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周棠神色驚慌, 看起來像只驚慌失措的兔子。她牢牢地抓住方硯知的胳膊,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二人互相攙扶穩住身子,周棠高聲驚呼, 想讓方硯知想出個辦法來。
“周棠, 別急啊別急。”方硯知雖然被這個消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可是他到底比周棠年長幾歲,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着急。他嘗試冷靜下來,溫聲安慰周棠道:“別怕別怕, 告訴我, 你為什麽會說沈舒年被衙門抓走了?”
“周棠咽了一口口水, 稍稍鎮定了下來, 盡可能用簡短又高效的語句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告訴方硯知。她的語速極快,方硯知半點不敢分神,生怕遺漏了什麽重要消息。
“今天沈大哥獨自一人上長安鎮上采買,順路經過了我們周家鋪子,還和我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我受兩位大哥照顧頗多, 本想好好招待一番沈大哥,卻沒能留住他。”
“我看着他朝前漸行漸遠的背影,卻發現衙門上的衙役帶人堵住了他的去路, 非說沈大哥涉入了一個什麽案子裏。”周棠義憤填膺, 依舊憤怒至極, “我知道沈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光風霁月, 最是坦蕩磊落, 此番如此絕對是被人誣陷了!”
“我沖了上去想要在那群不明是非的人面前維護沈大哥, 可是沈大哥卻讓我不要着急,他自會處理好這些事情。我無能為力,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他被那群屍位素餐的衙役帶走。”
周棠話語雖然樸素,情感卻是濃烈,一字一句聽得方硯知心驚膽戰,好似也看到了沈舒年在大街上被人圍追堵截的場景。
“我不知道怎麽辦,所以從長安鎮上一路跑了過來找方大哥你了,方大哥,你一定要想個辦法把沈大哥救出來。”
“好好好,周棠,我會想辦法的。”方硯知看周棠氣喘籲籲一路奔波,也不放心小姑娘再跟着自己跑來跑去。他牽着周棠的手,帶她順路往阿飛家的方向去。
阿飛出現得比他預想得快,本來還面露不耐地責怪方硯知擾人午睡,可是看着面前一大一小臉上如出一轍的擔憂,便也明白或許出了什麽天大的事情。
“老三,怎麽這麽着急,發生什麽事了嗎?”
方硯知将周棠推給阿飛,一邊朝他簡單解釋了一下:“阿棠說沈舒年今天在長安鎮上被人帶走了,特意跑來告訴我這個消息。我着急去衙門撈人,一時半會兒照顧不了這個小姑娘。”
聽到這兒,周棠便知道方硯知不打算帶自己去,剛想反駁争辯幾句,就被方硯知摸着腦袋安撫着:“我知道你擔心你沈大哥,可你一個小姑娘這一路上跑過來,若是再跟着我四處奔走,待會兒定要受苦受累。”
說完,方硯知擡眼看着阿飛,目光裏面是一種堅定與信任:“我不放心這小姑娘一個人回去,再加上她跑了這麽些路也累了,所以我将她托付給你,拜托你照看一段時間。”
“等我忙完,會來将她領回去的。”
“老三,你別着急,我會看着這小姑娘的,你盡管去忙你的。”阿飛看方硯知面色焦急,自己卻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幹着急。他按住方硯知的肩膀,想要給人傳遞力量:“沈公子玉一樣晶瑩剔透的人,必定不能受這無名冤屈。”
“希望吧。”方硯知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旋即又恢複了光彩。他搭上阿飛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由衷地感謝道:“謝謝你,阿飛。”
“別謝我,現在去衙門解救沈公子出來才是頭等大事。”朋友之間無需多言,他不需要方硯知口頭上的感恩感謝,三人對月痛飲打打鬧鬧也是人生一大趣味。
方硯知知道自己多說無益,現下還得想辦法将沈舒年從官府裏面撈出來。衙門若是徇私枉法不通人情,當真是吃人不吐骨頭。他朝阿飛拱手抱拳,便朝着長安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衙門的位置并不難找,方硯知一路上問了幾個攤販便知曉了具體位置。他之前從未來過這裏,看着朱紅色的大門,難免有些心顫。
普通布衣百姓是決計鬥不過衙役的,他現在要做的是搞清楚沈舒年被人帶走的來龍去脈和起因經過,才能方便對症下藥。方硯知在衙門外不遠處的一個小攤子上坐了下來,看似是消遣休息,目光卻一直落在大門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大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了,迎面走出來了兩個一高一矮的,穿着衙役統一制服的男子,正在彼此罵罵咧咧,心情很是不虞。
他們兩個做出了方硯知預想的反應,朝着這個吃食鋪子走了過來,大馬金刀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邊罵着上面的人不幹人事,一邊唏噓着世道不公,人心不古。
方硯知聽了一耳朵,覺得可以在他們身上求得一些線索。他理了理衣服,朝着二人徑直走了過去,坐在了他們身旁空着的一個位置上。
其中高個衙役率先變了臉色,将桌子拍得震天響,皺緊了眉頭罵道:“娘的,這麽多地方你不坐,非得坐到老子們的地盤上來?你是不是找死。”
矮個衙役見他說話毫不客氣,連忙朝方硯知打着圓場,試圖緩和氣氛:“小兄弟,不知道你坐在我們這桌子上,到底所為何事呢?”他表情浮誇地驚訝了一下,接着說道,“總不能是一個人孤單,特意來找我們聊天解悶的吧。”
方硯知朝他們行禮拱手,面上流露出一絲自然而然的怯懦來,就連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幾位大哥,我同窗好友今早出門便不見了蹤影,不知可否請二位幫忙去衙門上張貼個告示。”
說罷,方硯知瑟縮了一下脖子,将自己塑造成了個膽小怕事的文弱書生:“若是找到了人,方某必定會對二位感恩戴德。”
高個不耐煩地從鼻腔中“哼”了一聲,一雙已經如鷹隼一般死盯着方硯知,想要從他身上找到落到實處的懷疑來。他語氣不善地握起拳頭,将桌子砸得嘭嘭響:“你當我們是什麽人?什麽阿貓阿狗就敢來麻煩衙役。”
方硯知像是被高個吓着了一般,脖子縮得更緊了,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看起來凄凄慘慘的。見高個鐵石心腸,他垂下眼睛,便将目光投向了矮個身上。
矮個受不住他這樣的眼神,拍了一下高個的胳膊,瞪了他一眼後又朝着方硯知堆起了滿面笑容:“小兄弟莫要害怕,他就是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是決計沒有半點壞心思的。”
他眼珠在眼眶倏地一轉,看起來精明得很,滿臉都是市儈的笑:“不知道小兄弟那位同窗好友姓甚名誰,可否告知名姓,我二人或許還能幫上一二。”
方硯知咬了一下嘴唇,再擡頭時已是一片感激動容之情。他的視線在高個矮個之間逡巡,最後落在矮個身上:“我那同窗姓沈名舒年,安慶村人士。”
沈舒年的名字剛一落地,高個矮個的臉色瞬間就變了。方硯知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變化,意識到事情或許比他原以為的要複雜的多。
高個依舊冷臉寡言,但是臉色看起來比先前更臭了。倒是矮個面露尴尬,雙手在胸前摩挲,時不時地偷偷瞥一眼方硯知,還自以為掩藏得很好。
“那個,小兄弟啊。”矮個挑動着自己的眉毛,語氣不知是幸災樂禍還是別的什麽,面色上倒是有些惋惜,“我說實話你可別難過,你那同窗,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去了。”
方硯知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自己的震驚,将受到驚吓的書生模樣裝了個十成十,袖袍下的手掌卻暗地裏握緊了:“為什麽啊?難道他遇到了什麽事情?煩請二位大哥告知小弟,小弟也好給他的母親一個交代。”
高個矮個對視一眼,對此都噤聲不語。方硯知看他二人神态,便知此事必定要破費。他将此番出門身上帶着的銀兩塞進了他們手裏,端得一副恭恭敬敬的姿态:“一點小心意,二位大哥莫要嫌棄,就當在下請二位去喝茶。”
高個理所應當地收了,神色坦然未見絲毫不妥,倒是矮個谄媚地和他推脫了幾番,最後仍舊眼疾手快地收進了自己的褲腰帶裏,嘴上還慚愧道:“那多不好意思呢,倒是讓老弟你破費了。”
“若是二位告知我那苦命朋友的去向,在下必有重謝。”方硯知說着說着便要起身作揖,吓得矮個趕忙扶住了他。
他的聲音都顫了起來,連忙說道:“小兄弟,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
他将方硯知安撫好,再度坐到座椅上。矮個眼睛環繞一圈四周,确定沒人注意到他們後,便朝方硯知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
方硯知照做,那矮個才靠近他的耳邊低聲和他說着情況。他語氣帶着點疑惑,聽起來也是無法相信。
“今早我們兩兄弟接到一個案子,說是你那好友涉嫌毆打傷害。我們本來以為對方是個人高馬大的壯漢,沒想到卻是個文文弱弱的讀書人。”
方硯知将目光看向高個,或許是拿人手軟,高個不再像之前一樣冷若冰霜不待見他,反而還輕輕地點了點頭,為矮個的話增加可信度。
矮個接着說道:“其實我們也不怎麽信,那報官的兩兄弟也是人高馬大,怎麽看也不像是會被人欺負的模樣。可是他們好像和衙門那位有些交情,所以最後還是我們去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