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野列車
005荒野列車
鐘芸芸以為元澤要收了呂茜,誰知這幾下抽過去,一點點光團從呂茜的身體裏飄出來,像螢火蟲一樣,然後盡數鑽入乘客的身體裏。
元澤這是讓呂茜把她吃進去的陽氣全都吐了出來。
沒有了陽氣支撐,再加上受傷,呂茜瞬間變的十分虛弱。
“求求你,帶我去看一看大學吧,只要看一眼,圓了我的心願,我就去投胎轉世。”
呂茜看出元澤不好說話,不禁轉而去求鐘芸芸。
鐘芸芸抿了抿唇,擡眸看向元澤。
說實話,呂茜之前想吃了元澤的魂魄,又差點掐死她,她心裏多少是有點顧忌的。
可是,呂茜的遭遇又确實蠻讓人同情的,她不過是想在投胎轉世之前,看一眼自己憧憬的大學校園,這也不算什麽過分的要求。
元澤對上鐘芸芸的目光,眯了眯眼道:“你別看我,我是不會帶她去游大學校園的。”
師父曾說他的命格易招鬼怪,在鬼怪的眼裏,他的魂魄是世間最極品的美味,但凡遇上都巴不得吃了他好長功力。
剛才呂茜也起過要吃掉他魂魄的念頭,他可不會傻到給自己找這樣的麻煩。
鐘芸芸想了想,只好道:“我正好要去A大報到,不如我帶她去A大看一看,然後送她去地府投胎?”
“随你的便!”
元澤嗓音清冷,看不出情緒來。
鐘芸芸暗暗松了口氣,她還以為元澤不會輕易罷休,非讓呂茜魂飛魄散不可呢。
“那我們說好了,我帶你去看大學校園,看完之後你就要去地府投胎,不能反悔!”
呂茜用力的點點頭,眼裏透着驚喜。
元澤一甩手中的拂塵,一圈白光浮在呂茜的頭頂,像孫悟空頭上的金箍一樣套在呂茜的頭上,随後消失不見。
“你找個随身攜帶的小物件,讓她的魂魄附在上面,這樣就可以把她帶走了。”元澤收起拂塵,面無表情的說道。
鐘芸芸在身上找了找,最後只找到她手腕上戴的那塊電子手表,只好把呂茜收進了手表裏。
她剛把呂茜收進去,就瞥見車窗外有幾道鬼影,在鬼鬼祟祟的往裏看。
她還以為這些游魂害怕呂茜的怨氣,全都逃了呢,原來一直在暗戳戳的偷窺。
她一時無語,這些游魂真是一點義氣都不講,他們在車裏玩命捉鬼,它們卻作壁上觀。
鐘芸芸扭頭見元澤走了,急忙拔腳跟上去。
一路過來,見車廂裏的游客都還沒醒,她忍不住問道:“呂茜不是把陽氣還給他們了,這些人怎麽還沒醒?”
“只是還了大部分而已,一吸一還的折騰,陽氣怎麽可能沒有損耗?”
“那對他們影響大嗎?”
“不大,再過一會他們就能醒,醒來後會覺得疲憊困倦,休息兩天就能恢複了。”
鐘芸芸松了口氣,這些人都還活着,活着真好!
她走了一段,回頭瞧見那些游魂不遠不近的跟着,密密麻麻的一群,似乎認準了她一樣。
呂茜出現之前,她正和元澤商量怎麽幫它們,她既然遇上了,就不能丢下它們不管,潇灑的離開。
她想元澤一定有辦法。
不知不覺的,鐘芸芸就跟着元澤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她想了想,終于開口道:“那些游魂還在,你有辦法幫它們的,對不對?”
元澤似乎沒聽到一樣,徑直走到他的床鋪邊,脫掉鞋,盤腿坐在床上,這才開口道:“我的确有辦法。”
鐘芸芸兩只眼睛晶晶發亮,“真的?”
“送鬼魂入輪回,除了幫它們了卻心願,自動入輪回外,還有一種辦法叫超度!”
元澤把拂塵放在身旁,雙手在胸前虛空捏了一道訣,然後閉上眼睛念念有詞。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說不出的好聽,鐘芸芸聽不懂他念的是什麽,只覺得聽着聽着,靈魂像被洗滌了一遍似的,一顆心無比的安定。
沒多久,上百只游魂就化作一點點光團,飄在車窗外的荒野上,宛若漫天繁星,随後光芒慢慢消失殆盡。
鐘芸芸知道,它們得了超度,已經去地府輪回轉世了。
當所有的游魂都被超度後,火車突然緩緩動了起來,荒野裏又重新唱起了“哐當哐當”的歌聲。
鐘芸芸看向元澤,他已經睜開眼睛,不過一張臉卻十分蒼白,沒有一絲血色。
她正要開口,誰知元澤看了她一眼,扯過一旁的被子蓋上,就躺下去睡覺了。
他的體質本來就比常人要弱,剛才又開天眼又捉厲鬼的,還超度了那麽多游魂,精力損耗的太嚴重,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必須先休息好恢複精力。
不知內情的鐘芸芸看了眼對面,讪讪的躺回自己的床上。
這人真是冷傲,和她講句話會死啊?
不過看着面冷,心地卻是善良的,很多次她都以為他不會幫她,不會幫那些鬼魂,最後卻全都幫了。
算了,看在他是個好人的份上,她就不計較了。
外面依然夜色深沉,鐘芸芸困意襲來,伴着哐當的催眠曲,不知不覺的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的格外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揉了揉眼睛,對面的元澤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不錯眼珠的盯着她看。
她的心突突直跳,要不是因為元澤的表情太平靜,眼神太冷淡,看她像看一截木頭樁子似的,她差點要誤會他對她心懷不軌了。
她低着頭輕咳一聲,從包裏找出牙刷和毛巾,悶不作聲的去車廂盡頭洗漱。
刷牙的時候,她回想起來,覺得自己有點像逃跑的樣子。
她又沒做什麽,逃什麽,心虛什麽?
洗漱好後她拿着東西回到車廂,元澤還維持着她走之前的姿勢,盯着她的床鋪發呆。
見她回來,他終于開口問道:“你是A大新生?哪個系的,叫什麽名字?”
“鐘芸芸,歷史系。”
鐘芸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告訴他。
“你的名字是哪幾個字?”
“鐘馗捉鬼的鐘,芸芸衆生的芸。”
鐘芸芸覺得自己跟安了開關似的,他問一個問題,按一下,自己立馬就回答出來。
元澤突然笑了,他笑起來格外好看,鐘芸芸的心都忍不住跟着他的笑癢了一下。
“鐘馗捉鬼,你能見鬼,都和鬼打交道,不愧是一家人。”
鐘芸芸也不知道她家祖上是不是和鐘馗有關系,只知道除了她以外,往上數三代,沒人懂歧黃之術,更沒有和鬼打交道的。
她正想開口,誰知元澤突然走過來。
兩人靠的很近,鐘芸芸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男性荷爾蒙氣息,不禁心跳如擂。
她身後是床,退無可退。
她正一臉懵逼,大腦一片空白,元澤卻突然問道:“你額頭的胎記,是從小就有的嗎?”
鐘芸芸反應過來,立刻下意識的捂住胎記,頭垂的低低的。
因為那塊胎記,她小時候不知道被多少孩子欺負過,大家都罵她醜。
漸漸的,那塊胎記就成了醜的代名詞,長着胎記的她自然也是醜陋的。
後來是姑姑慢慢開導她,告訴她她其實很漂亮,那塊胎記也很漂亮,她才漸漸接受那塊胎記,變的自信起來。
可是剛才元澤目光灼灼的望着那塊胎記的時候,她心底的自卑突然莫名蹿出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間不敢把那塊胎記露給元澤看,怕他嫌棄她的醜陋。
“很漂亮,像綻放的蓮花。”
鐘芸芸猛然擡頭,瞪大眼睛看着元澤,仿佛沒聽清他的話。
元澤微微一笑,重複了一遍,“像蓮花,很美。”
她一直覺得那就是一塊胎記,第一次聽到有人說它像綻放的蓮花。
她把手拿下來,忍不住笑了,重新恢複了自信。
元澤的目光重新落到鐘芸芸額頭的蓮花胎記上,從看到的第一眼開始,他就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而且越看越想看,仿佛有股魔力似的,讓他甘願沉溺其中,就那樣一直看下去。
他不由自主的擡起手,在指尖觸到胎記的前一秒,他突然飛快的抽回了手,仿佛意識到剛才的舉動冒犯了,不禁和鐘芸芸隔開距離。
“對不起。”
空氣裏突然多了一絲尴尬,四周陷入一片沉默。
鐘芸芸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火車快要進站了。
漫長的沉默過後,元澤突然開口道:“鐘芸芸,我覺得你可能走錯車廂了,而且錯了一路。”
鐘芸芸微微一怔,從口袋裏掏出車票看了一眼,又扭頭看了看她睡的卧鋪的號碼,不禁當場石化。
她真的弄錯了,這根本不是她車票上的車廂號碼。
“你怎麽知道?”
元澤從口袋裏掏出四張車票,在鐘芸芸面前揚了揚,“我包了這一間。”
鐘芸芸暗暗翻了個白眼,想說你有病吧,坐火車還包房間,有錢了不起哦?
更可惡的是,他知道還不早點提醒她,這快到站了才說,他肯定在心裏看了她一路的笑話。
她遇上的這是什麽人啊?
這時列車員突然來敲門,提醒他們A市馬上就要到了。
鐘芸芸拉起行李箱,想說什麽,可是回頭看了元澤一眼,什麽都沒說的離開了。
元澤想起鐘芸芸剛才的模樣,忍不住唇角輕揚,從她進車廂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弄錯了,奇怪的是他竟然沒有趕她出去的念頭。
他收起車票,雙手插兜,沒有行李一身輕松,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