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警示言
第10章警示言
蓋碗被狠狠掼在地上,茶湯混着茶葉和碎瓷片濺了滿地。晏謙與幾位禮部官員即刻跪地道:“父皇息怒。”
“皇上息怒。”
“漠北欺人太甚!”瑞昌帝撐着書案,臉色難看至極。
阿布爾斯一行人在驿館歇息了幾日,晏謙随禮部官員與他們進行了第一次商談,沒成想對方竟然獅子大開口,向大啓索要關卡要塞三個、城池五座,另有金銀玉器、糧食茶葉、絲綢錦緞無數。就算國庫撐得起這樣的消耗,割地一事也實在難以接受。
“皇上,臣等與懷王殿下皆以為不妥,因此并未應允他們的要求,此事不能一蹴而就,過些時日與他們再議。”
“漠北既然開了這個口,那不論商談幾次,割地範圍或許會縮小,卻只怕不會善罷甘休。要他們放棄割地,怕是要用別的足夠誘人的條件引他們松口。”晏謙道。
瑞昌帝看着兒子,“那你有什麽好辦法?”
晏謙拱手道:“兒臣想,允許兩國通商,在兩國交界處開啓互市。”
剩下的幾位大臣交換了眼神,都在心底盤算着這個方法是否可行。
瑞昌帝皺起眉頭思索片刻,最後道:“此事事關重大,需與群臣共同商議,你回去寫份奏折來,明日早朝再做定奪。”
挽香樓的房間內靡靡之音不斷,兩個妖嬈妩媚的女子将柔若無骨的身子依附在阿布爾斯身上,頭枕着他赤裸的胸膛。
朝魯懷裏同樣摟着個穿着暴露的美人,就着這女子的手吃了一口酒,詢問道:“王子怎麽跟他們提那樣高的要求,大啓定然不會答應的,咱們走之前,大王也沒交代要讓他們割地啊,還足足五座城池、三個關口!”
說着,朝魯自己先笑出聲來,“您可真敢開口!看到那懷王當時的表情了嗎?臉都黑了!哈哈哈哈!”
阿布爾斯也笑起來,“他們當然不會答應。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在一開始把要求提的高一些,給他們留些餘地,也能讓咱們拿到更多東西。”
阿布爾斯一邊說話,粗糙的大手一邊在兩個女子光滑白皙的肌膚上游走,引得她們連聲嬌嗔。到底是挽香樓的姑娘,那嬌滴滴的聲音,當真是喚得人骨頭都酥了。
軟玉溫香在懷,阿布爾斯腦海中卻總有個揮之不去的模樣。他眯起眼睛,低聲道:“若不如此,如何拿到我想要的東西。”
“爺在說些什麽呀,奴家怎麽一句都聽不懂。”女子從碟中捏了個果子喂給阿布爾斯,纖纖玉指輕柔地劃過他的嘴唇。
阿布爾斯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在她的紅唇上狠狠親了一口。随後盯着面前那個跳舞的女子看了一會兒,開口道:“你過來。”
這女子風情萬種,用勾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停下動作扭着腰肢來到阿布爾斯面前,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唇邊。
翌日早朝的路上,晏谙主動叫住了晏謙:“二哥早啊。”
晏謙看了這個往日并不算親近的弟弟一眼,放慢步子與他同行。
“早。”
“瞧着二哥眼下有些烏青,怕是昨夜沒睡好。”晏谙閑聊似的,“聽聞前日與漠北使節的商談并未談攏,想來二哥是在憂心這個。”
“父皇将這樣重要的差事交給我,我自當盡心竭力。三弟與我提起這個,可是有了什麽解決的法子?不妨說出來,也能解解這燃眉之急。”
“二哥高看我了,”晏谙笑笑,“我知曉的沒有二哥多,見解也不深,哪能有什麽好法子?不過是此事事關重大,想問問進展如何,至于旁的,還得勞煩二哥和諸位大人們費心。”
晏謙腦子裏想着待會兒要上奏的事情,便沒接話。晏谙頓了頓,試探着問:“二哥事務繁忙,不知道有沒有工夫關心阿布爾斯這些時日在京中都做了什麽?短短幾日,已經成了挽香樓的常客。若單是如此倒也罷了,聽聞這些漠北人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伺候他們的姑娘們都被折磨得渾身是傷,甚至直接在房中斷了氣的都有,如今整個挽香樓已經沒有姑娘願意去接待他們了。那老鸨知曉阿布爾斯等人的身份,明白自己開罪不起,只能硬将手底下的姑娘推上去,只怕也是在心底叫苦不疊。”
“三弟慎言。”晏謙微微皺起眉,提醒道:“這些話若被有心人聽去,你就是百般辯解也說不清楚。”
“二哥提醒的是,我記下了。”晏谙改口道,“那咱們不說這個,我許久沒見過晏棠妹妹了,記得再過兩月便是她的生辰,正琢磨着要送她個什麽禮物。二哥是最了解她的,不如給我出個主意?”
談及妹妹,晏謙公事公辦的态度終于緩和了些。
“近日太忙,我還沒想這個。不過三弟盡可寬心,棠兒那個性子,你送她什麽她都會很高興的。”
倘若她這次可以留在京中度過十五歲生辰,那才算是真正的高興吧。晏谙默默想着。
“過了及笄禮,放在民間,那女子便可出嫁了。棠兒天姿絕色,又被父皇掌上明珠一般的寵着,這滿天下的青年才俊都想迎娶公主,做大啓的額驸。”
晏谙暗自吸了一口氣,二哥,我放開手最後再提醒你一句。
“父皇疼愛棠兒自然是真,可他指婚也要顧及朝堂,選的未必是棠兒願意嫁的。二哥和賢妃娘娘要早做打算,找一位合适的人家,不要委屈了棠兒。”
晏謙簡直莫名,這老三怎的偏在這個時候找自己聊這些?
“這是自然。”
“瞧我今日,一不留神扯得這樣遠,這些哪用得着我來操心啊。”
晏谙露出歉疚的神色,“咱們快走罷。”
晏谙低頭看着腳下的路,他言盡于此。
瑞昌帝端坐龍椅上,掃視群臣,不疾不徐地道:“前日與漠北使節的商談并未談攏,想必此事諸位都已有所耳聞。但究其原因,并非禮部辦事不力。禮部尚書,你來告訴大家那漠北人提的條件。”
“是。”
禮部尚書出列,将阿布爾斯提出的索賠內容一一轉述,還沒等言畢,滿堂便開始議論紛紛。
端平侯一言不發,暗自閉了閉眼。
“這……他們怎能如此貪婪?”
“他們以為贏了一場仗,我朝便任由他們拿捏了嗎?”有人氣極反笑,“哼,簡直是異想天開!”
“陛下禮待他們,”有官員忍不住道,“沒想到這群人竟這般不識好歹,如強盜一般。”
“漠北人本來就是強盜,在邊陲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還能指望他們識禮不成?”
“話雖如此,可……”
“好了。”瑞昌帝開口道,“朕将此事放在朝堂上議論,不是聽你們發牢騷說閑話的。本朝自開國以來就沒有割地的先例,太祖太宗辛苦打下的江山,無論如何偏遠,都是我大啓的國土;那五城的百姓,也都是我大啓的子民。朕,不能棄子民于不顧,更不能将土地拱手贈予他人,割地之事,絕無可能!”
文武百官紛紛高呼:“陛下聖明!”
“禮部不是沒有争取過,但漠北态度強硬,若得不到足夠的利益便不願松口。諸位愛卿可有什麽應對之法嗎?”瑞昌帝問道。
文武百官紛紛看向身側的同僚,暗自搖頭。
等了片刻,無人出列,瑞昌帝見狀便繼續道:“懷王昨日上奏于朕,衆愛卿不妨聽聽他的意見。”
晏謙便出列行禮,随後道:“方才也有大人提及,漠北人在邊陲燒殺搶掠,是因為他們缺少物資;而提出索要城池,也正是想借助這片土地進行耕種。若我朝在邊關開啓互市,允許邊陲百姓用多餘的糧食、布匹與漠北人進行易物交換,在缺衣少食的冬日緩解他們的生存問題;同時允許兩國通商,購買他們的牛羊、鮮奶、毛皮,出賣我們的米面、茶葉、器物等,如此一來,漠北便不會再執着于索要城池土地,而且雙方建立起來的聯系紐帶越來越緊密,有利于促進兩國和平,避免百姓飽受戰争徭役之苦。”
待晏謙說完,與他商讨過的禮部官員出列道:“陛下,臣附議。”
“這倒也是個緩解之法啊。”有人思索道。
“可是……會否不妥?”有人持懷疑态度。
“臣以為不可行。”很快有官員看出其中問題,“漠北皆是莽夫,人人善戰。若我朝商人攜帶貨物入大漠與其交易,稍有不慎與對方起了争執,即便聘請镖夫,怕是也不能保證人和貨物的安全。”
“怕只怕漠北人不是誠心易物,開啓互市更是為其直接強取豪奪提供便利。”
“這個好說,”晏謙忙道,“互市可以規定時間和範圍,派駐兵監管、維持秩序。”
兵部的官員出言道:“漠北多為騎兵,騎在馬上行動迅速,常常是他們闖入村莊民舍,巡察的士兵還沒來得及趕到對方便已經撤逃了。殿下的這個法子反倒有助于當地巡防治安。”
堂上支持反對的聲音摻半,但孔令行的話則徹底打破了這一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