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何惜一女
正月初五。
燕來堂的宮宴上,燕國夫人滿面春風,席上半點未提及許昭媛的事,得了皇上的金口玉言,一個內定的太子妃名額,板上釘釘的未來國母,可比許昭媛以及讓許六娘進宮為妃強千百倍。
劉皇後也松了口氣,接着立即猜到,是皇上出手了,只要許家不插手,或者不受許家影響,劉皇後幾可預見,許昭媛的下場。
正月初七,人勝日。
正月十五,元宵夜。
爆竹聲聲送年節,燈火煌煌鬧元宵。
宮裏的元宵夜,也極熱鬧,朱顏極喜歡燈火,十五夜,整個芙華宮挂滿了宮燈,盞盞千姿百态,精美絕倫,把整個芙華宮照耀得火光燦明,亮如白晝,直至次日天明,宮燈才相繼熄滅。
轉眼,十六日。
雪霁初晴。
終于有了個好天。
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實在難以稱得上好,仿佛烏雲蔽日一般,不見雲散。
朱顏在用早膳的時候,得到消息。
昨晚,子夜過後,何美人自缢于暴室獄。
手裏的銀勺羹掉落,微微濺起的碧梗米粥,有幾滴落在了手背上,朱顏沒管來給她擦手的秋葉,轉頭,眼睛一瞬不眨地緊盯着曲姑,“是她自己自缢的?”
“是的。”
曲姑回道,“據內侍監的陳監令以及看守她的宮人內侍說,子時前,他們進去查崗,她還好好的,寅初,看守的人進去,就發現人懸挂在了房梁上,放下來身體還溫着,已咽了氣。”
“宮裏怎麽說?”
“定了畏罪自盡,謀害皇子,罪大惡極,貶為奴婢,其母家三族以內,十歲以上男丁皆處斬,婦孺沒入賤籍,發配嶺南。”
畏罪自盡?
朱顏不相信,
那日,燕來堂外,朱顏能看出來,何美人自己都有些糊塗,這場飛來橫禍是怎麽來的?
罪定得如此重,又如此慘烈。
朱顏就更難相信了。
大虞後宮中,凡經過選秀入宮的,皆是正經官家女,從五官以上、正三品以下官員之女,方可以允許報名參加選秀。
這是開國太後定下的規矩。
據說,是為了保證後宮嫔妃的出身,既出自官宦之家,能教育皇子皇女,又不至于因父兄權勢太盛,從而幹涉朝政,影響皇權。
後宮嫔妃。
正三品以上婕妤,才能恩封父母。
恩封大多是國公郡公的虛銜,并沒有實質的封地,
外戚榮耀,皆系于帝王,并不掌實權,卻總有不守規矩的,在恩封母族時,不僅給虛爵,還給了實封與要職。
這樣一來,許多仕途不順以及一些投機取巧之輩,便看到了一條通天大道:送女入宮,以博前程。
朱顏父親,便是其中佼佼者。
她父親朱青雲,才幹平常,能做到從五品的穎州府長史,已經是朱家祖墳冒青煙了,因此,在傾盡一切,官位步入從五品後,不管不顧,送女入宮。
成功了,拼一個家族榮耀。
封侯封公,一世榮華。
如未成功,又何惜一女。
但這些人,從來沒想過,要把整個家族賠上去。
朱顏沉默良久,才艱難開口,“我上次和你說的,你沒和乾元殿說。”她上次就是想借曲姑之口,告訴狗皇帝,希望狗皇帝去查。
“奴婢說了,陛下也派人查了,只什麽都沒查出來。”
“我不信。”朱顏搖頭,何美人這也太慘烈了。
曲姑嚅動了下嘴唇,擔憂地望向朱顏,“娘娘,這事你別管了,不管是不是何美人做的,但凡與謀害皇子有關,就是這個下場,皇上這樣做,也是為了警告。”
又勸道:“娘娘所思所慮,皆在四皇子,但娘娘盡可放寬心,四皇子絕對不會出事,娘娘也別再糾着這事了,另外,何家人的處置,陛下已下發明旨了,眼下,無法挽回。”
朱顏聽了,微微愣了下,“是不是已經查出來了?”雖是問,語氣已帶上了十分篤定。
“娘娘,查的時候,何美人貼身宮女的供詞,說是何美人因嫉妒娘娘,心生怨恨要害四皇子,只是陰差陽錯害了三皇子……”
“不可能。”
嘭地一聲作響,朱顏放下手中的粥碗,當日何美人茫然的眼神作不了假,這是有人要把何美人害三皇子的案子做實,所以急忙把阿稷拖下水,宮裏人人都知道,阿稷是狗皇帝的心頭肉,掌中寶,觸碰不得。
何美人這般慘烈,怕是與此也有關。
朱顏只覺得更加驚心,布局之人也太狠毒了。
“不管是不是,陛下都不容許,對娘娘來說,最重要的是,四皇子能平平安安,長大成人。”
“我記着你這話了。”
朱顏看了曲姑一眼,“我也希望如此。”
何美人大約是個替死鬼。
看似息事寧人,但這場風波,遠沒有過去。
朱顏以為還要過段時間,才會有結果,沒料到,就在第二天下午。
衛賢妃因對兒子照料不周,被貶為采女,三皇子提前封南陽王,等傷勢養好後,即刻前往封地,衛賢妃所出的三公主,交由劉皇後撫養。
到了第三日,又下旨衛采女得了瘋癫之症,廢為庶人,遷居北宮。
同日,與鄧庶人一道,倆人同遷至京郊南山苑雲林館。
朱顏猜測過宮裏很多人,包括皇後在內,甚至想破腦子,都沒想過會是衛賢妃本人,接到消息後,先是不信、懷疑,緊接着,湧入腦海中的便只剩下三個字,為什麽?
三皇子,那是衛賢妃親兒。
親娘要害親子,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又在當天,許昭媛被貶為貴人。
從正二品的昭媛,降為正六品的貴人,禁足延長一年。
接二連三的發作,讓人應接不暇,宮裏上至嫔妃,下至宮人,人人自危,一時間,噤若寒蟬,生怕禍及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