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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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簡把飯菜端上桌的時候,剛好七點鐘。趙想打開電視,看新聞聯播。
為了教書,即便是語文老師,政治也不能忽略了。可惜趙想一向沒什麽政治敏感性,看了半天也等于沒看。
不過電視有一個好處,就是讓相對而坐的人即便是不說話也不會尴尬。
趙想默默的扒飯,唐簡給她遞了碗白菜豆腐湯,“解解膩。”紅燒排骨,他覺得吃了膩,可趙想卻完全不覺得,但是她口渴了。
“明天中午我不回來了,冰箱裏有剛剛做好的土豆炖牛肉,你熱熱就吃,別總在外面瞎對付就過去了。”七點半,新聞聯播結束,二人一起收拾廚房時,唐簡淡淡說道。
嗯?
趙想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她明明看到牛肉了,飯桌上卻沒有,原來是這麽回事啊。
她有些尴尬又有些受寵若驚,“哇,這麽好!”
唐簡在水龍頭下沖洗着抹布,水花從他的掌心飛濺出來,格外地賞心悅目,“明天下午我沒事,回來再做。”
真的是!
趙想簡直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了,不過,“啊,那倒不用了,我明天下去家訪,那個學生家在城郊,估計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你不用等我了。”
“家訪?”唐簡一直覺得這種事情不過是表面功夫,怎麽她倒認真上了?
将碗筷放進消毒櫃裏,趙想一臉苦相,“是啊,那個學生不是遲到就缺曠,聯系家長也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正好明天課少,我打算去看看。”
“幾點去?”唐簡皺着眉,問道。
“嗯,大概五點吧。”
“我送你去。”
“不用了,”趙想連忙反對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真的。”
“你認得路嗎?”唐簡将抹布放回角落裏,認真地問。
趙想被捏住命門了。
“這個……路在嘴上,我可以問啊。”反正她不要他跟着去,有他在,她哪裏端得出教師的範兒來啊,“而且,如果明天那個學生來了,我可以直接讓他帶我去啊。”
“那要是沒來呢?”
“沒來?”趙想愣了愣,“哎呀反正真的不用,你夠忙的了,回來就好好休息吧,就這樣。”
唐簡沒有再反駁,趙想以為她已經說服了他,但是事實證明,對于唐簡,她還是不夠了解。
下午快五點十分,趙想剛剛下了班會課,就看到一個人站在樓梯口,他腰背筆直,雖然是随意地站着,卻像是在站崗。
沈潔跟她一起走向辦公室,見狀暧昧的笑了起來,“不是我說,趙老師,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啊?夫妻撒狗糧撒到學校來了,過分了啊。”
蒼天在上,厚土為證,她真的沒有撒狗糧啊!
趙想有苦說不出,垂着頭朝着唐簡走去,唐簡聽到腳步聲,對着她們的方向笑了笑,“沈老師。”
沈潔招招手,笑着回應,“唐警官,對我們家趙老師很上心嘛。”
趙想剜了沈潔一眼,把唐簡拽到一邊去,“你怎麽來了?”
唐簡不跟她廢話,單刀直入,“怎麽樣,那個學生來了沒有?”
趙想有些氣不順,“沒有。”簡直,太不給面子了。
“嗯,走吧。”
趙想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才抱着書走進了辦公室。可是她才走進去,就發現七八個老師,眼睛都在望着她,一副八卦的樣子。
她裝作什麽都看不見,收拾好後提着包就走了出去。
出了教學樓,心情煩悶的趙想踩着六厘米的高跟鞋走得咣咣咣的,步伐響亮,速度很快。
可是她再快,也比不上腿長的唐簡,他仿似閑庭信步,卻沒有被落下,趙想覺得自己受到了打擊!
唐簡開車很穩,車速卻也很快,大約四十分鐘後,他們來到了城南區,此時天還沒有黑,但是慘白的路燈已經亮起來了。
副駕駛位置上的趙想看着前面破敗的街道,一時間竟忘記了下車,更不知道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相比之下,唐簡倒是比她淡定許多,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環顧一圈後,他走到右面車門邊,趙想已經把車窗搖下來了,他靠着車窗,道:“是城南區林子街道對吧?”
趙想翻了翻花名冊,肯定的點頭。
“那就是這裏了。”
唐簡又将車子開向前,二人邊走邊問,找了好一會兒,總算是找到了。
二人下了車,走向一棟兩層的小平房。房子正對着馬路,三面都是積滿了水的田地。唐簡還在四處觀察,趙想便快步走了過去,“請問,這裏是胡子星家嗎?”
趙想的話剛落音,裏面“汪”地一聲,跳出一條大狗來,吓得她轉身就跑。
“唐簡!”
趙想尖叫着,跑向跟在後面的唐簡。
唐簡飛快向前,一把抱起她側身轉了一圈,大黃狗撲了空,又從路邊轉身撲來。唐簡将趙想放下,護在身後,然後掏出手/槍,正準備應對,門口就傳來了呼喝聲,大黃狗立刻偃旗息鼓,灰溜溜的跑回院子裏去了。
“沒事吧?”唐簡收起槍,兩手放在趙想的肩膀上,低着頭問。
趙想驚魂未定,但還是搖了搖頭,“沒事。”
“老班?”出來呼喝的人,正是一整天都沒來上課的學生胡子星,他見到趙想,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院子裏亂七八糟的的擺着各種有用的沒用的雜物,咬人失敗的大黃狗趴在角落裏,唐簡虛扶着趙想,二人走進了正廳。
說是正廳,可是跟唐簡辦案時看到的那些藏污納垢的破房子沒什麽兩樣。
四面的牆因常年滲水,已經長了青苔了,正對着門的那堵牆供奉着天地君親師的牌位,也滿是污垢。房間裏只有一套已經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沙發和一臺老舊的電視機,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
胡子星是四月份才轉來的,趙想對他的情況根本不了解,如今看到這副樣子,有些不知道怎麽應對了。
她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坐在沙發上,“你爸媽呢?”她打了電話說要來,他爸爸也說可以的啊。
胡子星臉上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但是他也不坐過來,而是站在樓梯口,靠着護欄,“還沒醒,醉了。”
醉了?
誰醉了?爸爸?媽媽?還是兩個?
不至于吧?
“你最近怎麽都沒去上課啊?”趙想聲音柔和,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她又不傻,看到這樣的家,她多多少少也明白一些問題。
胡子星抱着手,不去看她,“不想去。”
“為什麽呢?”
“沒心情。”
“能說說具體原因嗎?”
“就是沒心情!”對于趙想的到來,胡子星除了一開始的驚訝之外,便沒什麽反應了,現在趙想這樣不停地追問,更讓他心生反感,他想發怒,但是看到趙想身邊的唐簡,他又不敢了。
他手裏有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