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物傷其類

朱顏是木着身子回到芙華宮的。

一路上,曲姑也瞧出了朱顏的不對勁。

她在朱顏身邊待了幾年,大約猜到了緣由,等回了寝宮內,望着朱顏懷裏的四皇子,小聲提醒道:“娘娘,你有四殿下。”

朱顏盯着已經熟睡的兒子,不自覺地抱緊了,直到兒子不舒服地掙紮,似有要醒來的跡象,嗯哼着喊阿娘,朱顏才恍覺弄痛了兒子,松了手上的勁,細細哄道:“阿娘在的,安心睡吧。”

手輕輕撫着兒子的後背。

在大虞朝,皇子不同于公主,公主想擁有自己的湯沐邑,必須是皇後嫡出或是極受寵,而皇子只要年滿十五,不管是否受寵,都會封王爵賜封地,區別在于封地大小及土地富饒程度。

王國封地再少,也有一府之地。

并且,為了保障儲君地位,除太子外,所有皇子年滿十五,必須離京就藩國。

一旦皇帝駕崩,太子繼位,皇子不管是否滿十五歲都會封王,在守孝結束後前往封地。

最近的例子便是狗皇帝最小的弟弟,常山王張衡三歲喪父,離京時年方五歲,随行生母即先帝的郭婕妤,現在的常山王太後年僅二十一歲。

所以,兩年前,朱顏九死一生,生下阿稷時,松了口大氣。

那時節,她甚至認為狗皇帝可以早點挂了,挂了她也不用待在這宮裏了。

只是沒料到,狗皇帝沒提前挂,倒是太子先亡了。

太子是元後所出。

狗皇帝的發妻閻皇後生太子時難産而亡,但這絲毫沒影響太子地位的确立,大虞朝因開國太後和長公主的剽悍強勢,使得整個大虞,自上而下,重嫡出,卑側室,遵從嫡子繼承制,尤其是元配正妻的地位很高。

狗皇帝排行第九,以嫡子的身份得封太子,越過衆位兄弟繼承大統。

狗皇帝繼位後,第一道诏書便是追封發妻為皇後,冊封二兒子為太子,以固國本。

可惜,世事難料。

去年底,已經七歲的太子卻因一場傷寒沒熬過去死了,緊接着八歲的大皇子也感染了風寒沒了。

皇位繼承制度很明确。

朱顏進宮後,縱覽了大虞朝的歷史,開國高祖以下,包括狗皇帝在內的五代帝王,都是以嫡子的身份繼承大統的,所以,哪怕太子死了,朱顏也不曾替兒子奢望過那個位子。

朱顏最大的願望也不過是兒子平安長大,早日封王,早日就藩國。

狗皇帝還年輕,劉皇後也還年輕。

萬一狗皇帝提前挂了,長幼有序,阿稷前面還有三皇子張禾。

真到那一步。

還有個子憑母貴,三皇子同樣排在前面。

“娘娘,你別多想,橫豎有陛下。”

“是,有陛下,所以何美人能連升三級,也能轉眼進暴室獄。”朱顏語帶嘲諷,直接把曲姑給噎住了。

曲姑只得讪讪笑道:“娘娘心如明鏡,何美人哪能和娘娘比……”

“別說這些沒用的。”

朱顏給兒子掖了掖被角,起身往外走,出了寝宮,今晚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尤其何美人被拖下去的那一幕,對她觸動很大,物傷其類,走到正殿門口,才想起來問曲姑,“你今晚去了哪?”

“陛下命奴婢去了趟北宮,審蘇庶人。”曲姑如實回道,皇上并沒有讓她隐瞞。

朱顏有些詫異,“審出了什麽。”

“什麽都沒審出來。”

曲姑搖頭,又把她向皇上回禀的話,也說了,“蘇庶人入宮後變化很大,有些行為很矛盾,她明明是個心思極深又謹慎的人,偏偏在娘娘面前破了功,露了漏洞,但是有一點,她似乎很……很了解陛下。”

朱顏聽到這,心底一頓,狗皇帝疑心重,看你順眼的時候,哪哪都好,看你不順眼,哪哪都礙眼,暗暗自嘲一番:所以,這才是狗皇帝廢了蘇婉清的真正原因吧。

這樣想,她心裏果然舒坦許多。

——

今夜是除夕。

朱顏守到了子時,讓宮人在芙華宮的宮門外放了封長炮仗,爆竹聲聲,除穢驅邪後才去安睡。

這一夜,宮門未關。

芙華宮內,處處燈火通明。

次日清晨。

外面的天還未亮,卯時初刻,狗皇帝便來了趟芙華宮。

正旦這日。

含元殿有大朝賀,狗皇帝沒有停留太久,“朕把田田帶走了,昨夜上,皇後照看了阿禾一夜,今早免了衆人的請安,外面又飄起了雪,天寒地凍的,你今日就別出門了。”

“今晚戌時初,朕讓人在後面的芙蓉池上放煙火,你宮裏可以直接看到。”

芙華宮建在西苑芙蓉池前。

也因為朱顏喜歡看煙花,這幾年,每年正旦日和元宵節的晚上,芙蓉池上都會燃放半個時辰的煙火。

“朕走了。”狗皇帝說完這話,突然伸手掀起了簾帳,寶簾內的朱顏,猝不及防下,對上了狗皇帝望過來的目光。

一雙桃花眼,含情目。

似凝視,似歡喜。

新年的第一天,就這麽闖入了朱顏的眼簾內。

銀鈎晃動,燈火搖曳。

一聲輕笑聲中,寶帳垂落,分了裏外,又傳來一聲囑咐,“時候尚早,你再好好歇歇。”聽着腳步聲離去,人很快便離開了。

然而,朱顏的睡意,卻徹底攪和沒了。

有了狗皇帝的話,朱顏沒有出門,上晌,派了曲姑去鳳儀宮探望三皇子張禾的傷情,曲姑回來說很不好,“……太醫說,傷到了筋脈,右手相當于廢了,以後三殿下提筆都困難。”

“奴婢回來的時候,正碰上衛賢妃傷心發瘋得要去暴室獄找何美人拼命,皇後命人攔住了。”曲姑又說道。

朱顏聽了,心中發沉。

這的确不是一個好消息。

“何美人還能活嗎?”

“現在在年節裏,宮裏不會處置人,應該能活到元宵節後。”曲姑回道,她沒說,要不是年節裏,昨晚何美人就沒了性命。

“曲姑,你在宮裏待的時間長,你沒覺得這事不對勁?何美人新進宮,無子無寵,她害三皇子的動機是什麽?”朱顏目光銳利地盯着曲姑。

曲姑沉默了下,語氣有些不确定,“娘娘,您是想插手查這件事?”

朱顏沒有否認,“你該知道我的意思。”

“唯。”曲姑應了聲。

朱顏又想起近來聽到的另一則消息,“北宮的鄧庶人真的瘋了嗎?”

曲姑搖了搖頭,“奴婢不知道,昨晚在北宮,奴婢也沒見到鄧庶人。”

聽了這話,朱顏只覺得近一年宮裏流年不利,先是太子死了,然後大皇子也死了,如今三皇子又出事,剩下兒子阿稷,是現在宮裏唯一健康的皇子……朱顏忽然生出一種心驚肉跳之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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