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赴宴途中

皇上往外走。

行至門口,回轉頭,望向依舊背對着他的朱顏,纖腰不盈一握,似一張緊繃的細弓,精巧卻難折,耳邊墜下的白玉蘭花結耳環,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一動不動,隐約可見的側臉,集天地鐘靈,絕美精致,又白得如同數九寒天裏的冰雪,使他恨不得過去抱在懷裏捂熱。

冰雪為肌玉作骨,自是一種獨然。

他卻更喜歡她曾經的笑容,燦若朝霞,光豔冠後0庭。

“……陛下做得出,還嫌妾說話難聽,妾以後不說就是了。”

自那以後,就真的再也沒有和他說過話了。

他那時,大約從沒想過,她那次的脾氣竟然會這般大,翻臉翻得不留一絲餘地……

“阿顏,朕問過蘇才人,聽她說,她以前并不認識你,朕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忌憚她,但凡有朕在一日,你不需要忌憚這天下任何人。”說完才擡腿往外走。

早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他心有不甘,總想試試,或許,她能回心轉意呢。

等不到回應。

他還是想告知她一聲,她無需忌憚任何人。

寝宮內,聽到氈簾垂落聲,朱顏朝門口望去,盯着輕輕晃動的氈簾半晌,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定了定心神。

有些話,是真好聽,也動聽。

她是個俗人,聽着也會有歡喜。

也僅僅只剩下這點歡喜了。

——

很快到了冬月,天氣越來越寒冷。

冬至日,一陽生。

白晝日長,陽氣回升,又俗稱小年,作為祭天祀祖的重要日子,宮中格外隆重,一大清早的,狗皇帝親自出宮參加了祭天大典,到了下晌,前朝後0庭都設了大宴,朱顏借病沒有去。

十二月的臘八節,宮中又設有臘八宴。

朱顏依舊沒有出席。

除夕前一日,劉皇後親至芙華宮。

“你這屋子裏也太熱乎了。”劉皇後一進暖閣的門,就感受到一股熱浪迎面撲來,麻利地脫了外面的大紅猩猩氈,遞給一旁的宮女。

朱顏跟進去,笑回道:“我沒停過炭。”

“難怪你不願意出門,出了你這屋子,你到哪都會覺得冷。”

劉皇後走到上首的位置坐下,“好在你這兒炭多,今年分炭的時候,陛下特意交待了,除各宮份例外,餘出來的,全往你這兒送了,蘇才人當時在場,只說了一句,她也怕冷,就直接從婕妤的位置上降下來,重新做回了才人。”

“這陣子也沒見升上去,本宮冷眼瞧着,陛下對她倒淡了些。”

朱顏聽了,未接話,只遞了碗熱茶給劉皇後,“不知娘娘今日過來,是有什麽事吩咐?”

“阿顏,明日就是除夕了,是萬家團圓的日子,本宮希望你能參加明晚的夜宴和守歲,不要再借病缺席了,年節裏,為了來年好兆頭,咱們也不興和病沾上關系是不是?”

劉皇後說到這,見朱顏神色未動,只好又勸道:“再說了,阿稷肯定也希望你能陪着他出席宴會。”

一提到兒子,朱顏遲疑了下。

大冷天的,她是不想兒子過去,卻也不能拘着兒子,更何況,每次狗皇帝都會派刑恩親自過來接人。

最終,朱顏答應了出席除夕夜宴。

除夕這天,大虞宮中的宮宴,有正宴和夜宴兩種,正宴是從晌午開始,同樣分前朝內廷兩場,前朝宴請大臣百官,在三殿之一的清泰殿舉行,內廷延請三品以上诰命夫人,在劉皇後的鳳儀宮舉辦,到日落時分方結束。

晚上的夜宴,才是宮裏正經的團圓宴。

晌午前,兒子張稷便讓刑恩接去了清泰殿,朱顏是直到天黑,才獨自前往鳳儀宮。

芙華宮在最西邊。

朱顏去鳳儀宮要經過西六宮之首的玉華宮,剛路過玉華宮,就碰上要出門的蘇婉清,“給朱美人請安,可真巧呀!”

朱顏坐在擋風的軟轎裏,聽了這話,示意停了轎,擡手掀起了簾子,就着明瓦宮燈的火光,打量了一番轎旁的蘇婉清,面前的人,簡直脫胎換骨,沒了那份怯弱,倒愈發明豔動人了。

雖有三個月未見,但蘇才人的事跡卻沒斷過。

因她下過令,不要傳宮裏的事,芙華宮沒人會特意在她面前說起,卻也堵不住旁人提一兩嘴,大體能拼湊個一二來。

她是至今為止,狗皇帝後宮裏唯一被降了位份,還有恩寵的人。

“只這一條路,我沒覺得巧。”

朱顏淡淡道,盯着蘇婉清額間那枚蝴蝶花钿,不僅遮了額間的那道疤痕,蝴蝶畫得栩栩如生,反而增添了一抹麗色。

到底是女主,光芒無法遮掩。

只是聽了朱顏的回話,蘇婉清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滞,雖早聽說過、也見識過這位朱美人說話梗直,但猛地對上面前這位與她鬥了大半輩子的死敵有八分相似的朱美人,這種直白的說話方式,一時間,她還真無法接受。

上輩子,宮中沉浮大半生。

她真沒見到過這種人,宮中能活下來的,誰不是七竅玲珑心,九曲十八腸,彎彎繞繞多了去。

這樣的人,竟然能獨得皇上厚愛。

蘇婉清突然間覺得,她好像一輩子也沒看懂皇上。

蘇婉清看着從容收回目光、從容擡手示意起轎的朱顏,忽然間清醒過來,也明白過來。

一切,不過是恃寵、仗勢。

所以才能随心所欲。

這偌大個後宮。

竟沒有一個比眼前這位朱美人清醒,前世的朱貴妃争了一輩子的東西,竟然讓眼前人唾手可得。

直白好呀!

眼瞧着轎子要走了,蘇婉清追了兩步,“美人,聽說你二妹右眼角有粒胭脂痣,不知是不是真的?”

“你聽誰說的?”朱顏陡然叫停了轎 。

“聽宮人說的,兩年前,陛下特意下了恩旨,召你親人入宮,你嫡母和二妹一道進宮來探望你,宮裏有人見過,美人怎麽忘記了?”

笑語盈盈,卻是笑裏藏刀。

這瞬間,朱顏在蘇婉清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深深的惡意。

兩年了,可沒人敢在她面前提這事。

這樣看來,惡意就更明顯了。

朱顏望着蘇婉清道:“蘇才人,當日阿稷年幼無知,我替他向你賠罪,我只希望,從今往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她與蘇才人唯一的過節,就是這件事。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朱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對方,“還是你确定,你現在就要和我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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