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

第二章

第二章

“把香都撤了吧。”

皇宮三公主的寝殿內襄陽坐在床邊,今兒她在皇姐那兒玩了整整一天,雖然沒嘗試騎馬,可投壺下棋一樣沒少,幾個姐妹難得如此開懷,吃飯時又喝了些許酒,若不是大驸馬的突然歸家,二皇姐又急着要回自己的府邸,只怕今晚就要在姐姐那邊過夜了。

洗完了澡襄陽看到小爐裏點的那一支香,眉不自覺就鎖了起來:“往後就不要再點煙了。”她吩咐道。

懷瑜聽了這話不解地問道:“公主,您可是身上不舒服?今兒怎麽像是換了個人似的。”她是打小就跟在公主身邊的,如今也算是這個宮殿裏除公主外的頭一號人物,私下說話時自然不像人前那般拘謹。

襄陽看了看她随後輕輕嘆了一聲:“你覺得我病了?”

懷瑜不太放心地仔細打量了她一回才道:“公主今兒實在是反常了些,您舍了長裙改穿馬裙這暫且不說,您為會兒又要撤了這香,這味道可是您打小就愛聞的,每日無它就睡不着覺的。”

襄陽的眉稍因她的話而微微動了一動,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兒才說道:“我聽人說常用香對身子不好。”

“您這是打哪兒聽來的,檀香能安神醒腦對身子是再好不過了,這可是太醫說過的話,宮裏頭用香的也不只有您一個,怎地好端端突然又說對身子不好了?”實在是太過反常懷瑜十分不解。

襄陽知道騙不過這丫頭,她人往後靠斜在了床上,手指輕輕在床沿上敲了幾下後才說道:“我今兒聽皇姐說了個故事,這故事裏頭講的是一對夫妻,那做妻子的一心守着丈夫三從四德,可那當丈夫的卻是個風流的人兒,你猜這兩夫妻後來怎麽樣?”

這故事才開了個頭就叫人猜後來,懷瑜一時哭笑不得:“公主,哪有像您這樣講故事的。”

襄陽也知這樣講對方必答不出來,然而她本就不是讓她猜的,淡淡一笑接着說道:“後來那當妻子的死了。”

“死了?”懷瑜越發的不明白了起來:“好端端怎麽就死了,是怎麽個死法?”她追問。

“她呀,打小愛聞着香入睡,那個做丈夫的惹了風流債,他為了給那風流債一個名份,于是暗自在香裏滲了要人命的藥,那當妻子的日日聞着那味,身子漸漸不好了起來,最後連命都沒了,可憐她到死都沒明白自己是怎麽個死法兒。”襄陽說完手按了按額頭:“所以,往後就把香撤了吧,我戒了這毛病,我可不想和那故事裏的人一樣。”

“公主您這是多慮了,那不過是話本子裏的事。”懷瑜勸慰了一句,見主子在那兒眯着眼,半點沒有回心轉意的意思,也就知趣地起身将香掐滅叫人撤了出去。

襄陽沒有去看她,半垂着的眼眸中透着一絲意味不明的情緒。

到了夜裏,襄陽躺在床上她睜着眼盯着床賬的頂端,她睡不着倒不是因為今兒掐了香,而是她腦子裏有太多的過往,慢慢的呼吸她将手貼在左胸前,掌下是咚咚咚跳動不停的心,明明跳得那樣的真實,她卻覺得像是做夢一般。

襄陽想到了前世或者說是曾經的自己,她母親是貴妃之首,皇朝又處在太平盛世,那個時候的她無憂無慮,不必擔心為和親而遠嫁,不必害怕宮中争端,每日所想的不過是将來會嫁到哪個世家,丈夫會是哪個俊材,她生性溫和不似其她姐妹那般肆意張揚,她最喜歡的就是拿一本書坐在亭院裏泡一壺茶慢慢細讀。

生日的那天她如願由父親指婚嫁入了謝家,謝家是世家大族,因皇朝有制驸馬不能入仕,她嫁的是謝家次子,贈的府邸與長姐相鄰,謝二郎雖是次子卻是個飽讀詩書的才子,不只學問好那長相也是頂頂出挑的,那會兒她覺得嫁了如意郎君,天下間已沒有什麽可讓她煩惱的事了,可誰會知道,有些人出自書香相貌堂堂做出的事卻是豬狗不如。

襄陽從沒有想到過她是死在香上的,那會兒她身體虛弱成日昏昏沉沉,太醫來了診了幾次都查不出原因,直到她死去一縷幽魂浮于空中,她才曉得謝二郎為了他的那個已有身孕的情人,在她的香裏埋了要命的毒,那所謂的太醫也是假的,不過是他找人來假扮害她的,看着那兩人在她的屍面前冷漠地談論着他們所做下的狠毒事,她恨得咬牙卻沒有半點法子。

想到這裏,襄陽翻了一個身,她有幸能夠重生一回,謝二郎那樣的無恥之徒她自然不會再去嫁的,可再過幾日就是她的生辰,父皇贈婚也在那天,與謝家聯姻是皇帝早就想好的事,人也是挑定的,她父皇是個極有主見且不信鬼神之說的人,要直言重生怕是會被當作妖孽處置,她又是一個事事乖巧從不反抗的人,這會兒真要她抗旨拒婚,她還真的不太敢去那樣做。

要不嫁過去後先下手把謝二郎弄死,然後她當個逍遙寡婦?想到這裏她手輕輕一顫,她不敢哪怕她重活了一世也不敢殺人,何況,真要殺了謝二郎就可無事?想到她的大皇姐一時沖動失手殺了大驸馬,後來引得世家聯手相抗,最後被貶送到了寺廟裏出家,她脾氣手段遠不如自己的親姐,她哪裏敢做同樣的事。

輕輕嘆了一口氣,襄陽回顧前生的種種,大驸馬的死引發了世家的不滿,也埋下了皇朝的隐禍,後來邊關失守外邦入侵,大皇姐在皇陵自缢,二皇姐被人暗箭射死,信陽用毒藥弄死了全家還帶上了她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長陽一身紅衣從城牆跳下,她們五個名滿天下的公主,竟是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

誰會想到眼下的浮華繁榮是那樣的不堪一擊,滿朝文武竟找不到一個能夠阻擋番邦鐵蹄的人。

襄陽的魂浮在空中眼睜睜地看着那些至親之人接連慘死,看着世家為了保命出賣帝王出賣江山,她的魂飄到了太廟,她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她想知道那些先祖是否如她一般死後成了孤魂,他們是不是也能如她一般看盡世間滄桑,他們為何不能保佑她們這些子子孫孫,許是她心裏存了太多的怨,後來一道長雷将她劈了個幹淨,再睜眼回到了現在。

襄陽不是沒有想過,她能夠重活這一次是不是祖先聽到了她的聲音,施了法術讓她回來力挽狂瀾,可為什麽會挑她,她生性溫和不懂人心,連去殺那個害死自己的人都不敢,她們五姐妹裏随便挑一個都會比她更合适,可為什麽偏偏就選了她,而重生偏偏在這樣的一個時間,所有的事都迫在眉捷,縱使她能成功不嫁給謝二郎,她又怎麽樣才能不讓國破,就算她阻止了大皇姐殺死驸馬,可那些世家就真的能夠一心向着帝王?

不會的,襄陽愛讀書喜歡看史,她曉得沒有哪個皇朝能夠真的千秋萬世的,頂頂長的也不過三百年?盛極必衰,她的祖父創了盛世,而他的父王恰是第五代帝王,縱觀史書她所處的時代正是從頂向下的時期,前世的經歷也恰恰證實了這點。

數十年的安定繁榮讓世人在安逸中漸漸麻痹,誤以為四海平定不必打仗世人對崇文棄武的盛行,讓這個國家漸漸失去了對抗外敵的能力。

若是能有一支如夏家軍那般強大的軍隊就好了,襄陽想到這裏猛地一怔,夏家軍周朝最強的軍隊,為大周打下江山固守百載,赤膽忠心能征擅戰的夏家軍,她怎麽就忘記了,想到過往的種種她心越跳越快,仿佛在絕望中看到了一絲生機,或許這一次,她真的能夠逃過謝家的這一劫,或許這一次,她能夠從任性的長陽手裏搶到這個人,或許這一次,她不但能夠保住自己還能夠護住世代傳下來的江山。

夏家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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