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紀念日61

第61章 紀念日61

◎她都沒哭,已經很勇敢了。◎

回到家, 裴明晏點亮客廳裏所有燈。

明亮的光線能有效驅散人內心的恐懼,尤其是太陽光,如果她被跟車是在一個陽光普照的下午, 或許都不會這麽害怕。

可偏偏是在視野受局限的晚上,在沒有火種的年代, 夜晚往往都代表着危險來臨, 地下停車場的光線又那麽昏暗......早知道,他今晚就去接她了。

還有那個伍成言到底是怎麽回事?

之前不是比誰都會獻殷勤嗎?怎麽大晚上的聚完餐該送她回來的時候沒影了?

裴明晏看着旁邊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熱水的人,伸手揉了揉她腦袋。

林姝擡起頭。

其實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慢慢調整好了,甚至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過于膽小了。

就算對方沖她來的, 來意不善,但她好歹是在車裏, 鎖好車門,趕快報警,這裏也不是偏僻的地方, 民警很快可以趕到。

實在不行,她還可以在業主群裏求救,保安也會立馬過來。

裴明晏會不會覺得她太矯情了。

驚吓過後,林姝開始有點心虛, 舔了舔潤濕的唇, 小聲叫他:“裴明晏。”

“嗯?”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怎麽會那麽...慌張, 還麻煩k哥也跑一趟——”她皺着秀眉, 懊悔地嘀咕, 烏黑的眼睫不規律地輕顫着, 像抖動的蝴蝶翅膀。

裴明晏捏着她下巴, 轉過她的臉:“胡說八道什麽?他閑得很,巴不得找點事做。”

已經躺下準備進入夢鄉的養生人·k哥:“......是還挺閑的,不礙事,不過跟你的是什麽車,車牌號還記得嗎?”

“黑色別克,具體哪款車型不知道。”林姝說着,将車牌號報給他。

k哥:“是男的還是女的?”

按理說,男女是非常好辨認的外在特征,但今晚她通過後視鏡看了幾眼都沒看清,一是距離有些遠,二是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後來到了地下停車場,她慌亂中瞟了一眼,貌似沒在前排瞟到人。

但她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窺視着自己,那種心裏發毛的感覺...很強烈。

小臉突然又煞白幾分,裴明晏朝k哥飛了個眼刀:“明天再說。”

說完,垂眸看向她,聲音恢複溫和:“困了沒?要不要回房間睡覺?”

林姝不困,不止不困,她現在腦子無比清醒,但看兩人似乎有話要說,還是裝作一臉犯困地打了個哈欠:“我睡你房間。”

“好。”

門輕輕合上。

k哥翹着腿霸占到沙發另一邊:“你覺得是你的粉絲嗎?還是狗仔?”

裴明晏其實也摸不準,可如果是狗仔,既然已經知道了她的住所,秘密蹲守在停車場就行,沒必要打草驚蛇去跟車。

“粉絲吧,也不能叫粉絲。”

k哥:“也是,只能算是一群窺探欲異于常人的變态,不過查到你要怎麽處理?”

私生飯有些都不是普通粉絲,屬于會經營自己的追星號,在粉圈有一定話語權和號召力的活躍份子,真要處理起來保不準還得被“真情實感洋洋灑灑”的小作文倒打一耙。

“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我又不是他爹媽,有什麽義務包容?”他沉下臉色,态度不容置喙。

k哥感覺脖子涼了涼,其實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情況,只不過他當時可沒這麽“冷血”,顧及着對方年紀還小,勸告過後就息事寧人了。

現在到底是觸及到他的逆鱗了。

“你聾了?”裴明晏看他半天不支吾,不耐煩道。

k哥嘆了口氣:“聽到了,處理。不過她膽子也挺小的。”

“?”這關膽不膽小什麽事,再說就算她膽小,錯的也應該是吓人的人,被吓的是受害者,怎麽反倒歸咎起受害者了。

裴明晏白了他一眼:“她都沒哭,已經很勇敢了。”

“......”

“你不會理解的。”裴明晏不是刻意偏袒自己的小姑娘,是他曾經刷到過網上熱議的一個話題叫:女性被凝視的恐懼。

對男人來說,被異性凝視,他們感受到的往往是被關注,被青睐,甚至是被崇拜;但在女性視角看來,被異性凝視往往充斥着緊張和恐懼。

當時有不少網友紛紛在讨論區分享自己的經歷,其中有段分享,他至今記憶猶新,那位網友說自己童年有位對她很好的叔叔,是她父親最好的朋友,每次來總會買她愛吃的零食和牛奶,然後笑眯眯地盯着她誇她長得漂亮,越長大越标志了。

她當時只是覺得那個眼神讓人不太舒服,但牛奶很好喝,零食很好吃,誇獎的話也很好聽,她始終認為那是一個大方還和善的叔叔。

直到後來,她被那位叔叔侵犯了。

她內心備受折磨地告訴父母,結果父母也不站在她這邊,還阻止她去報警。

她很膽小,稍微施壓,便不敢反抗,只能麻痹地封鎖自己,然後等時間抹平一切。

後來,她長大了,如願考去了離家很遠的大學,畢業後,留在外地工作。

她在一點一點努力地脫離這個家,但遇到路上,地鐵上,甚至公司裏多看她幾眼的男人,依然會緊張害怕得手心冒冷汗,她才知道,原來有些東西是時間根本抹不平的。

男女被凝視是完全不同的。

女人被凝視往往會伴随着傷害,所以她們恐懼。就好比夜跑,有個女人突然跑到一個男人身後,跟着他一起跑,他或許不會有什麽感覺,但互換一下。

他記得當時有個特別幽默的評論:如果有個男人在大晚上突然跟上我,我連我自己埋在哪都想好了。

裴明晏其實當時也不理解,大家各跑各的,只是順道而已,有什麽可怕的?被害妄想症嗎?

但後來有人回他這就是男女思維的差異。

男女性從情商,智力,心态......各方面來說不分伯仲,唯獨在身體力量上,大部分沒經過特殊訓練的女人是敵不過男人的,力量的懸殊甚至是壓倒性的。

在正常男性視角:我只是在跑步,我不主動發動沖突=很安全。

因為他們掌握了主動權,只需要考慮自己的行為,而不用顧慮對方的行為,就像你和一只鴨子一起跑步,會擔心那只鴨子突然咬死你嗎?

不可能的,就算它咬上來,你一腳就可以把它踹開了,或者摁住它的脖子,拎回去就宰了。

而那只鴨子會一路提心吊膽,擔心這個人會不會突然發瘋攻擊自己,或者他是不是就因為想吃鴨子才跟上來的。

解釋非常形象生動,但裴明晏其實還是無法真正感受到這種恐懼,因為他不是那只鴨子,但他試圖去理解。

林姝會害怕是很正常的。

被尾随,被窺視,當時周圍環境給她釋放的信號就是充滿危險。

對方身份不明,性別不明,未知更會放大恐懼,如果真是一個像他身強體壯的男人,或者不止一個人,她根本沒有抵抗的餘地。

裴明晏越想,自己也越心有餘悸,瞥了眼不以為意的k哥,煩躁在胸口亂竄:“趕緊滾吧,我要回去睡覺了。”

“?”

“你這是過河拆橋?之前讓我過來的時候——”

裴明晏不再搭理他,轉身進了卧室。

床上,小姑娘已經洗完澡換上了軟綿綿的睡衣,但沒有躺下,而是坐在床頭,戴着藍牙耳機。

“聽歌嗎?”裴明晏走過去,摘下她一只耳機,戴到自己耳廓裏,神情一滞。

林姝則彎起眼眸,吃吃地笑出聲:“國歌,是不是很有力量?”

“确實。”聽得他都能上陣殺幾個鬼子了。

音樂是有力量的。

林姝又放完一遍,關掉手機,坐到他腿邊,裴明晏順手攬過她的腰,一邊将人提到自己腿上。

“k哥走了嗎?”她問。

裴明晏:“嗯。”

“你有沒有和他道個謝?”

“謝了,鄭重謝了。”好幾天沒見了,裴明晏摟着她,聞着她身上的味道,心髒一點點被填滿,“之前就說困了怎麽還不睡,是在等我嗎?”

“嗯。”确實是在等他,只不過——

臉頰突然被粗砥溫熱的掌心托起,吻洶湧地落下來,額頭,眼睛,鼻尖......他一路進犯,林姝被親得癢癢,推開他下巴:“不是,我有話要問你。”

“裴明晏!”

男人的唇退了退,但灼熱的氣息還是停留在她唇邊:“你問。”

“你今晚怎麽那麽快就到了?”當時她吓懵了,看到他就像抓到救命稻草,根本無暇想其他的,回來之後才發覺不對勁。

從接通電話到他趕到,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裴明晏:“我會飛。”

“......”林姝無語地瞪他一眼。

裴明晏不再吊兒郎當地逗她:“我明天不是要去外地了嗎?趁着今天晚上過來看看你,你打電話的時候我也剛到。”

“真的?”

假的,他這兩天經常過來,就住在她對面,但說出來好像他死纏爛打挺丢人的,而且她搬回來之後自己應該也不會再回去住了。

“真的,想你了。”裴明晏箍着她的腰,将人往腿間按了按。

強勢到無法忽略的存在。

林姝臉“蹭”地紅了,烏龜似的扶着他手臂往後挪:“裴明晏,你明早還要趕飛機——”

話音未落,又被掐着腰一把按回去,怼得更深:“那正好,不睡了,這樣肯定能早起。”

“?”

林姝覺得他瘋了,奈何動彈不了,生氣地擰了一把他手臂,“可是我想睡。”

行吧,她都發話了。

裴明晏也不能勉強,将人放回被子裏,自己起身去浴室。

不知道多久後,浴室裏水聲停歇,林姝閉着眼,但沒睡着,身邊的位置塌陷下去一塊,她睜眼,男人合衣躺下,手穿過她的腰,将人攬進懷裏。

燈被滅掉,黑暗中,他輕輕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睡覺。

他真的這麽随便就放過自己了?

林姝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手往下滑了滑,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低啞的聲音中洩出一絲喘息,裴明晏無奈又煎熬:“又撩撥又不給吃,是不是想整死我?”

哪有?

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

好吧,她承認自己有一點欲擒故縱。

“裴明晏,你好燙啊。”她故作無辜地抱怨,沾濕的手心往他小腹上揩了揩。

裴明晏覺得自己真的要死在她手上,捏緊她手腕:“故意的是吧?”

“沒有,是真的好燙,你再去沖個澡——”

“沒用。”欲.火怎麽可能是水滅得了的,裴明晏捉住她兩只手腕,“只有你能降溫,幫幫忙,林老師?”

林姝抿了抿唇,他膝蓋抵進來。

其實也就故作矜持了一下,她小聲妥協:“只能一次。”

“好。”

在這種事上,裴明晏一向不講信用。

浴室裏,浴缸的水晃晃蕩蕩,漫得滿地潮濕,林姝感覺自己快沉底溺死,又被一雙手托起,手腳綿軟得一點力氣也沒有,任他擺布。

意識也被剝得七零八落。

她坐不住,完全靠他支撐着。

“裴明晏,”挑開一絲眼皮,頭頂好像一片白茫茫的,他的輪廓也很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出聲,唇翕了翕,“我感覺...我好像快死掉了。”

他也不回答她,應該說只有身體回答她。

又一輪要将她湮滅的滾燙傾覆而來,如果是漫畫世界,她感覺自己的靈魂這會兒已經“咻”一下被撞出身體了,小幽靈一樣飄在她頭頂。

聽見他沙啞又餍足的聲音,符咒一樣敲進自己耳朵:“寶寶,這不是死掉,是......”

後面兩個字她沒聽清,也沒力氣問,迷迷糊糊被抱起來,臉頰又被親了親。

“給你找個保镖?”他聲音依然沙啞,斷斷續續又說了好多話。

林姝蜷了蜷手指,睡過去。

_

玉樽高級會所,孟鑫咬着根煙,一臉煩躁地丢下臺球杆。

這段時間,孟家漏洞頻出,上上下下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他也被孟裘海一再告誡要低調謹慎,前兩天難得出來放松一趟,結果回去就被孟裘海一頓狠踹,問他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人了。

他其實能猜到自己大概是那天得罪了和單睿澤他們一起的小姑娘。

那姑娘來歷不凡,可當時對方不都羞辱過自己了嗎?沒想到還記恨着。

他心有不甘,雖說他只是個私生子,但也是孟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從小到大都是被捧着的。

第一次被女人羞辱,後來還被一個瘋狗揍進醫院,最可惡的是對方還一直步步緊逼,他不報複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找人暗中去查了。

先查的裴明晏,他是個公衆人物,信息透明度高,查起來不算困難,很快有結果,是裴宏章的孫子,原來也是個土著的大院子弟。

怪不得那麽嚣張。

這個小姑娘他就花了點時間,林文年的孫女,世代簪纓,世代有功,确實是東臨讓人望塵莫及的名門,但林文年早就死了啊,林家的兒子也不在了,至于怎麽不在的,他查不到更多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林家人丁凋敝,他又何須忌憚一個死人。

那小姑娘一個孤女,恐怕也是狐假虎威。

這就簡單了,他查到她的住址,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趁着天黑不備把人弄回來。

他定是要将受過的辱好好讨回來。

可第一次居然失手了。

廢物,真是廢物。

孟鑫想想就來火,杆子抽了抽旁邊的小弟:“怎麽回事,這麽多天了,弄個人回來這麽難?”

“不是啊,鑫哥,現在又不是幾十年前,大街上随便就搶劫搶人,而且她最近身邊還跟着兩個保镖,那麽壯,看着和殺過人一樣,一拳頭估計都能把我們打死——”

“廢物就會找借口。”

“真不是,我看還是算了吧,你家裏不是最近也叫你不要惹事嘛。”

說到這個,孟鑫更氣不打一處來:“他們就是慫,孟裘海就是最大的慫逼,把我和我媽藏在外面養這麽多年,到他老婆死了才敢接我回去,還有孟菁柔和她老公,成天給人賠笑臉,就會對家裏人橫。孟婵還好一點,但她老公是個窩囊廢裝什麽溫柔顧家,喜歡的人被人害死屁都不敢吭——”

“什麽,被害死?”小弟心一抖,問。

孟鑫也意識到自己口無遮攔失言了,這些畢竟是孟家的家事,即使平時互看不順眼,但到底是一家人,一損俱損。

孟裘海千叮萬囑過他千萬不能在外亂說家裏的事。

“沒什麽,你之前說那個林姝是東大的老師是吧?”

“嗯,挺厲害的,還是個博士。”說不上為什麽,他就是覺得會讀書的女人很不一般。

“鑫哥,你想去東大找人家?那不行,東大治安挺好的,而且要是在學校出了事,影響會很大的。”

孟鑫:“不是,你怎麽搞得我要殺人一樣。”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心裏不爽,想用男人羞辱女人的方式,羞辱回來。

傷及人命的事,他萬萬不敢,也沒那麽蠢。

“東大過段時間不是校慶嗎?孟家這兩年也給他們捐了不少錢,和醫學部那邊也有合作的項目,到時候我也去參加,找個由頭把人弄出來吃飯。”

“可她不一定會參加。”

孟鑫:“這不就要想辦法嗎?你也想,快點。”

“我......”這種腦力勞動實在不适合他,“那個溫絮姐還沒來嗎?”

“是哦,她半個小時前就和我說快到了。”孟鑫看了眼時間,“我打個電話給她。”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4-01-11 05:26:01~2024-01-12 17:43: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玫瑰味的蟑螂女士、ohmansze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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