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皆是嫔妾
正旦日,落了一天的雪。
朱顏沒有出門。
晚上,秦美人秦珠珠帶上六公主來芙華宮看煙火,五丈高的閣樓頂上,視野開闊,目之所及,皆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雪光暈開了夜色,隐隐約約能看到凍成冰的芙蓉池上,內侍搬運煙花的忙碌身影。
新一年,是乙亥年。
煙花堆壘成了福豬的模樣。
算是應景。
“外面下着雪,你倒放心把小六抱出來。”朱顏望着秦珠珠懷裏的六公主,生得粉妝玉琢,一雙水汪汪的大眼,臉蛋更是紅撲撲的,也不知是捂的,還是風吹的,直感嘆秦珠珠的心一如既往的大。
六公主前年十一月出生。
到新年裏,說是虛齡三歲了,實則才十四個月大。
“她最近開始吃輔食了,精力旺盛得緊,特別是夜裏,見到光亮的東西,就格外歡喜,我才特意帶她過來,”
說到這,秦珠珠擡起頭,打趣道:”再說了,你這兒有閣樓,你又是個怕冷的,宮裏面最不用擔心在你這兒凍着,單單這閣樓,比我住的霜華軒還暖和。”霜華軒是她在重華宮的住所。
朱顏想到重華宮裏的情形,“許昭媛又克扣你們的炭火了?”
“今年倒沒有,她還在受罰禁足中,不過,前陣子許昭媛聽說餘下的紅羅炭和銀霜炭全到了你這兒,又在宮裏發了一場脾氣,我瞧着,她對你的怨念,怕又深了一層。”
“也不差這一件。”朱顏沒放在心上。
秦珠珠見朱顏這樣,便有些替她急了,出聲提醒道:“阿顏,她半年禁足還有三個月到期,可你別忘了,正月初五,皇後要在燕來堂宴請外戚女眷,昨天除夕燕國夫人沒進宮,但初五的宴,燕國夫人很有可能會進宮。”
燕國夫人許王氏,是皇上的外祖母。
又說道:“要是燕國夫人為許昭媛求情,只怕陛下也不忍拂她老人家的顏面。”
“顏面這東西,越用越薄。”
朱顏突然間想起,上次劉皇後通過曲姑的口,提過許家許六娘新寡,或許,許家人有別的所求。
大虞朝可不興寡婦守節。
再嫁比比皆是。
這個念頭,只在朱顏腦海中打了轉。
随着西苑芙蓉池上的煙火燃起,朱顏也放開了這些胡思亂想。絢爛的火光沖向天際,又閃落開來,照亮了整個夜空,光彩奪目,璀璨無比,耳邊伴随着六公主咿咿呀呀的興奮聲、哈笑聲。
冬日裏的煙火,充滿了溫暖的氣息。
五顏六色的火光。
熠熠生輝。
朱顏只覺得,這煙火,一年比一年更美,尤其燃放到最後,芙蓉池上一圈的煙火騰空而起,仿佛一場視覺盛宴,五光十色,讓人目光應接不暇。
“我瞧着,少府監做煙花的技藝又提升了,今年的煙花可比去年漂亮多了。”落幕時,耳畔傳來秦美人的一聲感慨。
朱顏沒有否認。
精工奇巧。
在哪一個時代都不缺。
只要有需求,便會有精進,朱顏從不敢小瞧這個時代的人。
秦珠珠臨離開時,到底沒忍住,勸說道:“阿顏,我知道你不愛聽,但陛下的心思,昭然若揭,單這份用心,便是後宮獨一份的,沒人能比。”
“有什麽好比的。”
朱顏幾乎瞬間拉下了臉,“珠珠,你知道我不愛聽,就別說這些,不然,以後別再進我芙華宮的門。”
秦珠珠瞧着朱顏真要生氣了,忙舉手求饒,“行行行,我不說,再也不說。”
——
送走秦珠珠,朱顏見兒子張稷還沒回宮,遣人去鳳儀宮問,上午的大朝賀結束後,兒子張稷便去了鳳儀宮看三皇子,晚飯都沒回來吃。
只是派出去的人,很快回來,說是四殿下不在鳳儀宮。
最後人從乾元殿回來,同時,還帶回來一個消息,三皇子已經不在鳳儀宮了,就在剛才,衛賢妃把三皇子從鳳儀宮接走,接回了承陽宮。
“這也太急切了。”
朱顏有些訝異,傷筋動骨一百天,天又冷,這樣挪動并不利于三皇子養傷,但轉念又想,或許衛賢妃更願意兒子在自己身邊照看。
天空陰沉沉的。
接下來幾天,天氣都不大好,朱顏沒有出門,私下裏卻派了香草去北宮,去探看一下鄧庶人、還有蘇婉清的情況。
“……鄧庶人的确有些神志不清,把個木偶抱在懷裏當成大皇子哄,蘇庶人沒什麽異樣,據說那日刑恩公公把她送過去時,她掙紮鬧騰得厲害,還受了傷,北宮又不能叫太醫,在那待了幾天,倒老實了,也不再叫喚了。”
香草回這話時,察看着朱顏的神色,才繼續道:“主子,我聽曲姑說,北宮跟暴室獄一樣,從來有進無出,如今蘇庶人進了那裏,主子根本不用在乎她了。”香草滿心不解,她打小跟在朱顏身邊,還從來沒見朱顏這麽忌憚過一個人。
“但願吧。”
朱顏揉了揉太陽穴,不說女主定律,單單蘇婉清那日突如其來的那股惡意,就讓她不得不提起心。
死對頭。
仿佛天生的不對付,想避都避不開。
既然避不開,那她只好先出手。
——
秦珠珠猜中了。
初五,鳳儀宮宴會,燕國夫人進宮了。
乘坐宮中軟轎,由崇陽長公主陪同,直接去了乾元殿。
初見時,還算歡喜。
皇上同樣猜到燕國夫人會給許昭媛求情,只是這一回,他沒打算再給面子,還要借由這個機會,讓許家從此不再插手許昭媛的事,“……你們當初送她進東宮,可說過她是八杆子打不着的遠房族女,她的好壞,跟許家無任何幹系。”
“她到底姓許,是許家人。”燕國夫人一頭銀霜,卻臉色紅潤,精神矍铄。
皇上見老夫人沒把他的話聽進去,不由斂起了笑容,語氣稍顯嚴厲,提醒道:“夫人,阿娘臨終前,曾有遺言,許家女不為妾。”微微一頓,“如果你們認為許昭媛是許家人,當日就不該送她進東宮。”
燕國夫人大約沒料到,皇上會翻出這件舊事來,愣了下,分辯道:“陛下,宮裏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皇後之下,皆是嫔妾。”這句話脫口而出,皇上才後知後覺想起,這是朱顏曾對他說過的話。
燕國夫人面色一僵,局促不安起來,皇上一向敬她做長輩,這是頭一回不假辭色,她才記起來,皇上并不是個好性子,原本還想趁着給許昭媛說情,提一下六娘的事,可此刻,哪敢再提讓六娘進宮。
殿內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
皇上從不願受人牽制。
今兒既然把話說開,就沒打算收回,只是見到燕國夫人面上的怯意,念及阿娘,心有不忍,到底做了讓步,“許昭媛的事,從今以後,老夫人你別再過問了,朕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朕記得國公府下一輩有好幾個姑娘。”
“是。”
燕國夫人急忙回道,“一共有五位姑娘,老身下次帶她們進宮來給陛下請安,尤其是三姑娘,和先帝後長得極像。”她口中的先帝後,即是指她的女兒,亦是皇上的生母文貞皇後。
皇上擺了擺手,“不用了,夫人以後可常帶她們進宮向皇後請安,許家的榮華,不會一世而斬。”
說到這,停了下,才慎重道:“下任太子妃,會出自許家。”
作者有話說:
1.4號的更新,晚安,希望在夢裏,我能變聲碼字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