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縣衙

縣令都是住在縣衙後面的主院裏,前院就是衙門,方便縣令辦公,另外縣令的附屬小吏也都在前院衙門偏廳辦公。

不過小地方麽,規矩并不嚴格,平時縣丞典文書甚至倉獄都不怎麽在衙門這邊,每日就來點個卯,有事就處理一下,沒事就溜達着到處轉轉或者直接回家,等到有事的時候衙門這邊再臨時派人去找。

大山縣的縣令即将上任,這個上頭早就已經在向南那邊收到任命文書之後就從中央一直下達到北肅郡這邊,北肅郡郡城那邊又派了人過來下發相關文書,衙門外的公布欄上甚至還貼了公告,讓大山縣的人知道他們新的父母官就要來了。

不過縣丞等人掐算着怎麽着也得再等個一二十天新縣令才能到,因此向南第一次抵達縣衙的時候,外面只歪歪扭扭蹲了兩個正百無聊奈蹲在門檻邊大鼓下唠嗑的當值衙役。

向南率先下了馬車,擡頭眯着眼看了看衙門上那塊匾額,大山縣縣衙幾個字原本應該是淡金色的,襯着黑底匾額顯得莊重巍峨。

然而這大山縣的牌匾明顯是經歷了許多風雨歲月,黑色底漆斑駁脫落,淡金色大字也褪成了乳白色,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向南忍不住擡頭又瞅了一眼,縣衙外避雨的屋檐邊角處甚至還有碎瓦甚至缺瓦的情況,縣衙大門可是衙門的門臉,連這裏都如此破敗,向南不得不懷疑後院會不會下雨天都要漏雨。

嘆了口氣,向南讓大樹去叫那兩個不知道說什麽正說得特投入的兩個衙役,自己轉身将阿澤抱了下來,而後又接了蹬着小腿蹦跶着張望四周顯得格外精神的笑笑,最後再單手牽着趙悅跳下馬車。

一家四口站在自己即将生活幾年的地方,小孩兒自是好奇新鮮,向南卻有些愁眉不展。

無論是皇上那晚書房夜談還是前幾日跟付太守閑談,這些人都透露出了一個意思,就是讓向南在這裏做出成果。

若是成功了,說一步登天有些誇張,但至少前途光明,若是失敗了,怕是真就要回家種紅薯……

說到紅薯,向南有些可惜,現在大業朝還沒有傳入紅薯,土豆跟紅薯是差不多時間段傳入中國的,也不知這個時空能不能找到。

向南準備抽空寫信給周子才,讓他幫忙留意一下。

大業朝并沒有閉關鎖國,只是朝廷還沒有參與到對外海貿,民間有少許大膽的人已經開始跟海外接觸。

周子才上任的地方說是江南,其實更偏閩浙那一代,靠近大海,接觸到海外事物的機會更多。

向南當初聽說周子才要去海邊的時候就讓他幫忙留意一些海船帶回來的種子,不過當時沒想到紅薯土豆,因此并沒有詳細描述。

這回寫信過去且詳細說一說,希望能有找到的一天。

北肅省這邊的土壤向南在路上下馬車暫時休息的時候都查看了一下,這邊土壤偏幹黃,種植的東西一定要抗旱性好。

若是有了土豆,至少這邊的人能有東西飽腹,無論什麽年代什麽地方,對于百姓來說,第一要務是填飽肚子,之後才有更豐富的物質追求。

等到物質得到滿足了,精神上的追求才能衍生出來,這也就是所謂的“倉廪實則知禮節,衣食足則知榮辱”。

向南現在也沒啥想法,就想着先抓農耕生産,這也是北肅郡這片土地如此貧瘠最根本的問題。

人窮,地更窮。

向南想了很多,說來話長時間卻也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向南抱着孩子拉着阿悅簡單的轉頭看了一下四周,那邊兩個衙役終于吓得腿軟的從臺階上面弓着腰快步跑了下來。

或是因為腿軟,兩個衙役直接噗通跪在了向南面前,埋頭抖着嗓子跟向南行禮,“不知向大人居然來得這般快,小的們多有怠慢,還請大人恕罪。”

好歹有個利索點的連忙告罪求饒,另一邊挨着着馬長臉跪着的短下巴衙役連連點頭,腦袋亂糟糟一團不知該說些啥。

這位新大人聽說可是進士出身,這樣的大人直接被派到他們這種小地方做官,怕是心裏本就不舒坦。

現在他們這般倒黴剛巧撞上了,怕是少不得要被這位大人當做“新官上任三把火”中的第一把火。

向南卻沒他們想象的那般生氣,一來向南本身就不是那種被人怠慢就要覺得自尊心受損要發火的人。

二來向南自己的妹夫就是衙役頭頭,又跟孫子那些人有來往,對這種事也可以說是見怪不怪,只要以後別再犯得這麽明目張膽就行了。

“得了起來吧,今日可是你們兩人當值?”

馬長臉跟短下巴自是點頭稱是。

“縣衙大門可是縣衙的門臉,你們倆要偷懶也委實太過了,叫過往的百姓看見了可不就覺得咱們縣衙沒半點值得尊敬的麽?以後警醒些,當值的時候精神點。”

簡單訓了兩句,向南又問了縣衙裏縣城那些在不在,另外衙役又是否在巡視街道,不管那些人是找了什麽借口沒在縣衙裏,向南此時也沒追究,只讓馬長臉跟短下巴兩人趕緊去找人。

馬長臉叫馬坡,短下巴叫李甘,兩人見向南沒有發火,頓時松了口氣,得了差事也不嫌累腳,麻溜的就分頭去找縣丞等人去了。

縣丞是縣城裏的二把手,是輔佐縣令公幹的,典文書是管理縣衙裏各種卷宗文書的,倉獄顧名思義,管理縣衙牢房的。

不過縣城裏牢房常年空置,倉獄也等同于衙頭。

縣衙後面有一家四口下人,另有兩個雇來洗衣裳做粗活的婆子。

這算是縣令标配,下人不屬于誰,等以後向南任期滿了要走,這幾個下人也會繼續留在這裏等待為下一位縣令服務。

若是向南要另外再買下人,那就得自己花錢買了,當然,縣令也有權利更換後院的下人,這些人将會被賣出去,再換新的進來。

向南在馬坡李甘二人去找人的空隙帶着妻兒穿過空蕩蕩的前院衙門,到了後院月拱門處,裏面一個灑掃婆子突然見到有人進來,頓時眼睛一瞪,“你們是什麽人,這裏可是縣衙後院,不是閑雜人等能進來的!”

說着還握着手上的掃帚鼓着眼睛想要上來攆人,一邊嘴上還高聲吆喝着,“老伴兒,這裏有人闖進咱們家來了,不知是想要搞什麽偷雞摸狗的勾當!”

阿澤被吓得往後面縮了縮,不明白爹娘不是說這裏是他未來幾年的家麽?怎麽是別人家啊?

大樹魁梧的身板往前面一擋,眼睛一瞪,顯得兇神惡煞的,“你是誰,我家大人今日剛來赴任,你們沒接到消息麽?”

那婆子三角眼往向南趙悅幾人身上上下打量,這時婆子身後的主房裏也跑出來了一個拿着煙杆子的老頭,憨厚的臉上帶着卑微的笑,弓着腰扯着婆子跟向南他們跪地見禮,“不知大人今日就到,小的失禮了,小的家婆子人老眼花老糊塗了,沒認出來大人夫人小公子們,大人勿怪勿怪。”

向南皺眉,自己還沒說什麽就讓勿怪勿怪的,倒是有趣得很。

向南只越過兩個跪在地上的婆子老頭往正房走,“剛才沒讓人提前到後院通知你們,不知者不罪,你們且先起來吧,後院現在有幾個下人,且讓他們都出來見見本官,免得再遇上了還要拿掃帚攆本官出去。”

老頭讪讪的笑着拉了婆子起來,偷偷瞪了婆子一眼,結果轉眼就瞧見向南一行人直接往正房去,臉色頓時一變,連忙弓腰跑到前面,“大人,正房裏因着空置太久灰層蛛網多,大人且先到廳房歇歇腳。這時候也該是用午膳了,大人不若先去廳房吃頓便飯,小的們這邊立馬打掃正房,好叫大人跟夫人小公子們吃了飯就能歇息。”

向南站住了腳,老頭暗暗松了口氣,誰知向南卻并沒有如他意往廳房走,只轉身面對着老頭,聲音平緩,說出來的話卻叫老頭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身為下人,居然懶惰到如此地步,便是正房空置,你們這群下人被縣衙養着卻不知每日細心打理後院,罔顧本責,連這等分內之事都沒做好,現在卻是要怪本官提前赴任不成?你們這樣的下人留着有何用?當菩薩擺到香案上供着麽?大樹,且将兩人綁了,一會兒再發落吧。”

這老頭子看着面向憨厚,可說的話做的事忒是可疑,向南又不是眼瞎,剛才那老頭分明就是從正房出來的,現在又百般勸阻他往正房走,怕是那裏面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趙悅之前就覺得這老頭老婆子不是什麽善茬,不過今日是向南第一天入主縣衙的日子,趙悅自是好好站在向南身後讓向南來處理這些事。

即便是後院的事該歸她管,可也不是今日。

大樹當初跟着兩位主子可是綁了不少土匪的,這也導致了大樹在跟着向南和趙悅出遠門的時候習慣性的在腰間挂一圈繩子。

此時聽了向南的命令,大樹二話不說轉身就将那婆子給綁了。

為啥要先綁婆子?大樹雖然腦袋不靈光,可也知道這婆子最是會撒潑,剛才那捏着掃帚要打人的樣子可不是吓唬人的,先把愛折騰的綁了。

另一個面善心惡的老頭頂多就嘴上狡辯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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