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雙胞胎吵架計劃(下)

雙胞胎吵架計劃(下)

翌日。

項翛年看着頂着粉紅腦袋的常陸院光,和頂着天藍腦袋的常陸院馨,覺得自己心還是放得太早了。

聽春緋說,這倆家夥早上在教室裏鬧了一通,扔壞了好多椅子,中午在食堂又鬧了一通,摔了好多桌椅和食堂用具。

然後,客人的指名率也在下降。

哇,真是一對拆家祖宗。阿拉斯加都沒有他們厲害。

不是只是作戲嗎?

這麽認真?也太投入了吧。

與他們的拆家速度相對的,是鳳鏡夜計算賠償損失金額的速度。

他手裏的計算器瘋狂跳動着,手指幾乎按出了殘影,不堪重負的計算器冒出煙霧,游離在報廢的邊緣。

而項翛年,她對雙胞胎破壞的學校公共設施有點興趣,走到鳳鏡夜邊上,“鳳前輩,常陸院君和常陸院弟弟他們倆損害的公共財物,要賠多少錢?那些壞掉的桌椅,學校打算怎麽處理?”

在紙上寫得飛快的筆,聞音停下,鳳鏡夜轉頭看向她,“怎麽?”

項翛年一看沒有被直言拒絕,那就是有希望。

“我想着,如果要扔掉的話,我可不可以搬回去……”項翛年搓着手,臉上帶着無限谄媚的微笑。

“……在那裏,你看看。”鳳鏡夜難得沒有說出挖苦的諷刺,擡手往教室的某一黑暗角落一指。

項翛年順着鳳鏡夜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座黑壓壓的大山。

非常強的既視感。

“怪不得,感覺進來的時候有點暗,原來是這些東西的緣故。”項翛年走上前小心查看,不敢上手。

因為是桌椅壘起來的,如果破壞了微妙的平衡,倒塌下來,還是很危險的。

“這不是幾乎沒壞嗎?!”項翛年看着這堆沒有缺胳膊斷腿還穩穩立着的桌椅,不理解怎麽就達到了損害公物的程度。

“貴族使用的桌椅,可是連一絲一毫的劃痕都不能有,對你來說,還是太難理解了嗎?”鳳鏡夜摸着桌椅邊角那幾道微不可察的劃痕道。

雖然沒有點名“你這個庶民連這都不知道”,但項翛年聽懂了,扯了扯嘴角道:“那我能拿幾個走嗎?”

這些品質優良幾乎完好無損的桌椅,竟然要扔掉,明明放到二手市場裏,都能報出不菲的價格。

這可是項翛年平時想都不敢想的大件奢侈品,如果能免費帶幾個回去,簡直不要太賺!

她家裏還空空蕩蕩的呢,寫作業都得趴在榻榻米上,什麽都缺。

“想要的話就随便你,反正都是要扔掉的,但你要怎麽帶走?椅子還好搬,櫃子的話……你搬不動吧?”鳳鏡夜掂量了桌子的重量,然後看着項翛年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致命一擊。

“的确,櫃子的話,有點難辦……”項翛年陷入沉思,想着有沒有更好的辦法。

“嘛,反正到時候搬家公司有車,我讓他們順路……”鳳鏡夜推了推眼鏡,狀似無意地開口,卻是借機上門。

“對了!我可以去找保安大叔借他們運貨的小推車!”一心想辦法的項翛年打斷了鳳鏡夜的話語,也打斷了他暗戳戳的計劃。

“……”這孩子,真棘手。

“鳳前輩,你剛才有說什麽嗎?”專心起來比較容易忽視周圍的項翛年,回過神察覺到剛才鳳鏡夜好像說了什麽,但被自己打斷了。

“……”

看來沒有向他人尋求幫助的習慣……城牆真厚,嘛,慢慢來吧。

鳳鏡夜思緒在腦海裏轉了一圈,随後溫和一笑,含糊開口;“不,沒什麽。”

“那我待會兒幹完活就去借小推車,”項翛年從財政大臣手裏撿到了便宜,膽子也大了不少,試探性的得寸進尺道:“鳳前輩,我能先把我要的挑出來嗎?”

鳳鏡夜看着項翛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樣,有些無奈,沒忍住,笑着擡手摸了摸項翛年的腦袋,帶上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寵溺道:

“呵呵,這些桌椅不會跑,也沒有人和你搶……嘛,你挑些喜歡的吧,待會兒我幫……我們幫你搬下來。”

項翛年看到鳳鏡夜臉上難得露出的真心笑容,不是平日裏開啓營業模式的假笑,是發自內心做不了假的燦爛笑顏。

她好像看見了融化的冰山,彙成涓涓細流,好像就要流進自己的眼裏,再加上夠格的資本——帥氣冷峻輪廓分明的臉龐,清冷如蘭的君子之氣。

殺傷力太強了。

項翛年看到他擡手,然後,自己的腦袋上多出了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撫弄,像是在撸貓的手法,摸得很舒服,是她從來不曾感受過的。

內心深處升起一股密密麻麻又酥酥癢癢的暖意。

她應該抗拒的,但又有些貪戀,忍住蹭回去的欲望,項翛年握緊手控制住自己,她低頭眷戀地呢喃:“如果有爸爸的話,應該是這種感覺吧。”

鳳鏡夜聽到了,頓時一陣氣結,力道不自覺加重,惡狠狠地撸着手下的腦袋。

“有點痛,鳳前輩。”項翛年悶悶地發出抗議,臉上的笑卻是充滿了歡喜。

“……笨蛋。”鳳鏡夜看到那雙黑色的眸子充滿笑意,水光潋滟,明豔妩媚,怔愣一瞬,收回手笑罵了一聲,耳朵微微發熱。

——————

“那對兄弟,還沒有和好嗎?”須王環長嘆一口氣,松垮地趴在桌面上,滿是苦惱。

“光醬和馨醬吵架,好像還是第一次吧?”埴之冢光邦拉着自己懷裏的兔子玩偶耳朵,充滿了對雙胞胎的擔憂。

“嗯。”铦之冢崇點頭。

“是這樣的嗎?”春緋驚訝地問向埴之冢光邦。

“是的,我從小學的時候就知道他們了,雖然年級不同,但對他們也有所耳聞,他們兩個一直都單獨在一起玩。”

聽到這,須王環跟着陷入回憶,目光看向窗外道:“是的,我是從初中的時候認識他們的,的确,那個時候他們也一直單獨在一起,不合群,覺得除了他們自己以外,沒有人能夠靠近。”

須王環好像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帶着懷念地笑道:“那個時候,他們的性格比現在還要扭曲,這麽想,對他們來說,吵架,說不定是一種好的練習。”

須王環伸了伸懶腰,又道:“這種時候不用管他們,馬上就會好的。”

“但是,如果是第一次吵架,那是不是也需要別人來教他們,怎麽停下來,他們可能連和好的辦法都不知道。”春緋不持樂觀态度,還是很擔憂。

觊觎桌櫃的項翛年難得沒有提前溜走,看着春緋為頭疼的常陸院雙胞胎如此擔心,她勸道:“沒事的,春緋,凡是都有第一次,都是磕磕盼盼過來的,到時候實在不行,呵呵,我會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麽叫做社會的黑暗。”

不管是讓他們跟在自己身後做點心,打發他們去幹髒活累活,還是讓他們跟着搬家師傅一起搬運他們損壞的桌櫃,都夠他們喝一壺的。

項翛年越想越嗨,笑得一臉危險,眼底透着詭異的興奮。

“哇,年年醬好可怕。”

難道是自己把想法說出來了嗎?

“……”項翛年收斂起危險的笑容,揉了揉自己的臉,恢複正常表情,拍了拍春緋的肩膀安慰道:“總會有辦法的。”

然而,情況如春緋所擔憂的一樣,并不樂觀。

部團活動都被這倆兄弟整得臨時歇業了。

可惡,今天的打工費沒有了。項翛年捏緊拳頭,怒火中燒地看着,不斷損壞部團活動教室用具的常陸院雙胞胎。

他們又堆了一座大山。

真的是,好浪費。

這倆敗家子。

等下讓春緋給這倆一人來一個頭包。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竟然還不解氣嗎?真是麻煩的兩兄弟。”須王環對自己眼前的景象也有些不相信,壓抑着怒氣,顫抖着身體,咬牙問向雙胞胎。

“麻煩?你說麻煩!開什麽玩笑,我才覺得麻煩,和馨長得一模一樣,我已經厭煩了被當成你了,我最讨厭你了。”常陸院光敵我不分,開始吐露最不應該也最惡劣的話語。

“……那是我正想說的,”常陸院馨好似被傷到,怔了一怔,才慢慢辯駁,同時從懷裏拿出了散發着危險氣質的什麽東西。

“看,這是我從貓澤前輩那裏買來的詛咒人偶,只要在這個玩偶的背後寫上光的名字,從今以後,你就會遭遇各種接連不斷的不幸和傷心的事!”

常陸院馨說着,拿出筆在人偶的背後寫着。

事情逐漸往不科學又離譜的方向發展,就在這時,春緋沉着臉,跑上前,給了這兩兄弟一人一個頭槌,搶過常陸院馨手的人偶,單手叉腰教訓道:

“你們給我适可而止,只是吵架而已,用得到這麽嚴重的東西嗎?”

大家都被春緋威風堂堂的凜冽模樣威懾,尤其是地上的常陸院雙胞胎,如出一轍的金色瞳孔縮小,眉毛跟着舒張,張着嘴也不吵架了,只是愣愣地看着春緋。

氣到頭上的春緋一時之間還停不下來,“這次吵架你們兩個都有不對的地方,還給周圍添了不少麻煩,快點給我和好……”

春緋頓了一頓,站直道:“現在不和好的話,我就一輩子都不讓你們去我家玩。”

春緋算是變相地答應了常陸院兩兄弟平時纏着她,說要去她家玩的要求。

不愧是春緋,還是太善良了。

換做是她,她才不會讓這種不定時拆家炸彈到她家裏去。

還好,他們沒有提起,她也永遠不可能邀請別人去她家裏。

永遠不會。

項翛年落寞地看着眼前熱鬧的場景,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那天大家聚在後廚吃她做的炒飯的歡樂情景,好似在逐漸離她而去。

就像是偷來的幸福,現在物歸原主。

項翛年感覺從腳底升起一股涼意,慢慢又不容抗拒地蔓延,吞噬着她。

她想逃離這個地方。

又貪戀曾經得到的一絲溫暖,不願離去。

複雜的思緒讓項翛年的喉間粘膩,隐隐有什麽上湧,最近有所好轉的病狀又開始向她侵襲而來。

項翛年蒼白着一張臉,伸手捂住嘴,聞着自己袖口,是讓她安心的熟悉的清新檸檬草洗滌劑的味道,她竭力壓下嘔吐的生理反應。

就在她幾米之外,雙胞胎的主線劇情還在走着。

常陸院雙胞胎聽到這話,閉上了嘴,賊兮兮地彎起嘴角,站起齊聲問春緋:“那,如果我們現在和好的話,可以讓我們去春緋家裏玩咯?”

說着他們走到春緋身後,搭起肩,關系好的不像方才還吵得那般激烈,又示意春緋看看人偶的背後寫了什麽。

春緋不明所以,把手裏的人偶翻面,看到上面寫了三個大字“猜錯了”。

除了知道劇情的項翛年以外,全員震驚。

常陸院光抱緊自己的弟弟,擡着他的下巴,飽含淚水道:“對不起,馨,雖然是照着劇本演的,但我還是對你說了那麽過分的話,我真是不稱職的哥哥。”

常陸院馨抱着哥哥的臉,充滿愛意道:“怎麽會,我才是,怕你受傷都擔心的不得了。”

“馨,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光!”

常陸院雙胞胎又開始相親相愛的日常。

“什麽啊,原來光醬和馨醬是假裝吵架啊!”

“因為~太無聊了。”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承認。

這時,項翛年忍不住了,她轉身,不打算讓任何人看到自己青白糟糕的臉色,和挂滿腦門的冷汗,奪門而出,控制聲線不顫抖,留下了一句“可喜可賀,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去借小推車了”就跑出去了。

衆人還沒有從常陸院雙胞胎的騙局中反應過來,只是驚訝項翛年借個小推車竟然這麽着急,就放任過去沒有過多起疑。

只有常陸院雙胞胎,他們對于自己騙局引起的效果十分在意,有在觀察衆人的視線,因此留意到了項翛年不同于衆人的冷靜。

這倒是和預料當中的,不太一樣。

可此時的常陸院光更關注他近前春緋的反應,掃了一眼遠處的項翛年就收回視線。

而常陸院馨,與他粗心大咧咧的哥哥不同,在收回視線之前,細心地察覺到了,她不正常的反應。

項翛年轉身雖然只是飛快的一瞬,但也足夠細致的常陸院馨瞥見她不太好的臉色,他錯愕地望着項翛年離去的方向,略帶遲疑,躊躇着自己要不要追上去,看看她的情況。

“怎麽了,馨,走神了?”常陸院光問道。

發現自己的弟弟沒有預想當中的興奮,常陸院光搭在春緋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就要過來搭在常陸院馨的肩膀上,拉他過去。

“不,還是有點,在意,我出去下。”常陸院馨說着躲開自家哥哥的手,拉開門走了出去,尋找項翛年的身影。

常陸院光皺眉,放下搭在春緋肩上的手,對着常陸院馨離去的背影,喊道:“喂!”

他撓了撓頭,有些費解,按照往常,現在該是他們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

怎麽回事?

另一邊。

項翛年一路沖到距離部團活動最遠的女廁所,确認每一個衛生間都沒有人時,她光速鎖上女廁所的大門,然後跑到最近的一個衛生間。

喉頭堵住的哽咽終于有了宣洩口,一陣又一陣,如同翻江倒海,伴随着淚水,胃裏翻上來的液體傾瀉而出。

項翛年埋頭附在馬桶邊上,淚水不斷湧出,又哭又吐,良久之後,出來的都是酸水,嘴裏徒留酸苦。

她知道,這次又挺過去了。

她慢慢撐着牆壁,站到洗手池前,打開水龍頭,雙手接過一捧冷水就往臉上潑,幾次之後,直到自己的手指和臉凍得麻木才停止。

關上水龍頭,項翛年胡亂抹去臉上多餘的水珠,擡頭撩了撩被打濕的碎發,注視着鏡子裏的自己。

狼狽,碎發濕噠噠地粘在臉上,嘴唇青白,臉色慘白,眼眶卻因為生理性的淚水泛紅,鼻尖也紅彤彤。

完全是一副大哭後的可憐模樣。

“還以為最近好了點,沒想到,還會反複啊,果然沒那麽簡單……真是,要命了……”

項翛年捂住自己的臉,嘆氣,倚靠在牆上,平複自己的狀态。

幾息之後,眼圈的水紅褪去,她站直,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拍到紅潤方才停下。

抽出紙巾,仔細擦去臉上殘留的水滴,使勁抿了抿嘴唇,直至恢複健康的色澤。

“好。”

她從來就沒覺得這病這麽好治,總得反複幾次,她有的是時間,那就暫且磨着吧。

好事多磨。

總有一天,她會依靠自己痊愈,會擁有一個健康的體魄。

她不會輸的。

項翛年燃起了鬥志。

給自己加完油打完勁的項翛年,推開門走了出去,準備去找保安大叔,畢竟出來的時候喊着是去借車,沒帶小推車回去,就顯得可疑。

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的角落站着一個身影,是常陸院馨。

他藏在陰影處半掩半露,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但眼底更深處的,是對她的疼惜。

“啊~啊……真是,糟糕了……”

追出來的常陸院馨一開始找不到項翛年的身影,準備打道回府,但發現了這個鎖着的女廁所,湊近準備敲門問問,确認是不是她。

手還沒有碰上門,裏面就傳來了他熟知的聲音。

是細弱的哭泣聲,他以為她出了什麽事,着急就要暴力破門。

但随後跟着的嘔吐聲,明顯狀态不适的聲音,再加上她躲着衆人的态度。

他回想起她手上不退的傷疤,上次體檢時抱住她感受到的過瘦的體型,還有從來不在衆人面前進食的模樣。

各種細節結合起來,他察覺到了她的病。

所以,常陸院馨猶豫了,握在門上的手,怎麽都用不了力。

推開門。給她介紹最好的醫生,讓她接受最好的治療,但按照她的性格,哪怕自己強制讓她接受,她事後絕對會把醫療費全部還上,然後徹底拉開與他的距離。

那樣的話,他再也走不近她。

就徹底出局了。

雖然對她的感情還沒有到談情說愛的程度,但不能否認——項翛年,她是特殊的。

不管是對他來說,還是對部裏的衆人來說。

那麽,要給這位可憐的病人,留下一點體面嗎?

但是,不推開門,就這樣眼睜睜地看着她獨自承受痛苦嗎?

他又不忍心。

還沒等常陸院馨琢磨出答案,裏面的水聲停了。

還沒等常陸院馨反應過來,他的腳步不自覺的往後退,躲了起來。

避開了出來的項翛年。

這才有了常陸院馨方才在角落裏無奈的嘆息。

他看着項翛年離去的背影,伸手半撩起自己的劉海,神情苦惱又落寞。

“真是,該怎麽辦?”理不出滿頭亂飛的思緒,最後,他選擇跟了上去。

先去幫個小推車的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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