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甜蜜

不甜蜜

翌日。

“崇——我的蛀牙好像好了,腫也消了,我覺得我可以吃蛋糕了,只吃一個,可以嗎?”埴之冢光邦向铦之冢崇發動了他最擅長的戰術,可愛撒嬌攻擊。

“是麽。”

铦之冢崇手裏捧着一本書,面上不動聲色,沖埴之冢光邦的嘴裏,猝然伸進一根凍得梆梆硬的冰棍,直通埴之冢光邦昨天蛀牙的那一顆牙齒。

“嗚……”

只經過了一天,想也知道,蛀牙怎麽可能這麽快就痊愈。

埴之冢光邦捂着自己又腫起來的腮幫子,幾欲垂淚。

“看來離痊愈還很遠呢。”铦之冢崇揮舞着冰棍,毫不留情轉身離去。

“铦前輩,還挺嚴格的啊。”項翛年望着铦之冢崇挺拔離去的身影,像是又一次認識了他。

哪怕平時的铦之冢崇沉默寡言,高大的身影,乍一看會給人帶來壓迫感,但上次項翛年被面粉嗆到的時候,他輕柔的手法好像是在喂幼貓,平日裏相處大體也能感受到他內裏是一個溫柔的人。

這次,埴之冢光邦蛀牙,他倒是展現了嚴格的一面。

怎麽說呢,動漫角色的平面形象,一下子就立體了起來。

讓她意識到,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單薄的二次元角色。

項翛年壓下心裏的煩亂,搖了搖頭,鑽進廚房,專心準備今天的鹹口茶歇。

一般情況下,貴族小姐的下午茶是什麽,還是鹹口的?

雖然之前做點心的時候,基本就是按照她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的做着玩,但是甜口的基本上也不會太出格,還要配茶。

這就得注意一下了。

嗯……

先做一點常規的三明治,夾上芝士和火腿,再加上一片清脆的生菜,用上某偵探事務所下面波洛餐廳裏,某個金毛的做法,完成一個個美味加倍的三明治。

再來,做一點小餅吧。

項翛年前世生活的那一片地區,特色點心蔥油餅,再來一個鹹口之神,鹹蛋黃肉松火腿餅。

加水揉面,攤平刷油,再給它團吧團吧,疊起來,再攤平攤圓,然後開始調制最關鍵的蔥醬。

因為需要用到大量的蔥花,所以一時之間,衆人只聽到廚房裏,傳來富有節奏韻味又迅速的一次次落刀聲,項翛年手上的刀快切出了一片殘影。

在項翛年覺得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切菜機器之前,蔥被切完了。

“呼。”項翛年提起刀刃邊緣已然變得翠綠的菜刀,呼出一口氣,呼吸着空氣中彌漫着的蔥花生澀辛辣的香氣,心也跟着靜了下來。

在蔥堆裏撒上鹽,花椒粉和油拌勻,均勻鋪在攤圓的大面餅上,卷起來再用擀面杖攤平,再卷起來再攤平,如此反複,直至面團的每一寸都均勻布滿了蔥花醬才停止。

項翛年搬出做鐵板燒的大鐵板,架在兩個竈爐上,點火加熱,直到能看到鐵板上的空氣被加熱到扭曲,臉上能感受到空氣的熾熱。

迅速把做好的餅皮平整下鍋,讓它在板上滋啦滋啦,待餅皮邊緣煎制金黃,空氣中也開始彌漫蔥香油香,抄起兩把大鏟子,施上巧勁,利落翻面,動作間不能有絲毫的猶豫。

大概相同的時間,蔥油大餅的兩面都被煎的焦脆,內裏若隐若現激化食欲的蔥蔥綠意。

切下,刀刃與煎得完美的餅皮之間發出一聲清脆,分成一塊塊一口大小的尺寸,再按照法式餐點的标準裝盤,就大功告成了。

按照類似的手法,把搗散的鹹蛋黃、肉松、火腿粒,包裹進備好的油面中,同樣的煎制手法,再來一遍。

蔥香和鹹蛋黃香,交織纏繞,霸道地侵襲廚房的每一寸空間,飽和溢出後,開始占據前面待客區每一位客人的鼻息,原本還在談笑中的衆人,不約而同齊齊望向後廚的方向,吞咽口水。

“不知道年年在做什麽呢?”

“是呢,我以前都沒嘗過鹹口的點心,本來還有點擔心,但是……畢竟是年年的手藝,值得信賴。”

“我也是,雖然之前對鹹口的點心不太有興趣,但是,現在廚房飄來的這股香氣,實在是讓人期待啊。”

“今天,年年會端什麽出來呢?”

“……”

不知何時,這些客人對項翛年的稱呼也變得如此親昵,可能是疊詞叫得比較順口吧,項翛年對此接受良好,并不是很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稱呼,沒有深想。

翹首以盼的客人,目光熾烈,期待地看着廚房的方向,前區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就連交談聲都消失匿跡。

只能聽見一道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和微不可聞的吞咽聲。

就在這時,項翛年掀開廚房的擋簾,推着疊了一摞精致擺盤的餐車出來,就迎上了衆人虎視眈眈的視線。

我的天吶。

項翛年眼觀鼻鼻觀心,忽略這些灼熱刺背的目光,拿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勢,沉默有序的,依次給每桌上餐點。

這廂,埴之冢光邦也沒有這麽快就放棄。

他慢騰騰挪到客人的面前,對她們問道:“你們在吃什麽?”

“額……”被問到的這一桌客人一驚,戀戀不舍地放下手中軟硬适中脆嫩可口的三明治、焦酥脆香的蔥油餅、百吃不厭讓人一口接一口的鹹蛋黃肉松火腿餅。

“我覺得紅茶還是要配甜點吃才最好,比如蛋糕什麽的,是吧,是吧,你們覺得呢?”埴之冢光邦不死心,對着客人諄諄勸誘,希望能從她們的嘴裏得到甜食赦令。

“……對不起,honey君,這都是為了你好!”不忍心拒絕埴之冢光邦的幾位客人,掩面離去,臨走還不忘打包帶走,絕了他的意圖。

“等,等一下啊,嗚……”埴之冢光邦雙眼含淚,委屈地伸手挽留,但大家對于他的甜食禁令,嚴格遵守并堅決實施。

埴之冢光邦的期待,再次落了空。

事不過三,所以埴之冢光邦決定最後再嘗試一次,他偷偷溜進廚房,拉着休息的春緋和項翛年,發揮他的美貌攻擊,對着兩人撒嬌道:“年年醬,春醬,我是壞孩子嗎?我是不是做了讓大家讨厭的事情?”

“……”

項翛年和春緋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忍心,環顧四周,确定沒有其他人在,春緋遞給了埴之冢光邦一小包零食——醋海帶,而項翛年則是給他遞了一小碗火候正好的水蒸蛋,表面撒了一層焦褐色的醬油。

都不是甜口的,只能讓他解解饞。

埴之冢光邦:“……”

他默默坐下,目光沉沉地凝視着海帶,接過項翛年給他的勺子,慢慢舔着這一小碗水蒸蛋,一口一口吃得很小心。

但再怎麽珍惜的吃,項翛年做的總量就那麽一點,埴之冢光邦刮着碗壁,咽下最後一口蛋羹,看着空了的碗,眼神空虛又呆滞。

這樣的狀态,持續到第三天,埴之冢光邦雙目無神,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焦躁的在零食櫃前來回踱着步子,幾次之後,還是沒有忍住,打開零食儲物櫃,翻箱倒櫃。

但提前收好零食的鳳鏡夜,一撐眼鏡,深藏功與名,打着算盤的手沒有停下,臉上是輕松快意的笑容。

沒有獲得成果的埴之冢光邦,背影看起來有點蕭瑟,精神可能已經處在渙散的邊緣,然後,直直地倒下了,嘴裏還怨念地叨叨着:“已經三天了……”

須王環懷揣着一顆恻隐之心,上前戳了戳埴之冢光邦,道:“honey前輩?”

不料下一秒,埴之冢光邦轉頭就狠狠咬着須王環的手,須王環驚得立馬晃手,但埴之冢光邦像是洩憤,緊緊咬着不松口。

這時,铦之冢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上前道:“光邦,不要撒氣到別人身上。”

在廚房門口,正要給埴之冢光邦上蛋羹的項翛年,清楚地看見了埴之冢光邦臉上的別扭,但也是松開了咬着須王環的嘴。

“呼,得救了。”須王環揉着自己的手腕,項翛年也看見了,埴之冢光邦留下的牙印很淺,看來也收斂着力道的。

但铦之冢崇好似有什麽目的,語言中帶上了些許攻擊性,沉聲黑着臉,用冰涼的聲線對着埴之冢光邦教訓道:“光邦,太丢臉了。”

“崇,你這個笨蛋!”

埴之冢光邦抿緊唇瓣,這幾天積累的壓力和怒氣,終于是憋不住了,他向铦之冢崇叫喊,順勢發起了攻擊。

那是一記十分漂亮的過肩摔,格鬥場上會獲得滿分的那種。

“就吃一點點,有什麽關系,你這個小氣鬼,崇,崇什麽的,我最讨厭你了!”埴之冢光邦對着被摔出去滑行了一段距離仰躺在地上的铦之冢崇,說着錐心刺骨的話語。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衆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但沉浸在埴之冢光邦絢爛技巧中的項翛年,嘴裏不自覺地發出一聲“哇哦”,雙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鼓起了掌,全身上下都表達了她的佩服。

衆人:“……”

“……這種時候就不要起哄了,年年。”

但也虧得項翛年來了這一下,本來還沉重壓抑的空氣,瞬間被攪得煙消雲散,衆人哭笑不得,被情緒上腦的埴之冢光邦也稍稍冷靜了下來,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很嚴重的話,他看着铦之冢崇有些躊躇。

而铦之冢崇,撐着桌子自己端正地站了起來,但仔細看的話,不難發現,他的腳步有些趔趄,膝蓋也微微彎曲。

比較靠近他的項翛年還觀察到,铦之冢崇脖子上暴起的青筋,下颚處因為咬緊牙關而更突出也更顯凜冽輪廓的骨骼線。

這看來是,相當的,動搖啊。

項翛年收起看好戲的表情,雖然相信知道這對表兄弟的關系不容易破壞,最後他們也會和好,但還是讓他倆之間不要有瑕疵了。

“那就沒辦法了,埴之冢前輩,你今天的蛋羹,被沒收了。”項翛年手一轉,把手裏的蛋羹送到铦之冢崇的面前。

“什!?”埴之冢光邦眼睜睜看着自己這幾天唯一能吃到的小點心,被項翛年輕易轉手,直接送到了自己剛剛對着發脾氣的铦之冢崇手中。

“不給某些自己不好好刷牙導致蛀牙,還忍不住把脾氣撒在別人身上,不對自己負責也不對別人負責的某個壞孩子吃。”項翛年說的意有所指,就差指名道姓了。

“嗚,額。”埴之冢光邦完全沒有辦法反駁,因為項翛年說的都對,羞惱地跑出門外,離開這個傷心地。

“……謝謝,年年。”铦之冢崇神情晦暗,意味不明,定定地看了項翛年一眼,接下了這碗嫩滑蛋羹,報複似的,大口大口吃着,轉眼間就幹完了。

“好吃。”

“乖,铦之冢前輩真是個好孩子,故意讓埴之冢前輩把怒氣發在你一個人的身上,對吧?但是,因為愧疚,對埴之冢前輩蛀牙有負罪感,也不可以選擇傷害自己哦。”項翛年一字一句點出衆人不易察覺的真相,安慰铦之冢崇道。

看着面前失落的腦袋,她以下犯上,踮起腳尖大膽伸手,輕輕撫了撫铦之冢崇的寸頭,糙糙的短發向春日裏的草地,紮紮的但手感也不壞。

“诶,不能夠吧,因為被honey前輩讨厭……”

“對铦前輩來說,就像是世界終結一樣。”

常陸院光和常陸院馨一人一句補充着,先後表示不相信。

铦之冢崇這回态度軟化了下來,大概是吃了蛋羹,肚子裏有東西了,氣場也跟着柔和,他對項翛年訴着衷腸,眼底多了一抹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迷茫道: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沒有注意,光邦就不會蛀牙,全都是我的錯……”

不明真相的衆人,此刻才意識到,項翛年說的,竟然都是真的。

對此,項翛年并無表示,只是勸解铦之冢崇,“不是你的錯,不要把這種責任歸咎自己的身上,其實補個牙就好了。”

“啊。”

衆人這才意識到,他們忽略了還可以求醫這一條路,但是……

他們的視線轉移到鳳鏡夜身上,這位醫學世家的公子,怎麽在一開始沒有提醒他們呢?

關于這一點,鳳鏡夜想着這幾天在甜點方面銳減的支出金額,決定保持緘默,呵呵一笑,裝蒜,輕輕帶過了這個話題。

躲在門外一直沒有走的埴之冢光邦,自然也得知了真相,飙着淚奔向铦之冢崇,哭訴着歉意。

“對不起,崇,我再也不會忘記刷牙了。”

“嗯。”铦之冢崇虛虛懷抱着埴之冢光邦,手指輕柔地拭去埴之冢光邦眼角的淚水。

和好的铦之冢崇和埴之冢光邦兩人周邊,仿佛漂浮着溫暖的和風,項翛年好似看見了空中洋灑的玫瑰花瓣。

有種磕到了的感覺,心間仿佛被灌了口蜜。

幾天後。

欲望觸底反彈。

埴之冢光邦用比以往更甚的食欲,大口大口享受着點心,桌上空了的點心盤子越壘越高。

鳳鏡夜蹲坐在角落,手裏握緊着一大疊賬單,撫着額頭,深深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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