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除夕夜宴
蘇婉清目送遠去的軟轎,注視着轎旁的曲姑。
再一次認識到,自己得意了,也忘形了。
眼下,她還不是前世後來寵冠六宮、聖恩在握的淑妃。
重生回來,她依舊不習慣,也還沒習慣現在的身份,以及現在身邊的人。
剛才面對朱美人時,有她想試探前世朱貴妃在朱家的身份,更有朱美人是朱家人占了上風的緣故,因為她恨朱家人,但更多更多,卻是因為一份嫉妒,讓她一時失去了理智。
她現在別說和朱美人結仇,就明面上的诋毀,都不敢多說半句。
上次,她在乾元殿,只在皇上面前試探了一句,就落得個被降位的下場,這于她後宮生涯,兩輩子加起來,算是頭一回受到的奇恥大辱。整個後宮,敢對上朱美人的,唯有有許家作後盾的許昭媛。
可如今許昭媛還在禁足,連除夕都沒放出來。
所以,這一次,蘇婉清不敢抱僥幸心理。
哪怕朱美人不與她為難。
還有曲姑,曲姑就是皇上放在朱美人身邊的眼睛。
蘇婉清生生打了個寒顫,急着上了椅轎,吩咐道:“去,趕緊去乾元殿。”
乾元殿?
擡椅轎的內侍以為自己聽錯了。
還是一旁的大宮女朝雪提醒道:“才人,這會子大家都往鳳儀宮去,再不去,就晚了。”
“聽我的,先去乾元殿。”
蘇婉清語氣堅定,她太過清楚皇上的性子以及習慣,與其等他從別人口中得知剛才的事,不如她先過去請罪,趁着皇上有宮宴過後在乾元殿歇息兩刻鐘的習慣,她還有時間,她還來得及。
知錯就改,尚有回旋餘地。
朝雪得到明确回複後,沒再作遲疑,讓椅轎轉了個方向。
一行人往乾元殿去。
前些日子下了場大雪,近來正值積雪消融,蘇婉清心裏着急得緊,顧不上天黑路滑,只想快點趕到乾元殿,早點見到皇上。
人越急,就越不順。
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
蘇婉清原本仗着經驗,十拿九穩的事,不想剛到候聖亭,就得到了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
乾元殿的大總管張忠國親自出來,走到候聖亭前,“這個時候,才人怎麽到這兒來了?”
“本宮要見陛下,麻煩公公通傳一聲。”
“陛下不在……”
“不可能。”蘇婉清不敢相信,第一反應是張忠國竟阻攔她。
“老奴騙才人做什麽,”
張忠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隐去,想着眼前人還有點能耐,近來也算得寵,到底多解釋了一句,“前朝散了宴,陛下從清泰殿回來,換了身常服,帶上三皇子四皇子去鳳儀宮了。”
在蘇婉清轉身,趕往鳳儀宮的路上。
身在鳳儀宮的劉皇後,忍不住撫額,為她惋惜,“本宮瞧着,她是個極聰明的,再者,吃一塹,長一智,怎麽還幹出這種蠢事。”
“說來,這次的事,也不全怪她,是朱美人有意挖坑……”
“那也是她送上門的,”
劉皇後望了劉姑姑一眼,掐斷了她的話,臉上極難得地露出幾分奚落的神情來,微微頓了下,收斂起外露的情緒,又問,“刑恩去傳旨了?”
“是。”
劉姑姑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恭肅得不再多言。
劉皇後沉吟了片刻,嘴裏細細品味:“以下犯上,罔顧尊卑,廢為庶人,遷居北宮。”這是剛剛皇上在鳳儀宮西暖閣內下的旨意,對蘇婉清蘇才人的處置,同時曉谕整個鳳儀宮。
劉皇後想到前因後果,想到突如其來的這一出,輕輕搖了搖頭,“本宮以為,沒有許昭媛那個蠢貨在,這個除夕宴能太平些,也盼着太平些,卻擋不住她們上趕着生事。”
聖旨一下,她想挽回都不行。
又或者,一旦觸及到朱顏。
皇上便不會留餘地。
“陛下還在西暖閣內?”
“還在,”
見皇後問起,劉姑姑忙回話,“原本到了的嫔妃,都聚集在西暖閣,陛下到了鳳儀宮一開始也去了那,只是沒停留太久就離開了,不想沒過多久,又重新回去,還特意下了道處置蘇才人的口谕,之後,把所有人都攆了出來,只留下朱美人,連四皇子都沒留下。”
說到這,頓了下,看了皇後一眼,“娘娘,眼下所有嫔妃都去了燕來堂。”燕來堂是鳳儀宮專門舉辦宴會的場地。
“夜裏寒,讓內侍在燕來堂再多加幾盆炭火。”劉皇後說完,摸了摸手裏的暖爐,“你等會兒派人給蘇庶人送點禦寒的東西,另外,也給北宮的鄧庶人送點。”鄧庶人即年初被廢的鄧淑妃。
“唯。”
劉姑姑答應下來,只覺得自家主子太過寬和賢惠了,燈火照射下,寶相端莊,和善得越來越像尊菩薩了。
屋子裏靜極了,唯餘蠟燭燃燒的噼裏聲。
——
此刻,西暖閣內。
朱顏在狗皇上進來後,腦子裏就開始嗡嗡作響,直到所有嫔妃都離開了,還難以回神,不敢相信。在察覺到蘇婉清的惡意時,她迅速挖了坑,有意說出那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沒料到,狗皇帝會下手這麽快,這麽狠。
對蘇婉清的處置,達到了她的預期,也确實是她想要的結果,可此時此刻,她卻沒有半點歡喜,反而心生一股懼怕來。
一念間,天上地獄。
直面這樣的沖擊,還是她親手造成的。
今日情濃,自是千好萬好,他日情淡,若覺面目可憎,等待她的,又将是什麽?
一座北宮,囚禁了多少庶人?埋葬了多少冤魂?
“阿顏,你若要報仇,可以當場報仇,不必等十年,至于其他人,誰也不能向你報仇,朕不會給任何人這樣的機會,你放心。”
朱顏回過神來,望着近在身旁的狗皇帝,兩年來,頭一回,沒有移開眼,入眼處,但見天庭飽滿,面如冠玉,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眼角泛紅,大約朝宴飲多了酒的緣故,雙眼迷離含情。
有道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朱顏也曾被這張臉迷住過。
後來,才漸漸發現,恁是多情,最是無情。
“阿顏,朕很想你,你能不能開口和朕說句話。”
這是醉了。
朱顏移開眼,瞥到了方桌旁的茶水,眼瞅着越靠越近的眉眼,一股酒氣裹夾着奇楠香沖進了鼻腔內,手比腦子快,端起冷卻的茶水,對着那張俊臉潑了過去。
數九寒天,冷水澆面。
總該清醒些。
做完這一切,朱顏不待狗皇帝反應過來,立即側身沖出了西暖閣,羽緞鬥篷和暖爐都沒有帶,寒風吹來,人打了個激靈,昏沉的腦子,也同樣清醒許多。
有些事,明知道不可以做,她還是做了。
她進宮後,幹多了逾越規矩的事,也不差今兒這一件。
作者有話說:
現在在榜,懶作者會盡量鞭策自己,随榜單字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