
如果能化解,盡量幫他化解。
免得他下次再喝了酒,又把自己按在牆上胡言亂語……
作者有話說:
其實我也覺得這情節挺蘇的,畢竟謝真人是降維打擊。不過話說回來,我之前寫的文好像沒有認真的蘇過,全是憋屈的不行。
so,機會難得,我要不顧一切的蘇蘇蘇(不),下一本咱再憋屈回來(不!)感謝在2020-04-17 15:32:02~2020-04-18 03:29: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多拉、灼灼何其華、霜雪催、獨飲溫茶、唯有墨香、浮雲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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