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身殉道
以身殉道
他恨那個男人,只因為她娘身份低微,生産後就連她的命都不願意留下,他分的清是非,也知道這些事情該怪到誰頭上。
向周雪作揖道:“娘娘大恩,為我母親重修官墓,華永生銘記,願永遠奉您為天後。”
周雪看着眼前這個聰慧的孩子有些無奈,最是無情帝王家,但難能可貴的是這孩子雖然出身陰郁,性子上卻看不到太多戾氣,華者,端方外秀,他年幼喪母,聰慧沉穩,可卻不陰險,恰到好處的謀算,卻沒有君王的多疑,如今的朝廷格局,正需要這樣端華無過錯沉穩貴氣的中興君王,來承上啓下,最難得的是很有孝心,所以宮中的太妃都喜歡他。
她不禁有些疑惑,問道:“既不厭惡母後,那你對你父皇如何看?”
玄華沉默片刻,循着周雪的目光,淡聲道:“父皇已去,怨恨便散了,母後不在了,既已經修了官墓,正了名,也不必再計較死後虛名。”
周雪有些意外的擡頭,雕花屏風白玉珠簾和眼前人正是相襯,他不過幾歲,竟看的這麽通透,她問道:“不要你母親的名嗎?”
聖母皇太後,母後皇太後,一字之差,天差地別,她來之前,原是做好了準備,把這名讓給她的生母。
他立在一旁,笑道:“人已去,虛名又有何意義,既然人已去,不如孝順仍在的母親,娘娘性子柔和,秀外慧中,我很是敬仰的。”
周雪覺得有趣,目光一轉,問道:“華兒想成為怎樣的皇帝。”
“賢明君主。”,玄華答的幹脆。
她靜靜看着他,周圍寂靜無聲,須臾道:“那就好好修習課業。”
她收了簾子,暗示他退下,同時也放下心來,這樣的皇帝必然不會苛責後宮,不必擔心以後與媚兒的生活了,只是也會感嘆,這孩子真是可憐又早熟,難怪後宮太妃都喜歡他,看事情通透,眼光刁鑽。
他本欲離開,頓了頓停下腳步又道:“母親,您與周美人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周雪手握住帕子,冷汗起來。
他轉身又道:“我不是個古板的兒子,做事情也有分寸,我是想說,無論你們做什麽,我都不在意,只是孩兒的底線是,不可使江山改朝換代換了姓氏,不可使黎民百姓受罪。”
他離開後,周雪的帕子滑落了,慌忙撿起,心想不過幾歲的孩童,真是……意料之外,但難得的是,他知道了卻也願意裝作不知道。
她想了想還是前往周媚殿裏,告訴她了事情的經過,周媚揚唇,指尖微動:“既然是一起養的兒子,何必再計較許多,他這意思,只要天下還是他家的,不對百姓苛責,哪怕你我伸手政務也無妨的。”
周雪想了想也是,誰主理朝政,天下人其實也不在意,就像不在意王朝興衰更替,他們更在意的是政令如何,是否戰亂,這孩子小小年紀卻深谙這個道理,他也不在意由誰由幾個人來做,重要的是做了,辦了實事,許多君王自以為自己在國家中是很重要的角色,其實非也,天下人只是在意為國為民的人罷了。
周媚今日身穿一件暗紅色織金羽毛服,周雪擡眼一看,道:“你這裝束真是華貴。”
她眼睫輕顫道:“從前陪你在觀裏可受罪了,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享享榮華,還不許人家做件衣裳了。”
周雪聞言心中有些酸澀道:“媚兒,你更喜歡從前的周雪還是如今的周雪。”
那羽衣确實很美麗,金線銀線粉色珠石,綴着孔雀毛,輕盈飄渺,可不知為何羽毛劃在周雪心上酸酸的。
周媚想了想道:“雖然少了段記憶,經歷也不同,但就是你,我喜歡的是你這個個體,無論你經歷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性格如何變化,此心不改,此志不僵。”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周雪的臉頰,又道:“雪阿,你不會在吃替身醋吧,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也不是自己的替身,在我眼裏就是過去的你經歷了很多很多事情而已,但起于過去的你,終于未來的你,都只是你。”
周雪心裏這才平靜些許,道:“是了,是我想不明白鑽了牛角尖了。”,她揚起頭來,看着周媚道:“我喜歡你媚兒,也無論是何時何地的你,只要是你就好。”
她的目光落在了周媚身上,又道:“但我還是想找到過去的回憶,我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不完整了。”
周媚蹙眉,嘆了嘆:“但也許過去的你就是想放下一些責任與回憶,所以才選擇了這一次歷劫。”
主動也好,被動也好,周媚更樂意猜想她是主動的。
她問道:“周雪,若你身為仙,會覺得職責是枷鎖嗎?”
周雪搖了搖頭,想道:“既然選擇了位列仙班,應該會喜歡那樣的生活的。”
周媚啞然,那為何當初……既然她從未厭煩也從無怨言,從一開始就是自願且樂意的,又何必歷劫。
她問周媚:“你可以給我講講之前的事嗎?”
周媚收回目光,還是給她講了自己看見的她,和經歷過的與她相關的事情。
周雪道:“若是我,應該是從未厭倦或者因為職責而厭惡什麽的,但想要心魔的事情有一個了結,想要自己的情愛有個結果,同時歷劫也可以把從前心裏那些叛逆的念頭都一一實現,比如早年飛升,再無機會享受人間之樂。”
她目光看着遠方,周雪不是對人們失望了想要逃避一切,忘卻仙的職責,只是明白自己功力已無,恐怕日後也無緣仙道了,便懶得強求,不如把剩下的生命交給渡化心魔和人間之樂。
既已無緣仙道,樂做凡人,何況對于那時候的周雪而言,周媚雖然什麽錯事都沒做,必須維護,但是始終心魔是不可控的,她也許在想,以身殉道,盡量減少心魔對人間日後的潛在危險。
而這枷鎖鏈就是情,恐怕那時候的周雪就在想,若是她們相愛了,心魔的危害是不是也可以消逝了,她甚至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把自己的幸福埋葬……想到此處,她心驚,真是埋葬嗎?
她看向周媚道:“也許周雪動情比自己想象中早,只是道山上,連她自己都不懂情,如今年歲漸長,也有了凡間的經歷,才懂得。”,她心中暗驚:“媚兒……我喜歡你,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早。”,她的手抓住她的衣袖,又松散開來。
只是那時候本只是一點微弱的苗芽,如今已經枝繁葉茂,亭亭如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