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
三十
“你就是王冼請來的那個術師!”
慕明光心頭發顫: “王冼叫你來對付我嗎”
他總算是明白心中的不安了——那樣的稀世之寶,被一名十幾歲的少女輕易就撿到了,甚至最初開價只有兩萬。
整件事處處都是漏洞,可他被貪欲蒙蔽,強迫自己忽略了。
慕明光有點絕望。
羅師死時那可怕的場面,在他的眼前浮動。
“我可以解釋,”慕明光啞聲道, “對付王冼,只是羅師自作主張,我絕對沒有要跟王氏作對的意思。”
随後他感到床榻一沉。
少女坐在了他身邊,她伸出手,好像要替他撥開劉海一樣,将手指插入了他的發間,輕輕的按住。
對于他的辯解,也只是笑眯眯的: “是嗎”
“那咒殺三福閣的地區總監,也是那位羅師,自作主張嗎。”
慕明光心裏一突。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話才說完,他便感覺到按在頭上的手指倏然收緊。
“啊——”
慕明光頓時痛叫出聲,他掙紮起來,卻怎麽都不能掙脫,仿佛按住他的,根本不是人類的手,而是一個鐵鉗!
“別這樣,蘇萌,”他冷汗涔涔, “王冼給你多少錢我翻倍給你!”
“你誤會了,慕總。”
蘇萌細聲道: “我不是被誰雇傭而來的。”
不是被王冼雇傭的
慕明光一怔。
“你到底想要什麽”他顫聲道, “放開我吧,有話好說。”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蘇萌催促道, “三福閣地區總監,肖晨義,是你讓羅師咒殺了他嗎。”
“……”
慕明光嗫嚅片刻: “那是個意外,蘇萌。”
出于本能,他感到接來下的話至關重要。
“我跟肖晨義是競争對手,”他辯解道, “為此我請了術師,希望能給他找點麻煩,但我絕對沒想到羅師那麽狠毒……”
話未說完,他突然心中一悸,自己住了嘴。
慕明光沉默着,餘光瞥見躺在地上的人——羅師的弟子。
他忽然有種感覺,蘇萌,怕是早就從那弟子口中問出了實情。
少女的聲音仍是甜甜的: “怎麽不說了”
“你。”
慕明光胸口起伏,說出了一個他自己都感覺到不可思議的猜測: “你是不是,想殺我”
“……”
蘇萌啞然。
“你真的想殺我。”
慕明光喃喃道,心裏居然沒什麽意外。
甚至他那無緣由的慌亂,在這一刻平靜了下來,仿佛是已經被宣判了死刑,反而不再受到煎熬一樣。
他感到按在頭頂的手收緊了,并開始扭着他的頭顱轉動,慕明光直覺的預感到,下一刻,他就會被擰斷脖子。
這生死的瞬間,明光商行的總裁,雙唇顫抖着,兩行熱淚從他的眼角滑下。
“對不起。”
他哭着說: “我錯了。”
蘇萌: “……”
慕明光閉着眼睛,腦中又浮現羅師死的樣子。他讓羅師咒殺肖晨義的時候,并沒有親眼見羅師做法;肖晨義死得也很快,心髒衰竭,幾分鐘就過去了。
直到羅師爆體而亡,慕明光被迫目睹,心神震撼之下,突然意識到,他真的殺了人。
肖晨義死的時候,他還沒有咀嚼出‘死亡’這兩個字真切的寒意。
“我其實已經後悔了,”他閉着眼睛, “羅師死的時候,我非常惶恐,害怕我做的事情暴露。”
“不要殺我,蘇萌。我願意忏悔。”
“肖晨義的家庭狀況很不好,父母病老,孩子年幼。我願意這輩子都不結婚,不生孩子,把肖晨義的孩子當自己的撫養,把他父母當親生父母贍養。”
“讓我活着吧,我活着才能贖罪,會比死了貢獻更大的。”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仿佛已經在心裏盤旋許久。
良久,他感到按在頭頂的手移開了。
慕明光倏然睜開眼睛,便見蘇萌一臉古怪。
“你真的不結婚,不生孩子,”她語氣微妙, “把肖晨義的家人當親人,一生彌補”
“願意!”
慕明光眼中迸射出希望,激動之下,甚至連哭腔都帶上了: “我發誓!”
“……”
蘇萌又定定的瞧他許久,什麽也沒說,從床上起身了。
慕明光如劫後餘生,連滾帶爬的從被褥裏跳出來,才驚覺自己已經渾身是汗。
他跌坐在地上,虛弱一般,看着少女把羅師的弟子拎起來,拖了出去,等房門合上,慕明光突然捂住臉,小聲的哭了起來。
他心中百感交集。
有死裏逃生的喜悅,有對未來覺悟的沉重,還有種他分辨不清的酸澀。
蘇萌……
那個小傻子,一點也沒有對他留情。
他閉上眼睛,仿佛還能回憶起上午在新光大道,少女是怎麽攙扶着他離開了衆人的注目,宛如最貼合他的那根手杖。
“喂。”
慕明光感到肩膀被拍了拍: “別哭了。”
他擡起頭,便見蘇萌去而複返。
慕明光那點悲春傷秋就瞬間消散了,他驚恐的向後瑟縮: “你,你不是答應了,不殺我……”
“冷靜點。”
蘇萌有點郁郁。
這個慕明光,該說是良心未泯呢,還是……求生欲太強呢。
像這樣擁有小動物般敏銳直覺的人,蘇萌已經很久沒碰到了。
她盯着慕明光: “明光商行,是不是在緬光一代有私人礦藏”
這話題跳躍得讓慕明光有點懵,但他不敢耽擱: “是,是的!”
“我記得那個羅師,”蘇萌回憶着從弟子那問到的情報, “是湄目河流域的大人物”
“是……”
蘇萌沉吟。
她還記得喬安曾給她展示的——喬安死前被摘出了內髒,然後販賣到了國外,其中轉地就是湄目河流域。
喬安死于陳線之手,但收尾,販賣器官的,應該是極樂教的人。
“你能請到東南亞幾國最頂級的術師,證明你在當地的影響力不錯,對吧。”
慕明光惶恐: “是,是的。”
“那太好了。”蘇萌終于又微笑起來, “是這樣的,我有件事情要追查,正好線索是在東南亞一帶,你願意幫幫我嗎。”
見慕明光茫然,蘇萌說得更直白了一點: “我是說,以後你就是我的下仆了,懂嗎。”
慕明光: “……”
“是要我贖罪嗎,”他低聲道, “也好——”
“你搞錯了。”蘇萌打斷了他的話, “你要贖罪的對象是肖晨義一家,而不是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
“只是,你看,”她攤開手, “前幾天吧,也有兩個人,想給我當助理,或者別的什麽……但是呢,我是不願意牽涉普通人的,但像你這樣通常意義上的惡人,那就沒問題了。”
她笑眯眯的: “還有疑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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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動萬了,日個兩千吧。
沒錯慕總定位是:下仆……
蘇萌是那種,好人,普通人,她不會去動的人。
壞人,惡棍,她有需要會弄來使喚。
但她并不是将自己當成賞善罰惡的使者。而是出于稀薄又布滿窟窿的三觀,做出了這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