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這聲音清脆溫柔, 聽起來格外缱绻。方硯知不可置信地擡頭去望,發現一個身着靛青色袍服,頭戴木雕簪子的人, 正一手扶着門框站在門口。

那人身形清瘦颀長, 遮住了夕陽西下潑灑進堂內的餘晖。逆着光影, 沈舒年的容貌被昏隐住了些許, 卻依舊能夠從渾身散發着的溫潤如玉的氣質上透露出來。

方硯知幾乎屏住了呼吸,見那人擡腳挂入高高門檻的屋內, 再一步一步地緩緩走到堂內正中間, 甚至還無暇他顧地對着自己若有若無地笑了一笑。

他立馬就坐不住了, 也沒注意到林霜小聲提醒他不要在這心眼小的王縣令面前失了分寸, 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前去,站在了沈舒年的身邊。

方硯知一把拉住了沈舒年的手,将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檢查了一番。好在這人沒受傷沒流血,衣服上也沒刮破蹭破,除了一些因為奔波折騰而沾染上的灰塵外, 應當是沒有受過什麽委屈。

他一顆被細絲吊着的心終于在見到沈舒年後放了下來,幽幽地嘆了口氣,語氣卻是欣慰至極:“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今天見不到你, 還是周棠那小丫頭急匆匆地跑過來給我通知的消息。沈舒年, 你當真是吓死我了。”

他這話說得絲毫不見外,似乎也沒覺得這般忸怩黏糊的話語在這大庭廣衆下脫口而出有什麽不妥。堂內剩下的林洵林霜叔侄, 還有造就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王縣令彼此之間面面相觑, 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舒年好歹是個體面人, 他安撫地拍了拍方硯知握住自己的手,卻沒有放開, 而是牽着他面向林洵。

他知道方硯知一人是決計不可能有這般能力讓這好色貪財的縣令将自己放出來的,這背後必定有個強有力的助力。可方硯知這人無依無靠,唯一有點聯系交集的,也唯有林家這愛好交友,潇灑肆意的大小姐了。

他松開了方硯知的手,對着坐在一旁的林洵林霜拱手躬身,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語氣懇切真誠地感謝道:“硯知此番前來,其中必定少不了二位的鼎力相助。二位對此我們二人的恩情,在下無以為報。”

他沒有第一時間起身,倒是林洵用他那一貫沉穩又和藹的聲音笑着讓他不要客氣,其中還夾雜了幾聲林霜俏皮調笑的話語,讓沈舒年心上微微一動。

沈舒年直起身來,對着堂上無所适從的王縣令也行了個禮。王縣令沒想到沈舒年和林洵一行人關系如此密切,此時正猶豫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見這被自己錯抓的書生笑得一臉溫和輕柔,更是覺得毛骨悚然。

他雙手撐在桌案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讪讪地笑道:“沈公子無需多禮。先前是本官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沈公子和林先生還有這般濃厚的師生關系。”

他那如同臘腸一樣粗短的手指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擺,幹巴巴地對沈舒年表達着自己的歉意,同時将自己的态度呈現在林洵面前:“先前本官和衙門上的衙役多有得罪,還望沈公子和林先生多多包涵,不要怪罪。”

“言重了。”沈舒年垂下眼睛,而後收回手來。他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不知此時是什麽心情。

只見他微微低垂的腦袋忽而又仰了起來,眼睛一動不動地,好似看着桌案上端坐着的王縣令,又仿佛落在了正大光明那锃光瓦亮的牌匾上:“王縣令明鏡高懸,入鐵主簿,向來最是公正嚴明。我與硯知不過一介布衣書生,又怎敢怪罪縣令您呢。”

這話說得恭維體面,甚至還稱贊了自己幾句,幾乎是挑不出一絲錯來,可王縣令卻總是沒來由地覺得心裏發虛。

他不經意地擡眼,對上沈舒年那雙灰色的,仿佛浮了一層霧一般的眼睛,更是膽戰心驚。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在這樣一個毛頭小輩面前敗下陣來,心上忿忿不平,只得怪罪林洵陰魂不散步步緊逼,讓他丢了面子。

眼瞧着這堂上要被這不請自來的一行人演成合家歡,王縣令融不進去這樣的氛圍,自認為是個局外人,于是也沒有多少在這裏主持大局的必要。林洵向來是個體面人,雖然二人交情不多,但是以他的性子,想必也不會在這裏鬧出什麽幺蛾子。

他寬慰妥帖地對着沈舒年說了幾句場面話,就借口處理公務事務繁忙離開了大堂。臨走前他叫來了一個衙役,讓他好好招待幾位貴客,事無巨細地向自己禀報。

既然已經接到了人,那蠢笨如豬的縣令也已離開,他們也沒有在這陰森森冷冰冰的衙門裏面談天說笑的興致,被引路的衙役帶出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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