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赴任

畢竟時間有限,向南也沒辦法在澤陂縣耽擱太久,第二日就準備了一應祭祖的東西回了杏花村。

這才剛走到杏花村外面那片野杏林呢,村口那邊就哐哐哐烏拉拉敲起鑼鼓吹起了唢吶,向南原本還跟趙悅撩着車簾看外面漫山遍野即将凋謝的杏花,倒是突然被這動靜吓了一跳。

今兒向劉氏跟阿茶狗二都回來了,兩輛馬車一前一後,畢竟這可是向家的大喜日子,一大家子自然要全都回來祭拜祖先告慰亡夫/亡父在天之靈。

“向大人一路辛苦了。”

向南這裏馬車剛到村口,裏正就帶着一群村民上前跪拜,倒是搞得向南有些不自在。

“周三叔這是幹什麽,大家都是看着我向南長大的,叔伯嬸娘們何必如此生疏,倒是叫我有些個為難了。”

向南下了馬車親自将裏正扶起來,轉頭一瞧周六爺居然也在,頓時無奈搖頭,自是又将老爺子也給扶了起來,“您老人家咋也來湊這熱鬧啊,趕緊起來,我這說是做了官,可還不是換個地方繼續幹活讨生活麽?”

周六爺繃着的臉這才松了,嘿嘿笑着露出一口豁牙,“我就說你小子肯定不會喜歡這排場的,好好的做官偏被你說成讨生活的活兒,要是別的書生聽見了還不得背後罵你得了便宜賣乖麽!”

向南也不在乎,拉着周六爺穿過村民往村裏走,“您不也說了麽,要罵也就是背後罵,反正我是聽不到的。”

雖然向南祖上不是杏花村的人,可這回回來向南還是順着裏正的意思祭拜了村裏祠堂裏周家祖先。

不管現在周姓後人如何,當年他們這些人的祖先确實是人家的祖先收留才得以留在這片土地生活的。

而向南祭拜祠堂之後,向家的祖先牌位也得以進入村祠堂裏,受村裏後人每年節日祭拜。

向南沒辦法感受到那種祖先死後牌位進入祠堂受衆人香火有多大意義,可向劉氏卻是激動得落了淚,在村裏停留了一日,連忙去附近的陰陽婆子那裏為夫君請了另一個牌位放進祠堂裏,另外長年累月留下那方牌位自然是要放在自己家裏,讓亡夫能繼續跟家裏跟大家聚在一處。

古人相信,只要有了牌位,死者靈魂就能以這個為媒介來往不同牌位之中,這就跟神佛在各地的神像一個道理。

回村的第三日自然又是一番大肆宴請,向劉氏的姐姐姐夫一家也早早的就過來幫忙了,這回自是歡聲笑語,村民們對向家那也都是提起來就豎起大拇指各種誇贊。

要不是向南攔着,怕是裏正都要在村口給向南立石碑了。

“還是等我以後真當了大官再立吧。”

向南開玩笑一說,裏正卻是認真的點頭應了。

王劉氏最近接着向南的東風也給家裏兩個丫頭都找到了不錯的親事,“我也就是瞧着那兩家後生秉性好,倒也不是想着能有啥大出息。”

定的兩家都是普通的富農,王劉氏為人還是很擰得清的,上門提親的人裏也不是沒有啥財主少爺,可那些都是抱着要攀侄兒這門親戚才找上門來的,侄兒這才剛熬出頭,可不能太多人扯後腿,若不然王劉氏都要恨死自個兒了。

這幾年誰家家裏境況越來越好了,可王劉氏并沒有頻繁的跟自己妹妹一家多走動,只逢年過節的有個來往便也就是了,就是怕她男人那邊那些個親戚跟着她就往向家這邊攀扯。

向劉氏也知道自己姐姐的心意,在向南跟阿茶面前不止念叨過一次,說是不能因為來往不多差距越拉越大就跟這唯一的姨姨生疏了。

忙忙碌碌三四天,向南又陪着趙悅帶着兩個孩子回山上給岳父上了香,忙完這些這才準備回縣城,這次前往北肅郡赴任肯定是要帶趙悅跟兩個孩子一起走的。

向劉氏舍不得故鄉,向南也想着那邊條件沒老家好,決定讓向劉氏先留在老家,等他在那邊穩定下來之後再看情況是否要把她接過去。

這邊有阿茶跟狗二照看着向南也不至于放心不下向劉氏。

至于笑笑太小不适合長途奔波?趙悅肯定是要跟着去的,現在笑笑等同于是跟她娘親綁在一起的,一個人動了另一個人肯定是要跟着的。

好在笑笑畢竟也有四個多月了,身體一向很不錯,便是生病了也能灌得下藥,路上多留些時間別太趕了,倒也不會出什麽問題。

向南這邊商量好了,正是各處跟朋友告辭準別第二天就啓程趕赴任上,這日早上出去采買,向南卻是遇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攔着他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

“……南哥哥,你可不能因為現在飛黃騰達了就忘了我們的過去。”

這位莫名其妙的姑娘以這句話作為結束語的時候向南整個人都還懵着。

“阿悅,這誰啊?”

向南扭頭就問趙悅,實在是他自己認識的女子實在不多,在澤陂縣的更是掰着手指頭都數得清。

趙悅今日将兩個孩子都放在家裏,就是為了跟向南出來買些能存放好留在路上吃用的東西,誰料到這才剛走到街上就遇見這麽個不管不顧拉着自家男人回憶往昔情份苦訴衷腸的女子。

趙悅細細看了看,這女子面色蒼白身姿纖細,頭發卻是梳的婦人發鬓。

“這我又如何曉得,我也不認識這位一上來就想做我妹妹的姑娘。”

趙悅心裏也是憋氣,哪個女子喜歡自家男人跟別的女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

向南沒說,可趙悅也隐約知道向南在她之前有過一個愛慕的小師妹,人家那還是秀才家的姑娘呢,識文斷字還會吟詩作對的。

既然趙悅也不認識,那向南也沒啥糾結的了,不認識就不認識呗,剛扯開對方拉着自己袖擺的手,眼見着那女子還要上前拉扯,向南往自家娘子身後一躲,“這位夫人,我跟我家夫人都不認識你,你說的那些話我也不知道啥意思,你若是腦子有疾且先站在這裏等你家人來找你。”

李念荌不敢相信的搖頭,雙手捧心不敢置信的搖頭,“不,南哥哥,曾經你為了見我對個小厮都恭維着,就為了見我一面,今日你既已經是大人了,收幾房小妾又有誰敢說什麽。”

說着眼神往趙悅身上轉,向南聽這人一說頓時也想起來了,有點不敢相信這人居然是當初那個驕傲得跟孔雀似的小師妹。

不過認識那也不能怼他家媳婦兒,向南氣得将趙悅的手一拉,“我想起來了,你是小師妹?你不是嫁人了麽?怎的還在街頭亂拉男人,莫不是犯了癔症。阿悅,咱們走吧,這人居然還拐着彎的說你。”

向南一個大男人直接欺負人家婦人,就因為對方說了她的不是,趙悅先前還有些個氣悶,這時候也煙消雲散了。

好笑的瞥了向南一眼,趙悅輕飄飄的再看了李念荌一眼,“既然已嫁作他人婦,還是安安生生的過日子為好。”

說罷順着向南拉她的力道跟着走了。

等走了,向南心裏惴惴不安,一直在想着一會兒阿悅問起來該怎麽解釋,結果趙悅反而跟沒事人一樣該買啥買啥,跟他說話也沒什麽異樣。

向南有些納悶,可也偷偷松了口氣,媳婦兒不問前任的事,那簡直再好不過了。雖然那不是他的前任,哪怕對于原來的向南來說頂多也就是個排在尾巴上的備胎,可到底有了牽扯就說不清了。

女子最是在意自己男人跟別的女人有啥不清不楚的,向南雖然以前沒談過對象,可網上看得也不少。

啥街頭上男朋友多看了一眼路過的美女,結果被女票來了個回旋踢當街暴打而後高調分手啥的新聞也不是沒看過。

向南想着自家媳婦兒那能徒手暴打大老虎的身手,忍不住摸了摸顫巍巍的小心肝。

等一路提心吊膽陪着媳婦兒采買完了回了家,見到親娘親妹妹兒子閨女,向南這才覺得安全了,畢竟阿悅平常還是很給他面子的,在外人面前從來不欺負他。

晚上向南趁着笑笑睡着了,使盡渾身解數把媳婦兒伺候好了,趙悅這才噗嗤一笑,伸手在向南腰肢上擰了一把,“好啦別總跟只老鼠似的時不時瞅我,那小師妹的事我以後都不會跟你算賬啦,那都是你以前的債,若是以後你敢招惹些女人債,且就小心些了。”

向南自然是狗腿的給媳婦兒揉腰捶背的就差指天發誓了。

第二日告別一行親人好友,出了澤波縣先乘船走水路,途徑郡城沒下船,依舊北上,到了吳越郡與京城中間位置的中東郡登陸,改乘馬車一路往西北方向。

路上基本都有驿站可以歇腳,向南有任命文書,自然可以免費入住且享受一切服務。

路上阿澤跟向南有一點水土不服,趙悅讓大樹抓了一點從老家帶的泥土泡了水,将水鎮清澈之後讓向南兩父子喝了,這才好了不少。

為了避免麻煩,趙悅自己也喝了一些,免得讓笑笑跟着受罪。

這回向南出來只帶了大樹,大樹已經十四歲即将到十五歲了,向南本是發還了他的賣身契消了奴籍要将他留在老家的,可曾瓜頭跟曾氏直接跪在地上讓向南将大樹帶走。

“大人慈悲心懷,能讓大樹有了良籍已經是對我們曾家有了大恩德,大人此去上任要走那許遠,身邊沒個小厮跑腿幫襯如何使得。”

向南倒是沒料到因為自己的一個舉動,叫曾家三口人對他感恩戴德恨不得當牛做馬的回報。不過既然大樹要跟着,向南也就沒攔着了。

畢竟大樹也跟了他好幾年了,雖然大樹腦袋不聰明靈光,可用了幾年也用順手了,且他身邊也确實缺人手。

向南想着等自己上任之後給大樹安排個正經職務,以後娶妻生子什麽的倒也使得。

一路颠簸輾轉,因着走的是官道,再加上向南坐的馬車是在中川郡經了朝廷部門領來的符合他品級的青棚馬車。

這種馬車都是有朝廷标志了,便是普通人一看就曉得這裏面是朝廷命官,倒也沒匪類那般大膽公然蹦跶出來攔截官家的車馬。

路上甚至有人見了向南家的馬車眼巴巴的上前搭了話,想要跟着向南他們的馬車走一路以保平安。

官道上來往的人員繁雜,也不能說這條路上就沒有土匪出沒,除了朝廷的車馬一般土匪不敢攔截,平民富商的卻是那些土匪的重點關注對象。有富商還想要給向南送孝敬銀子,向南沒收,只坦言讓對方跟着就是了。

只是他因着要趕時間,因此路上不會在城鎮停留多久,能跟上的就跟上。

說實話向南家裏這一共就五個人,趕馬車都是向南跟大樹交換着來,馬車裏就趙悅一個武力高的,另外還有倆小娃娃,向南也怕走在路上出什麽意外。

有人跟着人一多,總歸看着更安全些。

“大哥,那下面的車馬前面一輛是朝廷的,咱動手嗎?”

“動你嘛個頭啊!叫兄弟們趴下別動,咱等下一波。”

橫穿中川郡,出了中川郡周圍的地勢地貌頓時就變了,陡峭的高山湍急的河流,山上也是光禿禿的零星點綴着一些灌木荊棘。

遠處的大山上隐約能看見一團團小小的白點子,又有人影站在山上,那是放牧的人。

“爹,為什麽那邊那個人好小啊?”

“那是因為那個人距離我們太遠了,便是那些大山,看着近在眼前,其實要真走過去怕是要走一兩天。”

阿澤從來沒看到過這樣的景色,早就鬧着坐到了外面跟向南挨着坐在一起,大樹趕了半天的馬車了,向南讓他去後面休息。

一個馬車裏面還有趙悅和笑笑,大樹雖說也就十四五歲可也算是能頂門立戶的男子了,再進馬車裏不合适。

好在馬車後面有半米寬的空間,那裏原本是用來給人置放行李的,向南直接将行李放在前面馬車車廂裏,後面就讓大樹湊合着裹着毛披風眯一會兒。

官道附近一定距離內都設置有驿站,向南他們因着前面路途都很順利,時間上也不緊張,每天晚上都能按時在驿站落腳歇息,倒是不用擔心趕路錯過了驿站要露宿在荒山野嶺。

驿站雖然是只有朝廷官員能入住,可平時只要路人願意花錢也是能住進去的,向南這一路後面或多或少都跟着人,倒是叫驿站多了些生意。

中川郡過了是中都郡,中都郡在地圖上是西北至東南長條狀的,向南他們橫插而過倒也沒花多少時間,過了中都郡,這就入了北肅郡境內。

等風塵仆仆的趕到北肅郡郡城,這時候已經過了一個半月了,距離向南上任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天。

向南到了北肅郡的郡城,按照陳大人交代的在驿站休整了一番,而後洗漱淨面整理儀容,這才帶着大樹拿了陳大人的信去太守府遞了帖子拜訪。

陳大人說北肅郡的太守是皇上的人,想來應該是不會為難向南。

現實情況也确實如此,向南不過遞了帖子在大門外等了一會兒,太守府的大門就被打開了,一位穿着緋紅黑腰帶戴着烏紗官帽的年輕男子滿臉帶笑的大步走了出來,見到向南就笑着拱手,“這位可是懷允?蒙卻是久候多時了,懷允的名頭可是叫蒙久仰。”

向南沒想到這位太守居然這般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倒是有些意外,不過還是連忙行了下官之禮,躬身拱手擡至額頭,“下官向南拜見太守大人。”

太守爽朗的笑着直接拉了向南的手往府裏帶,“何必如此客氣,說起來我還要喊你師傅一聲世叔,陳大人跟我叔叔關系莫逆,懷允直接叫我晟敏兄即可。”

向南不知道對方是真心實意要這樣還是只是客套,不過經歷了夜會皇上太子,向南好歹也稍稍有了些進步,知道這時候只自然的順着對方的話頭态度說話行事即可。

兩人又是一番攀談,又留了向南吃了一頓便飯,太守付蒙給向南的任命文書用了章,這才将向南又親自送出了府。

“以後但凡有需要,直接來找我便可,懷允要做的事聖上早已知會過我,我這裏自然是會全力配合懷允,只求能早日為北肅郡的百姓做些好事。”

向南笑着點頭應下,只說自己已經将太守大人當成老大了,以後有啥需要肯定是要來找老大撐腰。

“老大”這稱號叫付蒙又是一陣爽朗的大笑,直說向南乃性情中人,兩人性格太合得來了,讓向南往後多多來郡城走動。

兩人相談甚歡,站在府們外又說了幾句,這才分別。

向南回驿站帶上趙悅他們,直接趕了半天路,晚上又在一處縣城尋了驿站歇了一晚,接着又趕了五天的路,這才下了官道走了小路,一路抵達了向南即将任職至少三年的大山縣。

顧名思義,之所以叫大山縣,自然是周圍的大山很多,幾乎環繞了一圈,便是進縣城的道路都是大山之間的溝壑地帶。

道路邊是同樣順着這條低窪地勢流過大山縣的蘭江分支河流,這條河沒有澤陂縣縣城外的江深且寬。

這會兒還是四月裏,應該是北方河流的汛期,這時候河裏的水都算不得多,向南有點發愁,等到六七月裏,豈不是水連澆地都不夠?

大山陰面還有沒化完的零星些許積雪,好在先前出發的時候就知道了這邊氣候比南邊冷很多,保暖衣物都帶夠了的,往北走天氣變冷,向南他們就慢慢的将衣物加上了。

進了大山縣的縣城大門,向南一路走來,越看心越沉,當初還覺得澤陂縣太小了不夠繁華,可等到了大山縣縣城,向南這才恍然發現,原來澤陂縣的縣城已經算是繁華之地了。

這大山縣縣城說是縣城,甚至還不如說是小鎮,便是縣城裏的主街道都是泥濘一地,沒有鋪上青石板,道路兩邊的商鋪也都是半掩着,更多的甚至直接關着,或許是因為沒有到趕集日,所以商家直接關了門。

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偶爾有人走動也都穿得比較單薄,縮着脖子揣着手,見到向南他們的馬車經過,紛紛駐足觀望。

“這是大人們的馬車啊?”

“不是說咱們縣令大人要來了麽?”

“應該不會吧,上次問衙頭不是還說要一個月麽?”

“難不成是路過的?”

向南放下車簾,歉疚的拉了趙悅的手,“阿悅,以後三年你跟孩子們都要陪我在這裏受苦了。”

連縣城裏的主街道都如此破舊,向南對這裏的貧窮程度有了更深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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