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酒釀誤

第9章   酒釀誤

漠北人常年騎于馬背,衣衫多是短打,宮裏的衣裳就自然沒有這樣的款式。宮人廢了半天的功夫才照着阿布爾斯的身量找到一件合适的衣衫,阿布爾斯在宮人的服侍下換上,拖拖拉拉的穿起來渾身都不自在。

“王子請往這邊走,奴才帶您回席。”宮人恭恭敬敬地道。

“先不忙,我四處逛逛再回去。”阿布爾斯煩躁地道。“你也別在我面前晃悠。”

聽說大啓皇宮裏的太監都是閹人,沒根的東西,阿布爾斯看着就煩。

宮人猶豫着:“這……”

“怎麽?”阿布爾斯反問,“你們那個丞相不是剛說了允我們自行賞玩、領略風光,這麽快就不作數了?”

“自然不敢。”宮人解釋道,“只是皇宮大內的路徑錯綜複雜,王子初來乍到,孤身一人唯恐迷失方向。”

“漠北人生長在大漠戈壁,最不缺的就是方向感。皇宮之內本王還能迷路不成?不用你操這份閑心,快些滾罷!”

“……是。”宮人無奈,只好告退。

“公主,您吃多了桃花釀,咱們還是快些回宮歇下罷!”晏棠身邊的小宮女含玉扶着自家公主,“夜已經深了,您待會兒看不清路再跌上一跤可怎麽好?”

“真是倒黴。”晏棠臉頰紅撲撲的,撇着嘴揉了揉摔疼的膝蓋,手裏的燈籠方才一跌還被撲滅了。

“你既然怕我再摔着,便快些回去重新點個燈籠來啊。”

“您,您吃醉了酒,還要上哪去啊?”含玉後悔不已,早知公主貪杯成這個樣子,方才提出品嘗桃花釀時自己說什麽都得攔着。

“其一,我沒吃醉;”晏棠伸出第二個根手指,“其二,母妃又不允許我出宮,我能上哪去?不過就是在這附近散散步,好消食罷了。”

“行行行,您沒醉。”含玉見自己勸不住,便搬出賢妃想把晏棠吓回去:“您三更半夜還不就寝,偷偷溜出來,讓賢妃娘娘知曉了只怕得好一頓罰呢!”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你不多嘴不告狀,母妃如何知曉?”晏棠推搡着她,“你快些去吧,我就在這等你,決不亂跑。”

含玉心知自己是勸不動了,這黑燈瞎摸的,她也怕一個不慎再跌一跤,真把晏棠摔出個什麽好歹來,那她也完了,便千叮咛萬囑咐:“公主千萬別亂走,就在這等着奴婢,奴婢很快就回來!”

“好好好。”晏棠連聲應着。

“千萬別亂走!”含玉往回跑,還不忘回頭重申一遍。

“知道啦!”晏棠滿口應下,老老實實在原地等了一會兒,酒勁上來,燒得兩頰熱烘烘的。

晏謹跑出來,在拐角處找到了面色不豫的孔令行,問道:“舅舅叫我出來是有什麽話要說?”

“我且問你,你為何要挖苦漠北人野蠻不講禮儀?連皇上都沒開口,你何必要與這些蠻子過不去?你可看到他們的臉色了不曾?若他們當衆發難,皇上定然不會維護你!”

孔令行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晏謹還蒙了一下。

“舅舅何必發這麽大的火,”晏謹道,“我只不過看他們那副目中無人的高傲模樣不順眼罷了,僥幸勝了一場,便自以為了不起、能爬到我大啓頭上了。舅舅也應該聽說了吧,今日晏謙帶人到城外迎接,一見面那阿布爾斯就給了他好大一個下馬威。”

“他在晏謙面前逞威風,幹你何事?”孔令行簡直匪夷所思,“你與晏謙的關系已經親密到要替他打抱不平了?”

“那自然不是。”晏謹忙道。

孔令行深吸一口氣,略略平複了怒氣,“懷王只是個不受寵的王爺,但阿布爾斯是古赤那最重視的兒子,漠北沒有立儲的傳統,阿布爾斯的身份雖然只是王子,但在漠北的地位與儲君無異,他就是下一任漠北王!兩人的身份說到底并不相當,他在晏謙面前樹立威風無可厚非,卻并沒有在皇上面前造次。太子殿下,你嫌棄他是個蠻子沒有規矩,可這些事情,哼,人家看得比你還要清!”

“這也是我當初不願将這份差事交給你的原因之一,僅從這一件事來看,這阿布爾斯就不是個好應付的。不論國力如何,邊關一戰終究是咱們輸了,既然事情已成定局,那咱們就好生将人迎過來妥當賠償,也算是大國風度。”

頓了頓,孔令行接着道:“阿布爾斯一行人是來索賠的,眼下還不知他們要提出什麽要求,但商議之事有禮部,坐鎮有懷王,最後也是要報到皇上那裏等皇上點頭,從頭到尾無需殿下你插手,你與他的交集不過是今日這場宮宴,即便看他不順眼,忍一忍便過去了,更何況人家也不曾招惹你。”

晏謹垂頭聽訓,這一通解釋下來,他也算心服口服,心裏邊那點不快早就散了。

“舅舅教訓的是。”

“我不是教訓,而是勸誡。”孔令行苦口婆心,“須知您身為太子,一言一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不可意氣用事。我先前告訴你言多必失,只怕你就沒聽進去,如今再加一句——切勿逞口舌之快。希望殿下能一并記在心裏。”

“是。”晏謹應聲。

孔令行稍稍寬了心,這個太子對他言聽計從,每次教導不說能聽進去多少,起碼不會心生怨怼、跟他唱反調對着幹。只要心是齊的,那未來一切都好辦。

“行了,回去罷。”

孔令行往回走了幾步,正好見着個眼熟的宮人,“站住。”

那宮人便快步走過來,“奴才見過太子殿下、丞相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晏謙也認出來了,“你不是帶阿布爾斯去更衣的那個太監嗎?”

宮人颔首:“太子殿下好眼力,正是奴才。”

“怎麽你一個人回來,”孔令行問道,“漠北王子已經歸席了嗎?”

“回大人,奴才不知。”

“你不知?”晏謹挑眉,“你帶着人出去的,如今卻告訴我人在哪你不知?”

“殿下勿怪,奴才着實不知。”那宮人惶恐道,“是奴才帶王子出去的不假,可更完衣後,王子說想一個人逛逛,不許奴才跟着,所以奴才不知王子此刻是否歸席。”

“他往哪裏走了?”孔令行問。

“大約是太液池的方向。”

“行了,你退下吧。”

宮人離開後,孔令行對晏謹道:“咱們過去瞧瞧。”

阿布爾斯立在太液池畔,微風拂過吹皺水面,兩側樹木在水中的倒影也跟着搖晃。類似的景象他們漠北也有,色彩斑斓的鹽湖壯麗而聖潔,仿佛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着廣闊的天空。

但鹽湖的水并不能飲用,漠北最缺的除了糧食,便是淡水,像大啓皇宮這般引水造出這樣大的一面湖根本想都不敢想。

阿布爾斯站了一會兒,覺得差不多了,正要回去,忽見一妙齡少女順着湖畔緩緩靠近。天色太暗,阿布爾斯看不清女子的容顏,只能看出女子步履輕盈,身姿玲珑窈窕,簡直天仙一般。

湖邊涼快,晏棠吹着風漫無目的地走,竟沿着太液池一路從後宮內院走到了外朝大殿附近。一擡頭便瞧見個高大的人影直奔自己而來,第一反應是賢妃派來抓自己回宮的人,吓得酒都醒了一半,轉頭就往回走。

“你是何人?”阿布爾斯追過去,“跑什麽?”

不認得我是何人?那就不是來抓我的。

晏棠暈暈乎乎地轉回來,看東西都一陣一陣地帶着重影,恍惚間沒看清來人的樣貌,但從輪廓看身上穿的是大啓的服侍,是以即便知道今晚要宴請漠北使節,也沒往那方面想,遂端起架子來:“你又是何人?見了本公主……也不行禮。”

公主?倒是聽聞大啓皇帝膝下只有一個公主。

阿布爾斯借着月光打量晏棠,見她方到韶齡,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嬌弱得就像高原上的雪蓮花,得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稍有不慎便會被毀了;又像天上的星辰月亮,美得不可方物。此等絕色,就算整個漠北的女子都拿來與之相較,猶是不及。尤其是在酒力的作用下,雙頰那抹緋紅勾得阿布爾斯心神蕩漾。

“公主……公主你在哪啊?”

遙遙見着一個小宮女提着燈籠往這邊靠近,阿布爾斯收起心思,為晏棠指了一個方向:“往那邊走,去找你的婢女吧。”

“那你,你呢?”

“天神庇佑,我們會再見的。”阿布爾斯低聲說完,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在被宮女發現之前快步離開了。

“公主!”含玉提着燈籠跑過來,“急壞奴婢了,說好的不亂跑,怎麽竟跑到這裏來了?!讓奴婢好找!”

“我遇見……”晏棠轉過身,阿布爾斯已不見了蹤影,不禁迷惑道:“人呢?”

“什麽人啊?”含玉環顧四周,“這裏哪有人?公主你肯定是看錯了。咱們還是快些回去,這不是您該來的地方,真叫人看見就不好了。”

倦意襲來,晏棠折騰了一晚上也的确累了,乖乖跟着侍女回去睡覺去了。

直到她們走後,晏謹和孔令行才從暗處走出來,“晏棠竟敢私會漠北王子?這若是……”

“住口。”孔令行打斷了晏謹,意味深長地道:“殿下今晚,什麽都沒有看到。”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