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聽到這裏, 方硯知的疑慮才算是落實了幾分。他原先就想着這樣荒唐古怪的報案方式,必定是方大方二兩個人搞的鬼,如今聽這兩個不靠譜的衙役一說, 倒是驗證了他心中猜想。

他殷勤地給面前一高一矮的兩人倒了杯水, 擺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來, 很是不服氣地為自己的好友打抱不平:“我那同窗最是溫和有禮, 斷斷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高個還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看起來分外不好惹, 倒是矮個惋惜地看了方硯知一眼。他的兒子在學堂裏調皮搗蛋不學無術, 整日只知道看話本抓蛐蛐, 他恨鐵不成鋼的同時卻也對這個寶貝兒子無可奈何。

他對方硯知這樣氣度的讀書人心生好感, 左右衙門現在不需要人手幫忙,也樂得和方硯知多聊幾句。

他唏噓地拍了拍方硯知的肩膀:“這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那位公子現在确實是在衙門押着,之後如何還得看縣太老爺怎麽斷定。”

“那會不會嚴刑拷打或者屈打成招啊。”方硯知戰戰兢兢地看向矮個,甚至還帶上了些許顫音, 讓人覺得他膽小怕事,“我那好友身子弱,經不住拷打的。”

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矮個哈哈大笑起來, 倒是讓方硯知有些莫名其妙。他止住了笑, 寬慰方硯知道:“別怕,雖然天高皇帝遠, 但咱們這地好歹還是有人管着的。沒有确鑿證據的話是決計不會擅用私刑的。”

那就好。方硯知心上壓着的一塊巨石總算松動了些許, 至少知道了沈舒年這個倒黴催的一時半會兒不會受傷。眼瞧着已經問不出來什麽東西了, 他也不好再在這裏浪費時間。

“多謝二位大哥告知小弟詳情。”他又從衣兜裏掏出了一些碎銀子塞進了兩位衙役手裏,旋即起身朝他們致謝, “二位大哥莫要客氣,就當這是小弟一點心意。”

這回他們沒有再客氣,而是歡歡喜喜地收了。等到方硯知起身離開的時候還挽留了他幾句,便對着他的背影行注目禮。

方硯知知道自己先得找個有權有勢或者是有身份的人幫自己從衙門中撈人,光是憑他個人能力,是絕對不能撼動官府的權威的。

雖然不知道方大方二到底和衙門官老爺到底有什麽淵源,可是既然他們之間有這樣的聯系,方硯知也不好空口白舌地上門瞎說話。他現在要做的是給自己找個幫手,這樣才能方便做事。

可是他在這裏無牽無挂無親無故,還和原主有血緣關系的家人鬧了個不可開交,導致他們現在對沈舒年下手。想到這裏,方硯知有些憤懑和愧疚,到底是自己連累了他。

雖然依靠制墨手藝打響了一些名頭,還清了債款後仍有盈餘,他們現在的生活算是滋潤,可是離一方富紳還差着十萬八千裏。方硯知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古代這如同鴻溝一般難以跨越的階級限制,讓他現在有心無力,只能藏着滿腹怨氣。

可是他現在不能氣餒,沈舒年還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官府上等着他相救。要是自己都沒有信心,又怎麽能給身陷囹圄的沈舒年帶來希望。

方硯知重新給自己加油打氣,試圖冷靜下來分析當前的情況。長安鎮是個偏遠小鎮,鎮上富紳土豪不多,除了鎮南依靠酒釀發家的李家和鎮北做貿易為生的塗家外,唯有依靠書香傳家的林家有些地位。

對了,林家,林霜!

終于找到了問題的突破口,方硯知幾乎喜極而泣。确定了目标後他馬不停蹄地往林府趕,希望能恰好碰上林霜或者她的叔父林洵。

林府大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氣派,自從上次在門口侍衛面前露了個臉,被他們的大小姐請入府上後,這回方硯知再次前來,便沒有受到鄙夷的眼神,甚至還頗為熱情地招待了他。

他無心搭理這些寒暄,卻不能舍了基本禮貌,只能一一謝過後再将自己這番來意說明。聽到方硯知要找林霜後,門口侍衛一臉為難地道:“小姐同林先生一道去了白桐書院,一時半會兒不見得能回來。”

“大概多久?”方硯知一把抓住了面前的人雙手,神色近乎哀求地問。那人被他吓了一跳,忙不疊地答複道:“書院申時下學,按照車馬腳程,約莫再過一刻鐘便能等到。”

申時?那就是差不多四五點的模樣。方硯知搞不明白古代的時辰計算,只能按照自己的經驗根據天色判斷當前時間。

太陽正南偏西,雖然已經漸入秋季,陽光卻依舊毒辣。他估摸着現在應該三點多鐘,如果看守沒有騙他的話,林霜林洵至多四點半就能回來。

“公子?公子?”見方硯知出神深思,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那侍衛好心地喊了他幾聲,讓他回過神來,“公子要是着急找老爺小姐,不如先進入府中耐心等待。外頭日頭毒辣,公子莫要傷了身子。”

“不妨事,多謝關心,我就在這裏等着你們家主人就好。”方硯知朝侍衛擺了擺手,拒絕了他好心的提議。反正他一個大男人,曬點太陽也中不了暑。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第一時間等到林霜林洵,這樣才能有後續的希望。

方硯知不知道先前打得幾次交道能不能讓林霜林洵為沈舒年施以援手,可是他們叔侄二人是他現在唯一可以抓得住的希望,他一定要争取試試。

日頭漸漸偏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方硯知心上也就越來越焦急。他看着遠處大道,盼望着車馬的出現。

功夫不負有心人,遠處一架馬車慢慢浮現出了身影。方硯知不熟悉林家的車馬規格,倒是看門的幾位仆從眼尖,一下就看出來了那是林府的馬車,全都蜂擁先前為主人做着下車準備。

方硯知站立太久,腿腳幾乎都有些麻木。他朝前走動了一步,僵住的雙腿偏要與他作對,幾乎要讓他原地摔上一跤。

還是身邊站着的一個侍衛會來事,注意到了他的異樣,趁方硯知往前倒的間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人牢牢地扶起來:“公子公子,你沒事吧?”

“多謝小兄弟。”方硯知眼神疲憊,他痛恨這樣狼狽的自己,為不能在林霜林洵面前留下好印象而慚愧。

先掀開車簾下車的是林霜,纖纖玉手撥開簾幕,少女明媚的笑臉便呈現出來,下一秒卻停滞在了臉上。她看到方硯知這樣凄凄慘慘的模樣,不免吓了一跳。

少女銀鈴般清脆的聲音疑惑地驚呼道:“方公子?你怎麽了?”

她從車上蹦了下來,姿态飒爽,絲毫不同于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家小姐。林霜還記得方硯知的長相模樣,那日他英俊潇灑豐神俊朗,決計不是今天這般眼含憂愁的樣子。

“霜兒,發生什麽事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自馬車當中傳來,林洵聲若洪鐘,聲音洪亮,依舊是那副不茍言笑的姿态,下車後看到方硯知出現眼前,也是有些不解。

“無奈叨擾二位,方某實在是無能為力,所以才鬥膽前來請求林家相助。”方硯知畢恭畢敬地朝着林洵林霜行了個大禮,吓得林霜趕忙上前将他扶了起來。

林洵沒有動作,若有所思地看着方硯知,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倒是林霜性子直,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思:“方公子不必多禮,不如将事情告訴我和叔父聽,若能幫得上忙,我們定不會推辭。”

林洵沒有出言訓斥林霜随随便便的答應,方硯知便知道此事有了希望。他先是石破天驚地落下一句:“沈舒年被衙門以傷害毆打罪名抓走了,我無權無勢,身上唯有一點碎銀,實在無法将他從官府中撈出來。”

“沈公子怎麽會?”林霜秀氣地眉頭皺了起來,很是不服氣地道,“沈公子文文靜靜,最是好相與的,這其中必定是有什麽誤會。”

她轉頭抓着了林洵的袖子,眨着一雙漂亮有神的眼睛看着林洵:“叔父,你之前不是還對沈公子多加贊揚的嗎?如今故人有難,我們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林洵仍是板着一張臉,卻對林霜這樣的撒嬌攻勢沒有一點辦法。他先是安慰了幾句林霜,見方硯知欲言又止的模樣,便知此事另有隐情。

大街上人來人往人多眼雜,不方便談論事情。林洵讓方硯知跟着自己先進府上,才好商量對策,找到解救沈舒年出衙門的方法。

到了林府上,才算是徹底隔絕了外面的吵鬧。看到熟悉的會客廳,方硯知不由得有些感慨。

上次是請求林府幫忙打開墨塊在書生堆裏的名氣,是他和沈舒年兩個人一同上門拜訪。這回是借用林府名氣向着衙門敲門,卻只有他一人再次,沈舒年卻在不遠處的官府中關着,當真是時過境遷。

“方小友,不如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樣我們才好一起商量對策。”林洵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檀木桌上,托盤磕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幾乎是落在了方硯知的心上。

“不知官府所說的毆打傷害是否确有其事?”林洵一雙眼睛仿佛是長在了方硯知的身上。他雖然對這兩個年輕人有所偏愛,但是事關法紀法規,還得仔仔細細問清楚才是。

瞧出了方硯知的猶豫,林霜以為他是害怕沒有成效,于是趕忙安慰道:“方公子,別怕。告訴我叔父實情,他定會幫忙的。”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瞞着各位。”方硯知的眼睛垂下又擡起,看着面前的林洵和林霜。

“确有其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