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這一天
這一天
“年年,這些要串起來嘛?”嘗到烤串甜頭的常陸院馨,想到項翛年剛才手裏握着一大把豪邁帥氣的燒烤姿态,他對着滿桌子的食材躍躍欲試。
“我看看?”項翛年咬着自己手上最後一串雞爪,走到桌邊翻看着食材。
哇,這都是些什麽。
澳洲大龍蝦,A5級和牛,松茸,帝王蟹……竟然還有魚子醬。
确定這是燒烤的食材嗎?
項翛年嘴角抽動,不太能理解這群公子哥腦海中的燒烤到底是什麽樣的。
“……串不串其實無所謂,烤熟了都能吃,”項翛年看着他臉上遺憾的表情,沒忍住又問道:“你會做飯嗎?”
“不會,怎麽了?”常陸院馨回得很快,且理直氣壯。
項翛年:“……”
“你想吃什麽,你讓那邊的師傅給你劈開,串個幾串,我看着你烤。”項翛年擺擺手,把他推到那邊候着的廚師邊上。
項翛年頓了頓,又叮囑道:“你自己吃多少烤多少,別浪費了。”
“诶,我也想烤,年年醬,你也能幫我看着嗎?”只要不和她肢體接觸,就還算正常的埴之冢光邦,也想跟着常陸院馨,試試項翛年方才烤串的姿勢。
項翛年無力揮揮手,把他往廚師邊上趕,同意了。
趕羊嘛,一只是趕,一群也是趕。
正好,她上手烤,可以磨一點時間,不用全程假裝吃東西。
然後,剛才還極為冷清的廚師邊上就擠滿了人,很是熱鬧。
“燒烤啊,這個感覺和奶茶也很配,”鳳鏡夜自己手裏舉着項翛年的同款雞爪,有一口沒一口地咬着,好似在細細品味這最後的一點餘味,補充他沒說完的下半句:“如果配合起來開店的話,不覺得會很賺嗎?”
項翛年認真思考鳳鏡夜的提案,斟酌開口道:“嗯……可能不太行,因為燒烤一般都吃得火氣大,奶茶大都也是上火的,在我們那邊講究‘中庸之道’,吃燒烤得配下火的飲料,例如酸梅湯,檸檬茶……”
說到這兒,她停了停,轉頭去看鳳鏡夜的表情,見他沒有抗拒反而洗耳恭聽的樣子,她就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客人才不會因為上火而搞的身體內部失調,到時候客人如果把身體的不适全部歸結于吃了我們店裏的食物,那就不太妙了……做生意嘛,得講究一個循序漸進。”
鳳鏡夜耐心聆聽的樣子,讓項翛年逐漸大了膽子,舔了舔嘴,略一停頓,複又說道:
“如果專門為了配合奶茶而去開一家燒烤店的話……鳳前輩,你不覺得在還沒有吃透奶茶這塊‘大餅’的現在,讨論這個還為時太早嗎?步子先不要邁得太大吧。”
項翛年一陣見血。
“……原來如此,這種時候也很可靠呢,我知道了,年年,我會聽從你的意見。”
鳳鏡夜也是人,看着眼前可創造不菲價值的配方,想借此自己創造一番事業擺脫家世桎梏,他不想以後只是鳳氏集團的少爺。
而是鳳鏡夜本身。
所以。
行事難免也有些急躁。
盡管平時他表現出超乎同齡人的成熟和周到,但,他也還只是一個青少年。
“不過,年年,我覺得你這個腦袋,如果只是鑽研配方的話,就太可惜了……怎麽樣,有興趣和我一起籌備開店事宜嗎?占比可以再分你半成。”
鳳鏡夜不舍地啃完手上最後一點雞爪,用和須王環同款的優雅姿态擦嘴,一臉精明的,對項翛年抛出誘餌。
“容我拒絕。”項翛年想也不想,果斷回絕。
“诶?”沒想到問出的下一秒就收到了拒絕的答複,鳳鏡夜沒有崩住自己一貫的冷靜。
“因為,在我們那裏有一句話叫做‘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看着鳳鏡夜臉上因為自己的速答,露出了來不及遮掩的驚訝,項翛年給出了自己的理由。
“又從你的嘴裏,聽到了令人費解的詞彙呢……所以,是什麽意思?”
盡管能聽懂也能看懂華語,但華國更深奧的語言體系,顯然并不在鳳鏡夜的涉獵範圍之內。
“就是說,對學識的了解有先有後,技術學業,各人有各人的專長。鳳前輩,你從小就是在和我和春緋不一樣的環境長大,我記得你家裏不是經營醫療相關的生意嗎?”
“打個比方,關于經營事項,鳳前輩你從小就耳濡目染,在這一方面,不管是見識還是經驗,你一定是比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要豐富,而我,只是一個做點心提供配方的一般群衆,對經營一事的了解還太淺顯,那也不是我擅長的事情……”
鳳鏡夜聽着,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項翛年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不間歇地說了下去:
“所以,鳳前輩,你要對你擅長的事情多一點自信。不要急躁,慢慢來吧……不過凡事都讓你一個人扛好像也不太好,如果以後你需要意見的話,我會準備好茶點,和大家一起坐下來聽你說的。”
項翛年徐徐說了一大堆,自己做的雞爪也跟着啃完,吐出最後一節骨頭,準備再去烤點什麽她能吃的。
雖然食材奢華得離譜,但她也好奇,它們燒烤起來會是什麽味道。
“……我知道了,那下次就麻煩你了,年年,謝謝你。”
鳳鏡夜沉默了一會兒,好像卸下了重擔似的,笑得輕松,整個人也變得松弛,手也順勢擡到項翛年的腦袋上,輕輕拍了兩下。
“謝我?我沒有說什麽值得鳳前輩你感謝我的話吧?”
項翛年舉着一串廚師切好的、聞着沒有什麽腥味的、一看就是極品的澳龍肉,微微歪着腦袋,沒讓他多拍,疑惑地看着他。
“是嗎,那算了。”
見到項翛年這個反應,鳳鏡夜聳聳肩沒有再多話,也走到邊上,挑起了自己待會兒要烤的食材。
真的,不知道該說她是遲鈍還是敏銳了。
他,鳳鏡夜,作為鳳氏集團的三男。
自小就浸染在人情往來中,對什麽樣的人該把持什麽樣的交往尺度,了如指掌。
而且因為哥哥們的優秀,他的身上背負着外界,更多的期待,也更多的壓力。
人情世故,酒會上觥籌交錯間,無論自己身體的狀态好或是不好,他從來都能隐藏住自己的情緒,處理得游刃有餘。
而如今,此時此刻,竟然被年年這個小自己兩歲的後輩,看穿了自己的不安,這還真是
——嶄新的體驗。
這樣想着,鳳鏡夜的視線似有若無地飄到了一邊項翛年的身上,清冷的眼底是一片興味。
仿佛之前一直蟄伏的兇獸,終于下定了決心,準備出手。
項翛年好似察覺到鳳鏡夜的目光,轉過身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話說回來,你好像還帶了另外的一點什麽,這個是,面皮嗎?這也能烤?”
鳳鏡夜不動聲色收斂自己眼中的欲動,笑得溫和,指着項翛年今天帶來的另一樣新奇的食物。
“是的哦,可以拿來做烤冷面吃,在我們那邊的夜市小攤上可是人氣單品。鳳前輩,你要吃嗎?我現在做一個給你?”
項翛年想着不太好描述,就打算做一個成品,現場這麽多人,總不會吃不完。
“那就麻煩你了。”
“好的。”
嘴上答應着,項翛年把自己那一串澳龍肉推到碳火不旺的邊邊,防止烤焦,然後在正中央放上一張面皮,熟練地做着她之前實驗過的烤冷面。
不過這次是豪華版,先墊上标配生菜,再加入三成熟的A5和牛粒,鮮嫩脆彈的澳龍肉,半個手掌大高級品質的帆立貝,然後卷吧卷吧,咔嚓咔嚓切成段,放進鳳鏡夜的盤子裏。
鳳鏡夜看着盤子裏的烤冷面,雜亂但誘人的外觀,霸道的香氣不斷激起他口腔裏唾液的分泌。
明明只是這麽簡單的手法,僅僅只是一張樸素的大餅把各種複雜的內餡包起來而已,為什麽會散發如此激發食欲的濃香。
“你的國家,料理的文化還真是,”鳳鏡夜夾起一段烤冷面,仔細端詳,然後送進嘴裏,思考該用什麽詞語來形容,最後只能感嘆一句,“不可思議但是很好吃。”
“嘻嘻,那可不?”
項翛年自豪一笑,坦然接下他人對自己國家的稱贊,也不再看他,轉而慢吞吞地啃着哪怕自己放在碳火邊緣,也熟了的澳龍肉。
嗯,一口剛剛好。
這還是她頭一次吃到這麽珍貴的食材。
但是,是沒有烤好的緣故嗎?還是自己烤過頭了?
雖然也很好吃,鮮甜沒有腥味,但口感怎麽覺得不如小龍蝦嫩呢?
是個頭大小的原因嗎?
項翛年一心一意地比較高級食材與普通食材的區別,沒有注意到邊上鳳鏡夜正怔怔地看着她。
“你……”鳳鏡夜停下筷子,兩瓣嘴唇微微翕動,卻怎麽也說不出話。
項翛年明媚又燦爛的笑臉,如一絲暖光,照進鳳鏡夜的內心。
一向能言善辯,從來沒有在言語上輸過的他,竟一時失言。
她對自己身份的自信感,是鳳鏡夜現階段怎麽也沒有辦法到達的豁達。
人,一旦在他人身上,發現了自己一直欠缺的東西。
就像是蜜蜂對花蜜,總是會被吸引過去,汲取對方的甜美。
鳳鏡夜能感受到,自己不規律的心跳,鼓膜震動的聲音,仿佛就響在自己的耳邊。
宛如暴風雨來臨前的一朵朵浪潮,一聲比一聲浩蕩,也一聲比一聲洶湧。
他的手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往項翛年的方向伸去。
“啊!鏡夜前輩,你偷偷讓年年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舉着自己的戰利品回到燒烤架前的常陸院馨,緊緊盯着鳳鏡夜的盤子,高聲抗議道。
“……我沒有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
被打斷的鳳鏡夜郁結,收回手順勢捏了捏自己的眉頭,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如果任由剛才的感情膨脹,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麽沖動的事情來。
雖然并不需要避諱,但看看當前,離他幾步遠的少女,滿腦子只有食材。
還不是時候。
不能太魯莽。
一個合格的商人,只會在時機成熟的時候進攻。
現在上去也只會被拒絕,她怕是會躲得更遠。
但是這個打斷的時機……
馨,是湊巧嗎?
鳳鏡夜盯着常陸院馨看了一會兒,直到把他看得發毛,才收回視線,夾了一筷子烤冷面送進嘴裏,帶上些許炫耀的語氣,幼稚地說道:
“年年親手給我做的,僅此一份,嗯,真好吃。”
鳳鏡夜做着與自己平時形象不相符的行為,難得有一番少年的意氣。
他牙齒飛快咬合,把脆嫩的生菜嚼得嘎吱作響,眯着眼看向常陸院馨,仿佛嘴裏嚼的不是烤冷面,而是常陸院馨。
[有點,礙事……]
“年年!我也要吃鏡夜前輩盤子裏的那個!”
被嫉妒侵占大腦的常陸院馨,沒有看漏鳳鏡夜眼底的挑釁,他明智的沒有杠上鳳鏡夜,而是轉頭向項翛年控訴。
但話語間,藏着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還有撒嬌。
“好,好。”
項翛年敷衍應到,手上又麻利的在架網上攤上一張面皮。
但和他抱着同樣念頭的鳳鏡夜,又怎麽可能看不清。
嘴裏的烤冷面,瞬間就不香了。
他眸底一暗,手上不自覺用力,堅韌的筷子發出快被折斷的痛苦□□。
收回前言,不是有點,是太!礙!事了!
這一天。
兇獸突然發現,自己想要獨占的寶物,竟然,還有另外一匹,在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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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真是讓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