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都不耽誤我喜歡你

第68章 “都不耽誤我喜歡你。”

謝衍之是被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又一次折騰醒的,他送來醫院的時候身上肉眼可見的全是傷,刀割的、毆打的、摩擦的……嚴嚴實實包着兩圈繃帶,活像是被散架重拼,動一下都能感受到什麽是叫嚣的疼。

他五感還沒完全恢複,模模糊糊聽見病房裏有很多人,交談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怕打擾到他。

“醫生,他的腿怎麽樣了?”

“還是我之前跟你們說的……家屬首先要給患者做好心理準備……後續……”

“……”

耳邊傳來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完整,謝衍之只能捕捉到幾個關鍵詞。他默不作聲地聽着他們的交談,下意識想挪動自己的腿,卻發現無論怎麽用力都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

記憶被拉回在集裝箱的那天,他拿着玻璃片想着就算死也要拉上這幫人渣陪葬。連帶以前學拳擊的記憶打倒了兩個,結果男人趁他不卑用電棍狠狠低在他後腰,強大的電流瞬間讓他失去反抗力,只能任由男人一遍咒罵一邊在自己身上又踩又踹。

他清楚地聽見過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音,也知道自己腿斷了,可恍惚中聽見醫生嘴裏“癱瘓”兩個字還是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不死心地再次抽動雙腿,卻還是得不到一點反饋。

病床上掙紮的動靜驚擾了屋內衆人,唐見疏率先反應過來喊了他一聲,謝興跟楊瑩瑩也連忙趴在他床前。

“寶貝!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楊瑩瑩臉上還挂着淚痕,短短三天人就廋了一大圈。

謝衍之心疼她守在這替自己操心,勉強讓自己笑了笑:“媽,沒事了。”

“沒事了就好,你吓死媽媽了。”楊瑩瑩聲音還帶着哭腔,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姐學校走不開,人沒法過來,隔幾分鐘就要發一條視頻。等你再緩緩給她打回去讓她看看你,不然她擔心的飯都吃不好。”

謝衍之笑着點點頭。

謝興在旁邊一臉嚴肅,回想起剛來醫院看見謝衍之的樣子現在心裏都是後怕,一點笑都擠不出來,拉着臉佯怒道:“我都以為你已經在國外了,結果一個電話告訴我你在醫院還需要緊急手術!真該把你關在家裏!一天天淨讓我們擔驚受怕!”

謝衍之捏着床單想讓自己坐起來,可沒了雙腿借力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楊瑩瑩跟謝興絕口不提他雙腿的事,就連唐見疏都沒往這話題上說,只是安靜在旁邊看他們一家三口團聚。

謝衍之看着他爸媽眼底的烏青,不想再徒增他們傷心,也沒主動問,輕輕扯了扯楊瑩瑩的衣服:“爸,媽,你們別因為這個怪書辭,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是為了保證我跟他都能平安。”

“你把爸爸媽媽想成什麽人了?”楊瑩瑩不争氣地拍拍他的頭,“你自己幹的好事我怪人家幹什麽,而且你不也說了,人家還替你擋了頭上的一棍子。”

謝衍之安心地笑笑,跟楊瑩瑩撒嬌賣乖:“我就知道,我媽最好了。”

“是,你媽好,就你爸我不好。”謝興酸溜溜地哼了聲。

楊瑩瑩嗔怪道:“你多大了還吃兒子的醋。”

謝興黑着臉不理人,謝衍之連忙哄道:“誰說的,爸也好。”

他從醒來開始腦子裏就一直惦記着季書辭,他之前總共醒過兩次,逮着一點機會就想讓人帶自己去見季書辭,但都被以各種傷重為由拒絕了。

他看了眼跟前的輸液器,腦筋還沒開始動,楊瑩瑩不滿地聲音就先傳了過來。

“你要敢拔針,我立馬給你轉院。”

謝衍之忙搖搖頭:“不拔不拔,我就看看。”

他心裏苦笑一聲,就算真的拔了,別說走路,他就連自己下床這種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楊瑩瑩從他低落的表情就看出他在想什麽了,眼眶驟然又是一紅。好在醫生臨時敲門讓他們去補辦住院手續,這才沒當着謝衍之的面哭出來。

謝興不放心楊瑩瑩自己去,也跟了出去。病房裏一時間只剩下唐見疏跟謝衍之兩個人,前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祖宗,你真是我的活祖宗,隔三差五給你吓死一回!”唐見疏氣急敗壞白眼直翻,“我從年假裏調了一周過來,生怕來晚了你丫就撒手人寰了!咱倆以後最好就絕交,我這個心髒是真受不了!”

“老天爺,你知道我當時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我還想着你是不是上飛機了關機。結果第二天你還是沒接,我沒辦法打去你爸媽那,然後告訴我你不僅飛機沒上還他媽短短幾天躺進醫院了!”

他當時剛從手術室出來,立即給路年打了電話,然後找領導同事調班調休,當天晚上人就過來了。

謝衍之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靠在枕頭上讨好道地笑笑:“受不了你不也來了。”

唐見疏自顧自啃着本來削給他的蘋果:“我把你跟季書辭他媽那點破事全告訴路年了。”

“……”謝衍之眼皮一跳,“你怎麽可以出爾反——”

“路年這會兒應該已經告訴當事人了。”

“你怎麽可以——”

“我怎麽不可以?”唐見疏砸吧着嘴,“你只讓我不要告訴季書辭,又沒讓我不要告訴路年。路年給我發微信了,他們這會兒準備過來。”

謝衍之臉色一僵,條件反射地碰了碰自己的腿,醫生那句“癱瘓”跟魔咒一樣在他耳邊徘徊。他是真的想過如果能活着回來他不要再失去季書辭了,可現在……

他不想當累贅。

他從來就不是擰巴的性格,或許是這兩天的藥物傷腦,又或許是身體可能永久存在的缺陷讓他不自覺就鑽了這個牛角尖。

“唐見疏——”

“我聾了,聽不見。”

唐見疏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憋的什麽屁,他已經決定了胳膊肘向外拐,想都沒想轉身就準備開門迎客,正好看見往這邊走的兩人。

“他怎麽樣了?”季書辭跟他問話,眼睛卻一直往房間裏面看。

“剛醒。”唐見疏說道,“醫生說他的腿是被蠻力弄斷的,加上身上還有別的傷,後期的康複可能比較困難,但不是完全沒可能。”

“直白一點就是,他能不能站起來是個概率問題。不過我也是醫生,你相信我就好,我說可以就一定可以。其他人都是庸醫,說話不管用,只有我管用,你聽我的就好。”

季書辭聽他這根饒舌一樣的叮囑,堅定道:“你不強調也沒關系,不管他腿能不能好我都不在意,只要他人沒事就夠了。”

“還有一件事,剛剛醫生講的時候他醒了,應該是聽見了。”唐見疏悶悶地嘆了口氣,那天在會場幫謝衍之騙季書辭他就已經很內疚了,現在相當誠懇地要棄暗投明。

“我跟你說這個是因為我太了解他那個破性格,他肚子裏肯定揣着不想耽誤你的瞎主意。所以不管他一會兒說了什麽鬼話,你都別信就對了。”

想了想,又補充道:“好話可以信。”

季書辭感謝地點點頭:“我知道的,謝謝。”

病房裏只開了盞小燈,季書辭搖着輪椅進去的時候,謝衍之正裹在被子裏把頭扭向裏面。聽到推門的聲音轉過來,看着他輕輕笑了笑,眼底帶着急切的關心。

“身體怎麽樣了?”

“都沒事了,頭還有點暈但應該沒什麽大礙。”季書辭定定注視着他。

他以為謝衍之真會跟唐見疏猜想的一樣說很多狠話激怒自己,但他等諵風了很久,床上的人依舊保持同一個姿勢沉默不語只有微微攥緊的手洩露了情緒。

季書辭撐着扶手慢慢站起來,徑直掀開被子想看看他身上的傷,即便隔着紗布他都仿佛能看見裏面猙獰的傷口。

“你真是瘋得很,萬一那刀真的紮進你心髒了怎麽辦?”

他現在想想心都直跳,按傷口的位置看,這刀就算不擋頂多也就捅在自己右半邊身體,何至于讓謝衍之在生死關頭走一遭。

“我看得很清楚……那刀是沖你脖子去的。”謝衍之小聲說道,“你不是也幫我擋了一棍嗎,還有那些火。”

“那也是我願意。”季書辭挨了挨他臉上的溫度,拿了部新手機給他,“蕊蕊買的,先臨時用着,等你能出院了再跟你一起去補辦電話卡。”

謝衍之接過手機“嗯”了聲,知道他都清楚了,默默重複了一遍那句“一起”,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許久後,他才道:“對不起。”

季書辭看他躲躲閃閃的樣子覺得心疼,狹長的眼尾一挑,片刻又沉下聲音:“如果你沒有剛好跟我來同一個地方,沒有剛好被綁架,路年也沒有剛好告訴我那些,你是不是就打算讓我永遠蒙在鼓裏了?”

謝衍之的表情有些茫然,跟季書辭無聲對視了一會兒,還是慢慢勾過他的手:“……你別因為這個跟你媽吵架。”

季書辭等了半天就等來這一句,謝衍之身上都是繃帶他沒地方下手,只能把他手腕壓在床上不讓他動:“我媽那邊的事以後你都不用管了,我自己家的問題理應我自己去解決,而不是讓你單方面替我背負,你應該跟我商量的。”

謝衍之盯着被單出神,沒說話。

“謝衍之,我忘不掉你。即便真的按你的安排我永遠不清楚真相,我以後也不會在有下一個男朋友了。”

謝衍之愣了一下,猛地擡頭看向他。手術清創什麽都沒讓他疼哭,可現在聽到季書辭語氣裏的堅定他真的覺得鼻頭酸澀。

季書辭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見人只是默默把桌上的水杯遞過來,又道:“你讓我看的視頻我看了,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謝衍之說起這個有點不好意思,不動聲色地想拿被子蓋住一半臉,被季書辭發現不留情面地制止了,只好老實道:“我們從山上回來後就開始準備了。”

場地人員什麽東西都準備好了,卻還是在他滿心期待地進行前被腰斬。跟季書辭分手後他偷偷去布置好的花房錄下這段視頻,即便不能讓人親眼看到,他也想給自己的感情留下點痕跡。

季書辭稍微順一下時間就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路年送他來的時候說了,醫生不允許他離開病房太久。他借力坐上病床,直視着謝衍之一字一句問道:“那現在我都知道了,我們能不能不分手了?”

謝衍之心裏好像下了場淅淅瀝瀝的小雨,他靠近季書辭點了點頭,很快又想到什麽,小聲問他:“醫生說我後續複建很難,如果我真的站不起來了怎麽辦?”

“很難也不是完全沒康複的可能。”季書辭一想到他是因為救自己才變成這樣,心裏就難受得說不出話。

“對不起……是我連累的你——”

“我不聽,你也不準說,也不要因為這件事內疚。”謝衍之擰眉不滿地打斷他,“我不只是為了救你,也是為了救我們兩個。”

季書辭大腿被他重重拍了兩下,只好依言應道:“好,你別亂動,我以後都不說了。”

“不過你以後要陪我複健。”謝衍之趁機開始提要求,

季書辭點頭:“我當然要陪你。”

“那複健不順利也不能嫌棄我。”

“我怎麽會嫌棄你。”季書辭被他拉着往裏面坐,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站不站的起來,都不耽誤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準備收尾了,這兩天不定時更新,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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