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幹人事

竟想讓她殉葬?還黃泉地底?

生猶不可近,何況死乎?

朱顏氣得打哆嗦,心肝脾肺全部疼了起來,噴湧上來的怒火一下子澆滅了所有的理智,一把撈起身側的憑幾,朝狗皇帝砸去,不做人是吧,那好,索性大家都不要做人了。

“你要幹什麽,你快給朕住手。”

狗皇帝吓得睜圓了眼,想上前來攔,又想往後避,進退之間,只來得及往旁邊側個身,憑幾正好砸中左胳膊肘,接着快速墜落,一串呯咚聲響,在金磚地板上翻滾了幾下才停止。

狗皇帝痛呼一聲,右手托住左胳膊肘,怒不可遏,“朱顏,你放肆。”

“你都想讓我殉葬了,還不容許我放肆一回,橫豎都是死,還想讓我老實等着你下旨不成。”朱顏直接怼了回去,看到狗皇帝痛得微拱着腰,眉毛眼睛蹙成一團,又鼓着腮幫子咬牙切齒的難受樣,心裏一下子舒坦了許多。

果然是,肉不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疼到自己身上,才叫疼。

“你還行不行呀,行的話,就叫人進來,宣太醫來給你瞧瞧,要是不行,就別叫人了,免得你還能留下道讓我殉葬的旨意,你死總比我死好……”

“你給朕閉嘴。”

狗皇帝咬牙喝斥道,他不僅胳膊肘痛得發麻,心裏更是難受得緊,本來他在說出讓朱顏殉葬的話後看到她瞬間蒼白的臉,就後悔了,更沒想到,朱顏說要叫人進來,他第一反應是不能讓人來。

竟擔心她背上打傷天子的忤逆罪,渾然沒在意那些不中聽、不堪入耳的話。

他這是魔怔了。

他甚至聽到自己說:“阿顏,別叫其他人,你單獨把刑恩叫進來。”

疼得他彎下腰,額頭直冒細汗,心裏還帶着慶幸,慶幸朱顏不像後宮其他嫔妃,到哪都喜歡排揚,她待的地方,周圍一般不喜歡留伺候的人,剛才她的忤逆之舉,大約也沒人看到。

朱顏在怒火中燒下,做好了抗争的準備,鬥志昂揚,打算再接再厲,沒想到狗皇帝突然偃旗息鼓了。

每次都是這樣。

每次都來這麽一招。

你倒是挺到底呀,她還打算砸斷他第三條腿。

人一清醒,理智也迅速回了籠,因此,經過憑幾落地處,朱顏也沒有彎腰去撿,她拼命告訴自己,兒子阿稷不能有個有罪的阿娘,既然狗皇帝不準備發落她,她還可以茍茍。

走到中庭,叫刑恩進殿來。

只是刑恩一看到皇上蹲在地上,滿臉痛苦的樣子,吃了一驚,快速走了過去,“陛下,您是怎麽了?”問這話時,手扶着皇上,目光卻是望向朱顏,不怪他疑心,實在是這位娘娘膽子太大了,剛才殿內只有皇上和朱美人,總不能陛下自己撞的?

只是沒等來朱美人的回應,卻等來自家陛下的喝斥,“你瞎叫什麽,朕不小心撞到了胳膊肘,痛得厲害,緩一緩就好,你扶朕坐到椅子上去。”

刑恩的嘴張成了O字型。

真自己撞的?

是他少見多怪了?

老實地搬來一張梨花木椅,放到皇上身後,然後扶着皇上坐到椅子上,提着一顆心詢問,“陛下,要不要宣太醫來看看?”

“把李院正叫過來。”

狗皇帝下令道,他記得太醫院的李院正是一把正骨的好手,他覺得,他的胳膊可能脫臼了,及時校正回去,應該沒什麽大礙,只這種鑽心刺骨的疼,兒子阿禾之前也遭遇過,頓時又記起衛氏那個毒婦,不僅弄傷兒子,還敢延誤醫治,致使兒子落下殘疾,他就不該還留她一命。

不過,他也沒想太多,主要是太痛了。

又還要想想,怎麽收場?

因此,在刑恩應聲後,狗皇帝又交待了一句,“派人去宣太醫,直接說是朱美人身體不适。”

“奴才明白。”刑恩不敢置疑,只是目光還是沒忍住在皇上和朱美人之間來回轉動。

這是又鬧起來了?

大動了幹戈?

朱顏抱着憑幾坐回貴妃椅榻上,直接無視掉刑恩狐疑的眼神,理智在線,且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她不會去忤逆狗皇帝,因為那樣做,很容易把自己陷入輿論的旋渦中,迫使狗皇帝降罪于她。

一旦狗皇帝不想降罪于她,有罪的便是旁人。

那所有在場的外人,都将遭殃。

這種事上,她曾有過深刻的教訓,兩年多前,芙華宮裏的人,除香草外,全部被清洗過一遍,後來,她九死一生醒過來時,身邊除了香草,全是陌生人。

以前的宮人內侍,全沒了。

有過一次,她就不希望有第二次,這也養成了她身邊不留人的習慣。

李院正來得很快。

哪怕朱美人一直由宋靖如看診,李院正也不敢耽誤,作為院正,太醫院在他心底有一本帳,芙華宮的重要程度,不下乾元殿,臨出門前,他還特意問宋靖如要了朱美人的脈案,

到了芙華殿,李院正沒料到竟是皇上受傷了,行了禮後,連醫箱都顧不上放下,急忙去托住皇上的左手胳膊肘,摸了下骨。

“陛下這胳膊肘是脫臼了。”李院正一邊放醫箱取工具,一邊回禀。

狗皇帝只輕嗯了聲。

又聽李院正道:“微臣馬上給陛下校正過來,再敷藥靜養一段時間。”說完,又讓刑恩弄了張矮幾過來,幾面放上軟墊,李院正托着皇上的手放在軟墊上,提前說了句,“微臣失禮了。”才挽起皇上的衣袖。

入目便是胳膊肘裏側一片通紅,雖沒擦破皮,卻有血絲沁出,反觀肘外側,一片光潔,什麽痕跡都沒有,這胳膊肘的傷,明顯像是被什麽重物砸中了肘子窩心處。

這是陛下,誰這麽大膽呀?

狗皇帝一眼看出李院正心思飄浮,清楚他經驗豐富,大約能看出端倪,忍着痛,出聲提醒道:“李愛卿,這是朕剛才自己不小心撞到的,趕緊正骨要緊。”聲音格外冷冽。

李院正立馬驚回了神,應了聲唯,又道:“陛下,可能會有點痛。”

“朕不怕,你盡管弄。”

狗皇帝咬着牙回道,眼睛卻往右邊看,看到了朱顏微側着的面龐,只覺得很美,美得不似人間物,略顯蒼白的臉,不似從前桃腮微暈紅,襯得麗色天成,卻又有另一種蒼涼美。

他素來喜歡富貴繁華,大氣雍容。

但此刻,朱顏臉上的恬然,不僅消減了單薄的蒼涼之色,還令他整個身心一下子也跟着放松了下來。

窗外大朵大紅的美人蕉,極其漂亮耀目。

然在他眼中,猶不及阿顏三分顏色。

咔嚓一聲輕響,伴随着一聲克制的悶哼。

正骨時,狗皇帝咬緊牙關,沒讓痛呼聲叫出口,于是一個緊張得滿頭大汗,一個痛得額頭涔細汗,面色都有些脹紅了,聽到李院正叫了一聲好了,狗皇帝剛要擡手,就讓李院正給阻止了,“陛下現在還不能随意動。”

“要多久?”狗皇帝右手摸了摸左手胳膊肘處,果然已經沒了錯開凸出來的部位。

“大約十五天。”

“這麽長?”狗皇帝驚訝得出聲,接着開始發愁,這麽長時間,怎麽瞞過去,還有……要痛這麽長時間。

“十五天算比較快了,微臣還要給陛下上藥,并用夾板固定住胳膊,防止骨頭長歪,最近,陛下的左手盡量不要做過大的動作,好好靜養着傷。”

“你的意思,朕要吊着那醜夾板,吊十五天?”狗皇帝說這話時,聲音都變調了,一想到三兒子右手吊着夾板的那副醜樣子,整個人徹底都不好了。

“是的,陛下,”

李院正戰戰兢兢回道:“至少等過了十五天,完全好了,才能拆夾板,這都是為了陛下的龍體。”事關皇上身體,他半點不敢輕忽。

朱顏看出狗皇帝的心病,樂得幸災,“先給他上藥,再上夾板,至少十五天,多的話,也可以二十來天嘛。”

“朕不要。”狗皇帝當場急了眼,盯着李院正威脅道:“十五天好不了,你院正也不用幹了。”

“唯。”李院正急得擦汗答應。

狗皇帝扭頭,望向朱顏,“對了,阿顏,朕這段時間,要在芙華宮養傷。”

“……”朱顏覺得砸輕了。

作者有話說:

11號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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