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章
第一章
“公主,公主,您該起了。”
襄陽公主緩緩睜開了眼,她面色帶着疲累,兩眉先是皺起待看清了身邊的人後愣怔了一下,“懷瑜?”她沙啞着嗓子帶試探地叫了一聲。
“公主,您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懷瑜湊近看了看擔心地問道:“可需要傳太醫?”
襄陽用力眨了眨眼,她慢慢地轉頭視線從懷瑜身上穿過,巡視了另幾個宮女以及周邊一圈後,又試着在被下用拇指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嘶,輕抽一口氣她感覺到了手背傳來的痛。
“公主?”見主子不說話,懷瑜再次小聲問。
“我沒事。”襄陽緩緩眨了下眼總算又開了口:“你莫要吵我我昨兒沒睡好,需要靜一靜。”說完她重又閉上了眼。
懷瑜聽她這樣說,連忙退開了些許垂首站在不遠處默默等候,其他的幾個宮女也如她一般無人敢發出聲,整個公主寝殿竟一絲聲響都沒有。
襄陽閉着眼腦子裏許許多的畫面似走馬燈般一幅幅閃過,最後停在了裝着女屍的棺木上,她猛地又睜開了眼,黑亮的眸子裏閃出一道寒光随即又隐一下去,須臾她擡起了手輕聲吩咐:“我打算起身了。”
懷瑜聽令忙過來相扶走到人前偷着拿眼又打量了一回。
人坐起漆黑如瀑的發絲垂落在了身後,襄陽的頭隐隐有些疼她拿手按了按太陽穴,“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現在快到辰時了。”懷瑜老老實實應答。
襄陽垂着眼兒想了一想才又問道:“昨兒夜是不是下大雨了?”
“是呢,下好大的雨雷聲也大,吵醒了不少人呢。”懷瑜邊說邊彎下了腰,把鞋子一只只給主子穿上。
襄陽雙手撐着床沿再次看了看四周,地上鋪着一張羊毛毯子,一人高的銅鏡放在邊上,遠處的桌上燒着的檀香已經快要燃盡,牆上挂着的是她最喜歡的踏馬圖,還有身邊這幾個最得力的宮女,明明記憶已經有那麽一點模糊了,可這會兒看了卻又是那樣的熟悉清晰。
鞋穿好後襄陽由懷瑜攙扶着起身洗漱,一衆宮女們拿着巾子早已等着,有的拿着銅盆有的捧着今兒要挑選的衣服和頭面站成排候在邊上,她一步步緩緩地走過去,由懷瑜懷珏兩人一塊兒伺候着洗漱,淨完面後走到鏡子前站定,她目光落在鏡裏的自己身上,仔細地打量着裏頭映射出來的那張臉,手擡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站在兩邊的懷瑜與懷珏彼此對了一個眼兒,懷瑜讓小宮女把兩套長裙拿過來:“公主,您今兒要穿哪一身?”
襄陽往那兩身衣服上來回看了看問道:“我今兒有什麽安排?”
懷瑜雖覺有些困惑卻還是恭敬答道:“您今兒約了幾位公主到長公主到她府上看馬球的,不過,昨兒下那樣大的一場雨,怕是看不成了呢。”
“大皇姐府上?”襄陽聽到這句眼中閃過一絲亮,她做勢按了按眉道:“我昨兒晚上一直沒能睡好,現在都有些迷糊了,今兒是什麽日子?”
“六月初四,再過七日便是您的生辰了呢。”說到此懷瑜臉上透出了笑。
“六月初四。”襄陽低聲念了一句凝神細想了想,腦海中閃過了一些東西,随後她忽地笑了起來:“這兩身我都不穿,你去找找上回皇姐送我的馬裙來。”
懷珏聽了瞪眼插嘴問道:“公主您要穿馬裙?難不成您今兒打算騎馬?您還不會騎馬呢。”
“懷珏。”懷瑜打斷了她的話。
“誰說穿馬裙就是要騎馬的?”襄陽淡淡掃了她一眼道:“不過,馬我倒是想學着騎騎看的。”
這回連懷瑜都忍不住了:“您不是從不喜歡騎馬的嗎?”
襄陽一挑眉她重新看向鏡中的自己:“過去不喜歡,現在想想倒也不是不行,我那些姐妹們一個兩個都是擅騎的,我怎麽好就這麽一直下去。”
懷珏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她看了看懷瑜終是轉頭親自去取馬裙。
“那公主您今兒要梳什麽頭?”懷瑜趁着空擋輕聲問。
“簡單利落些的,能配着那一身馬裙的。”襄陽吩咐完走到一邊的妝臺前坐了下來,她伸手拿個擺件指在上頭來回摩挲,沒有再說話。
用過了早膳,襄陽在院子裏來回走了幾圈,偶爾擡頭看看天,一夜的風雨過後,今天的天空格外的藍連一片雲都瞧不見,太陽的光照在人身上不似平日那樣的熱,那暖暖的感覺讓人非常的舒服。
懷瑜在邊上看着她,心裏想着之前從守夜宮女那兒得到的回話,那丫頭平時是個極認真的,說夜裏看了公主好幾回,沒見着她被雷雨吵醒,瞧着睡得挺安穩的,再看看平日裏不喜陽光的主子,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懷瑜,時辰差不多了吧。”襄陽曬夠了太陽她回轉過身輕聲發問。
“是差不多了呢,公主是要準備更衣上妝了?”懷瑜忙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嗯。”襄陽點點頭移步走進了寝殿。
費了一番功夫衣服全都穿戴好了之後,襄陽坐上了專用的車駕,長公主安陽已經出嫁,在皇城的西側另開了府邸,從宮裏頭出去到她那兒用不了太久,到了地方仆人們早就開了正門進接迎車進到了內宅,停穩當後襄陽才從車上走了出來。
前來迎接的老嬷嬷見到襄陽的裝扮先是吃了一驚,随後恭敬請安:“三公主,幾位公主都已經到了呢,您是先歇一歇還是直接去馬場?”
“直接去吧。”襄陽應了一聲,熟門熟路的就往前走。
嬷嬷忙快步跟了上去,一衆人穿過了長廊,繞過花園來到了馬球場。
“喲,快瞧瞧,今兒咱們老三可轉了性了。”大公平安陽穿了黑色馬勁裝,老遠看到自家那成日穿得極為淑女的妹子竟穿了馬裙,忙高聲大叫:“難怪昨兒又是風又是雨的,敢情太陽要往西邊起了。”
被她這一叫另幾個姐妹也都看了過來,二皇女平陽打小就愛穿男裝,這會兒她正一身男裝騎在馬上,見妹妹這樣兩腿一夾走了過來,到人前時輕扯了馬缰,微微上挑的鳳目來回一打量笑道:“我說襄陽,你今天吃錯藥了?”
安陽和信陽也慢慢走了過來,信陽圍着她轉了一圈挑着眉笑道:“三姐,你不是叫人上了身了吧。”
“我看着像。”平陽又跟了一句。
襄陽被衆人一頓的笑話,她朝着她們看了看卻半點沒有生氣的意思,“我難得想穿得和你們相近些,你們倒好,一個兩個都拿我當猴來看。”這話帶着幾份抱怨,可她臉上的笑卻是真心的。
“你早就應該這樣了。”平陽利落地跳下馬,一伸手挑了妹妹的下巴:“別說你這樣倒比你平日裏那小家碧玉似的模樣來得勾人。”
襄陽被她這話一說帶笑的臉瞬時一僵,她忙退開一步避讓開了她二姐的手。
“哎喲,你這是城嫌棄我呢。”這動作太過于明顯,平安一挑眉毛又要伸手去抓人。
“去去去,你是平日裏調戲丫頭宮女們習慣了,這會兒連你妹妹也不放過了?”安陽忙出來打圓場,她伸手推了平陽一把,随後走到三妹身邊拉了她的手:“你不用理她,不過,她的話也沒錯,你穿這身确實好看,往後也別老是躲在宮裏頭死啃那些書本,咱們天家的女兒又不用像外頭那些貴女,為了嫁人得婆家人喜歡每日要學那些琴棋書畫的裝溫柔,她們沒那個本錢,咱們呀生來命好不用擔心婆家,人就一輩子該肆意的還是要肆意一些,這才不枉走了這一遭。”她這也算是老聲長談。
襄陽過去不贊同這會兒卻重重點頭:“皇姐,你說的是。”
“三姐,你真的沒病?”信陽只比襄陽小了幾個月,她嘴上叫着姐姐其實也沒太把她當成姐姐來敬。
“我這是想開了。”襄陽邊說邊左右看了看,“長陽今兒不過來?”
“原是說來的,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叫人帶信說不想過來了。”安陽無所謂道:“那小辣椒不來也好,她那沖脾氣誰受得了。”皇帝總共五個女兒,只有長陽是皇後所出,她是嫡出又有一個當太子的哥哥,脾氣自然就大了一些,在這裏也就只有打小深受皇帝寵愛的長公主敢說這話了。
這話另幾個人都沒有接這話頭,平陽手裏甩着馬鞭岔開了話題:“襄陽,要不要二姐教你騎馬?”
安陽不等襄陽開口就先阻止:“你省些心吧,昨兒下那樣大的雨,這地又濕又滑的,也就是你吵着非要來騎馬我和信陽來陪你玩的,襄陽她從小沒騎過馬,你別回頭把她給摔着了。”她與襄陽是一母所生,平日裏嘴上損私下到底還是多護着她一些的。
襄陽跟着點點頭:“二姐,今兒還是算了。”
“啧啧啧,我看你穿了馬裙還當你轉了性呢,鬧半天也就裝個樣子的,得了,你們幾個就找處陰快地喝茶吧,我再跑上一圈,皇姐,你這馬還真不錯不如送了我得了?”平陽笑嘻嘻的讨馬。
“你想要就拿去。”安陽很是大方全然不在意這千金購來的寶馬。
“還是皇姐你疼我。”平陽說完縱身上馬,她輕輕拍了拍馬頸:“你呀以後就是我的了。”她說完手上略一帶,那馬調了頭朝着馬場跑去,那一人一騎配合得極好潇灑之極。
“二姐活得真痛快,我往後也要和她一樣。”信陽好不羨慕。
襄陽轉頭看着她二姐,目光卻不似之前那樣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