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繁忙的工作告一段落,南渡迎來假期。
陽光明媚,難得的好天氣,連帶着心情都開闊了一些。
不然的話,一個月連續不斷的雨水都快将他淹沒,陰雨的天氣也快讓他窒息。
得空的他回了趟老宅。
一場雨送走了夏日的沉悶,迎來了秋日的涼爽。
一下車,南渡擡頭便看見了金黃的銀杏樹,一陣風吹來天空便下起了黃金雨。
以往的他不會注意這樣的景象,他做任何事都只尋求結果而不過問過程。
今天他卻罕見在大門外駐足一陣,還伸出了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銀杏葉。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做,也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他這段時間亂得很,經常關注無關緊要的事。
比如說他剛剛接住的這一片銀杏葉很像愛心。
剛進院子就聽到小孩嬉笑和打鬧的聲音。
“小叔回來了。”
在收集落葉的兩雙胞胎一看見他便沖了過來,分別抱住了他的兩條腿。
南渡不太适應這樣的親密,但還是嘗試着用手摸了摸他們的腦袋。
“小叔叔,你已經好久沒回來了,旻旻好想你。”雙胞胎中的女孩擡起頭睜着大眼睛看着他,“你有沒有想旻旻。”
面對小女孩乖巧可愛的臉,南渡說不出狠心的話,從小到大,他都不依賴親情。
南洲曾經說過,他是一個百分百理性的人,不帶一絲感性。
簡而言之沒有一絲人情味。
對于南渡來說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剩下都是其他人。
為了不傷侄女的心,南渡難得露出笑容,有些牽強地說道:“小叔叔也想旻旻。”
“還有我,小叔也想榛榛嗎?”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南渡比較自然:“也想。”
“好耶。”榛榛改為抓住他的手,“走吧,小叔,爺爺奶奶盼你回來好久了。”
旻旻一蹦一跳:“是呀,小叔叔,奶奶想你想得要緊呢,她還說。”
話說到一半,旻旻捂住了嘴:“不行,奶奶說不能和小叔叔說,怕小叔叔生氣。”
南渡有些茫然,為什麽怕生氣,母親從來都沒有幹涉過他,從來都是支持他的所有決定。
他感到好奇。
但他不會過問,因為有什麽問題母親會直接找他談。
“什麽呀。”榛榛有些好奇。
旻旻一雙大眼睛滴溜一轉,放開小叔叔的手,轉而牽上哥哥的手避開他,放低聲音說:“奶奶說,哎喲,我的小兒子什麽時候才能結婚喲,我每天愁得覺都睡不着。”
小女孩模仿母親的聲音,說得繪聲繪色,南渡全部收納耳中。
結婚。
這個詞南渡從來都沒有想過,他也不認為他需要婚姻。
他想象不出來家裏會有其他人,他不習慣和其他人共享空間。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
怎麽會想到他。
另一邊,南母透過玻璃看到這和諧的場面,不禁在想:“唉,這樣多好,每天除了上班就是上班,這是人還是機器人,小渡到底是随了誰了。”
南父喝了一口茶:“反正不是我。”
“也不是我。”南母愁緒萬千,有些話一旦開頭就剎不住車,“你說吧,初高中的時候每天都要防着,就怕他和他哥一樣。”
“他哥怎麽了。”南洲咳了兩聲,“他哥好着呢,不然你現在愁的就是兩個人。”
“不說了,你很好行了吧。”
“這樣才對嗎。”
南母現在重點關注的是小兒子,現在想想他要像他哥一點就好了,可惜這不可能,她想到另一種可能:“你們說他都28了馬上29這都30了,接觸的人都很優秀,怎麽可能過得和和尚一樣,他會不會偷偷談戀愛,我們沒有發現。”
“不可能。”南父非常了解自己的兒子,“在他的人生計劃中壓根就沒有結婚這一計劃。”
南洲适當補充:“我聽說,他的員工說他是無性戀。”
南母:“難不成他要孤獨終老。”
完了,生活瑣碎沒吃過一點苦的她遭受了晴天霹靂。
從前,他什麽都不需要父母操心,對于感情這一事他們也從不過問。
直到他們年齡大了,小渡也到了合适的年齡,他們怎麽不急。
對于這件棘手的事,南母很痛快地交給了大兒子:“小洲,正好,這件事我們不好出面,你先找你弟弟聊聊,打探一下他的想法。”
南洲也痛快地答應下來:“行吧。”
作為大哥,南洲對他弟很感興趣。
怎麽會有一個人生活如此寡淡。
他可太想知道南渡對于感情的認知,同時期待他對于這件事的反應。
南渡談戀愛,是瘋狂還是無趣。
南洲拭目以待。
*
“來書房吧,有些事和你說。”
用過午餐之後,南渡照例陪父親下棋。
棋盤還沒擺好,肩膀就被人點了點,南渡以為南洲要和他談公司的事。
“你談戀愛了嗎。”
南渡跟着上樓,随手鎖門一擡頭就看見他哥站在窗前。
說實話他并不意外。
“沒有。”
他們兄弟倆說話一向直來直往。
“媽說擔心你孤獨終老,盼着你結婚,家裏熱鬧一點,你應該從來沒有想過結婚的事吧。”
胳膊擱在窗沿上,南洲站姿略顯随意,他漫不經心打量着對面的人,希望從他臉上看到不一樣的臉上。
可惜,沒有。
南渡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一副沒有任何表情和感情的臉。
“沒有。”
南渡的回話一如既往簡單。
“猜到了,爸也這麽說。”南洲換了個站姿,眺望遠方,“也不準備談戀愛。”
“不準備。”南渡摸到風衣口袋的銀杏樹葉。
“好無聊。”意料之中的答案,南洲轉身,抱臂看着他,“人生只有一次,有些事沒體會真的可惜,我覺得你可以嘗試。”
南渡眼皮一跳:“什麽感覺?”
“什麽感覺?”難得,他居然會問感覺,還有救,南洲笑了笑,有些科幻小說中機器人都想談戀愛,更何況會是活生生的人,“就是想她呗,想當年我和你嫂子,就我高二成績下降那一會兒,上課的時候眼前突然就冒出她的影子,做任何事都無法集中注意力,心情起伏比較大,人也容易浮躁。”
“太浪費時間了。”
“我不喜歡這樣。”
好吧,是他弟的性格沒錯了。
南洲一時沉浸在剛戀愛的氛圍裏,突然被他打斷,興致全無。
“算了,你應該不會理解,不想就不想,人的一生有很多有趣的事,就像你喜歡工作一樣。”
該說的都說完了,了解的也都了解了,南洲徑直朝他走去,拍了拍他的肩:“不喜歡的事不要做,但也不要排斥去嘗試,有的時候不需要追逐過度完美,犯一點小錯誤也無可厚非。”
“下去吧,爸在等你下棋。”
藏在風衣裏的手緊握成拳,銀杏樹葉藏在心裏,南渡在他背後調整了一下呼吸:“嗯。”
*
“我輸了。”
“你是不是讓我了。”
南父覺得奇怪,從小渡十歲過後,他再也沒有贏過,今天卻連贏兩盤。
“今天狀态不好。”
也是,這小子,還是怎樣就是怎樣,不會因為父子的關系就謙讓。
南母端來一盤水果:“肯定又是昨晚工作到很晚,要不要上去休息一會兒。”
“不用,我回去了。”
南渡起身,不作片刻停留。
沒有人能動搖他的想法,南母也不作挽留:“那行,一路小心。”
“不用送了。”
說是不用送,到他們還是堅持送到門口,南渡說:“回去吧,車馬上來了。”
“那好,到家的時候發個信息。”
所有人撤離以後,一安靜下來,南渡就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
跳得很不規律。
情緒穩定的他此刻卻覺得煩躁得很。
這幾個月,他變得很不對勁,經常走神,工作效率也不高。
發洩的頻率也越來越高,每次他都覺得不滿足。
找不到正确的發洩出口,他只能讓自己繼續處于不穩定的情緒之中。
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的情緒會崩潰,他只知道自己越來越糟糕了。
車怎麽還沒來。
南渡頻繁地看手機。
“南老板,好巧,又見面了。”
熟悉的聲音侵入耳朵,再入侵大腦,接着身體開啓了一系列反應。
南渡擡頭。
午後,陽光穿過銀杏樹葉撒下一道金光。
他站在金光之中,身姿挺拔,透過他包裹嚴實的衣服,南渡依然看到了他蜜色的身軀。
南渡一直都知道。
他是禍端的起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