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了呢。”
那邊坐着的柳和不愛聽了,他年少氣盛,看不慣聽不慣的就直說了,“姑奶奶平日裏才不這樣,對主子可好呢。要說今天反常,那還不是易掌櫃說走嘴鬧得!”
易東風立展笑顏,溫順良相。“是,柳兄弟說的是。這兩天我不知怎了,總說錯話。”
“不礙事。”笑見歌神淡風清,深目裏細流悠遠綿長的柔,仿佛正在回味她。“她不是燥性的女子,只是較別人率真了些。我喜歡她。”
別人都不再說什麽,本就沒人對千雪有意見,只有易東風在引話柄而已。
笑見歌吩咐廚子把菜加鹽巴重炒一遍,吃過午飯,酒桌閑聊幾句,易掌櫃回了。
莫千雪大小姐在屋裏趴了半天!
生氣之餘也覺得有點難堪,相公在大家面前斥責自己,最懊惱的是斥責的還挺有道理......
怎麽生氣都不該把事擴大,難堪了自己,還丢了相公的面子。做人|妻子做成這樣,确是太跋扈了!
在屋裏趴着,不好意思出去面對大家。
晚上覺着差不多都歇下了,她才悄悄打開房門,探出頭瞧了瞧,沒人!出去透透風~
客棧外很寧靜,連風聲都尋聽不見。幽幽小街,韻味深長,街兩側門庭緊閉,稀少有光亮。
她就坐在門口的矮石頭上發呆,寂寥引的她忽然想家了,想爹了。捎去書信和口信,可爹一句話都沒回。擡頭遙望大圓月亮,多想低頭就已是自家院子......
☆、唯一的珍貴
她就坐在門口的矮石頭上發呆,寂寥引的她忽然想家了,想爹了。捎去書信和口信,可爹一句話都沒回。擡頭遙望大圓月亮,多想低頭就已是自家院子......
“嘿!想什麽呢?”燕子飛在她身後突然一聲。
她匆忙站起身,抻幾下羅裙,幾分難為情的神态。“沒想什麽,燕公子怎麽還沒睡?”中午那事叫她羞愧難當,不好意思面對燕子飛。
“睡不着就不睡喽!你不也沒睡麽。”
“......炒菜不放鹽,是我錯了,對不起呀。”說出來,心裏坦然了些,表情更難為。
燕子飛笑着過去,坐在她剛坐的圓石頭上,與她一樣,賞幾眼夜街,望一望明月,好一會兒才開口,“我是故意的喲,故意叫他帶我去喝花酒。”
“為什麽?我得罪你了?”嬌顏上剛剛的那份怯懦轉為微怒。
燕子飛側顏仰擡,風華絕貌。高挑細長眼梢,向她斜去尋釁的眸光。“因為好玩,因為好奇!”
她氣憤更添。被皓月映入柔光的純眸裏燃起星星點點的火焰,弱小的身子仿佛将釋放出排山倒海的巨大力量。牙尖相互磨咬,其實她現在想沖上去咬這個妖孽一口!
被這般瞪視,燕子飛仰天大笑,“你這樣子真逗,生什麽氣嘛,我還沒說完呢!你相公平時是不是就愛這麽逗你解悶兒啊?”
“才不呢!快點說,你最好能說清楚。”
“哎呦,我其實也沒有惡意的,冷靜哈,先坐下。”他指着門檻說,“就坐那吧,別靠我太近,我怕你把我吃了!”
千雪眸光緊聚,一縷不散,死死盯住他。後退,坐門檻上。可真是盯仇人的眼神兒!
“嗯—— ”燕子飛醞釀了一下思緒,“你相公以前和我一樣,浪跡世間。不知怎麽想的,突然成了家,變化大的甚至讓我懷疑到底認沒認識過他!我所結識的朋友笑見歌地位萬人之上,傲居天下,不屑世俗,清高得不得了!來了奉水鎮,我看到的卻是個只知圍着女子團團轉,游手好閑的凡夫。你猜猜我有多震撼?我怎麽想?”
千雪被問住,方才那嬌橫的表情淡去大半,顫動的眸裏能看見波動的內心......
燕子飛知她答不出來,繼續說:“我沒怪你的意思,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好奇!一個什麽樣的女人令他變化這麽大?他是否帶着面具?他真實的面目是什麽?”
“我還是不懂,去那種地方你就能探清相公的真面目?”
“女人終歸是女人,不懂我們男人!”燕子飛取笑道。“男人一生離不開的無非就是酒|色。我就想弄清他對你是一往情深,還是被你身為女人的美色所迷!”
聽完這些,她的氣倒是消了,可陷入另一種迷惑裏。“燕子飛,你說的是真的?”
“嗯,一大半是真的!剩下的......因為待的無聊,我自己也想去......”說罷他又大笑起來。豁朗的笑時,鬼祟的眼風掃過房上反常的影動,嘴角掠過詭笑。
是他!
千雪渾然不覺有哪裏不對勁,沮喪的垂着小臉兒,“你們總是有意無意的告訴我說,相公是個多麽了不起的人,他的過去有多轟烈輝煌,好像他娶我是對我的恩賜似的。我只是愛上一個男人,他叫笑見歌。我愛他,不因為他武功高,不因為他是武林盟主。他為我退出江湖,放棄天下,我也對他托付終身,把一切都給他。我們相愛,有什麽值得質疑的?”
“哈哈,現在不質疑了,你确實值得!”燕子飛故意大聲,瞟了眼房上黑影,起身湊到千雪跟前去,“哎呦,你怎麽哭了呀?哭的還這麽好看,我得好好給你擦擦淚!”
誰哭了?燕子飛說什麽胡言亂語呢?千雪正納悶兒呢,一雙鹹豬手已向她伸來——
“嗖”的一聲刺耳風聲,一枚飛镖射過來!
燕子飛眼疾手快,把他的獨門暗器飛燕镖夾在指尖!嘿嘿,笑見歌,玩兒飛镖你可玩兒不過我!
這枚飛镖是藏在房頂的笑見歌射|來的!剛才的影動就是他,他早藏在那了。見損友對嬌妻動手,扔出的飛镖可是直奔人喉嚨去的!
千雪嬌容受驚,小臉發白。望望那一片黑暗,也望不出個所以然來。
“怎麽回事?怎麽會......”
“哦!沒事沒事,嫂子你莫慌哈,可能是柳和跟我開玩笑,天色晚了,你趕緊回去歇着吧!”他伸手想把千雪往屋裏推,可手還沒等碰上呢,又憑空感到一股殺氣,只好縮回手了。
千雪将信将疑,回屋前還在到處張望!柳和能有那伸手?
“人走了,出來吧!”燕子飛撇玩着那枚飛镖,滿臉不屑。“怎麽你們夫妻都這麽小氣呀?碰一下而已嘛。”
方才他是故意招惹笑見歌的!
笑見歌從房上跳了下來,“我還真沒大方到允許別人碰我女人。”
“呵呵,你要是不向我扔那一镖,我還能多幫你講點好話,你日子還能好過些。”
“現在足夠好了。”笑見歌手搭在他肩頭,全力一攥。就是武功絕頂鋼筋鐵骨的鬼影神盜也微微一顫。說不上這力道是報複或者謝他?“總之謝謝你,她好像氣消了點。”
燕子飛對笑見歌匆匆離去的背影,不正經笑着,說:“大嫂很可愛,你挺會挑呦!”
千雪返回房裏,還悄悄打開窗戶往外看呢......
突至的開門聲,吓了她一跳!“誰?”怕是剛才黑夜裏偷襲的人。
笑見歌的身形出現,她懸着的心放下了。
“你怎麽還沒回家?我以為你走了。”她難為情的小聲問。羞慚的眼神兒斜低着。
“回去又來了。你不在,我不習慣。”他過去把她垂着的臉托起,剛才所有對話,他都聽着了。那句“好像他娶我是對我的恩賜似的”印象尤深。
想說點什麽,“千雪,為夫一直有句話羞于對你說,娶你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事。”
千雪微怔了須臾,心弦被這句話撥亂,相公怎會突然這麽說?“你剛剛在哪裏?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那飛镖該不會......
他修長的指尖柔劃過她靈秀的眉眼,撫過她臉輪的優美。入迷的眸子越加深邃,情難自控就貼過去,鼻尖磨過她的,“原諒我好嗎?唯一一次,原諒我。”
使人不敢喘息的距離,她難再說出什麽,再問什麽。點點頭,紅臉潮熱......
“謝謝。”笑見歌在她唇邊道謝,啄吻了下那綿|唇,把她緊擁進懷裏。
他游遍世間,她是他找到的唯一的珍貴。
......
總算雨過天晴,他倆都各自有反省。很默契的不再提這件事。
但早上千雪問了另一個問題:“相公,你昨晚何時回的客棧?飛镖是你扔的不?”
他掐着她的鼻子,柔聲責怪:“傻瓜,我是用劍的。暗器那種下三濫的東西,我怎麽會用呢!”
千雪覺得自己給相公丢臉,還給客棧的夥計廚師們也添了不快,決定弄一桌賠罪酒,叫大家來吃吃。
柳和被吩咐去請易東風,可易東風說是雕香樓有事,就不來了。
米鋪的小月也來湊熱鬧。
宴席還沒開,桌上就坐了好幾個人了!
燕子飛自鳴得意的坐在上座,一只腳踩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大爺似的。“小柳,去給哥哥先搬一壇酒來,這麽幹等多沒勁。”
“我不給你使喚!”柳和一向和燕子飛勢不兩立。他被人家捉弄過太多次,惱羞成怒,怒到今兒個還沒消完呢。“你一來就沒好事,主子和姑奶奶吵了好幾天,都是你的錯,趕緊走吧,當你的毛賊去!”
小月支愣着耳朵聽出風兒了,“燕公子當毛賊?什麽意思?”
“他胡說的,我家有金山銀山,怎會當賊呢?”燕子飛厲眼威脅柳和住嘴。
“金山銀山!”小月明顯不信。
“呵。”他不屑冷笑。“我家在開封,父名燕天慶,想必你們都知道吧?”
此話一出,半桌子人驟然無聲......
千雪湊到相公耳畔,問:“我沒聽錯吧,是天下第一富商燕天慶??”富可敵國巨富的兒子是賊?誰也不可能信吧!
笑見歌掩着口,小聲答:“咳,是,他沒騙人。”
幾年前,笑見歌追捕他到燕天慶府上,得知他的真實身份也驚得不輕!直到後來知道,他進皇宮盜寶,去險地取物,種種行徑的目的是彰顯本事時,反倒解釋的通了。
燕姓家族做的生意遍及天下,陶瓷、絲綢、糧食等物,通過水路和陸路流通售賣到各處。燕老爺知道獨子的身份,卻拿他沒轍!
大家一陣難以置信、沸騰、哄鬧等等,之後很久才平靜。
這正是燕子飛要的轟動效果!
“小柳,快去搬酒呀。哥哥這等大人物,你還不趕快拍拍馬屁!”
“要是許我在酒裏下鶴頂紅的話我就去!”柳和送他哥一個大大的白眼。
☆、絕頂高手的對決
酒足飯飽後,手頭有活兒的接着幹活兒,沒活兒的就燕子飛一個人,笑見歌要去木匠那定做窗子。
整個客棧閑一點的就櫃臺裏千雪了。
他湊過去,趴在櫃臺上,“嫂子,你也給我找點營生幹吧,好無聊。”
“昨天我才被相公責罵帶你不周,有失禮數。你現在來問我要事做,又想害我挨罵呗?”千雪瞥了他一眼,沒有意思挽救他那無聊的無聊。
“哎呦喂,好大嫂你還生我氣呢?說話都不是調調,小弟給你賠不是了!”
“嗯......那好吧!”千雪引他往後院去,“我家倉庫裏有老鼠,你幫我逮住吧.”
“啊?你叫我逮老鼠?”
千雪漠視他一眼,“怎麽?你逮不着麽?”
“不是這個問題!你知道我是誰不?”
“我知道啊,可我相公還天天喂馬呢!”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結果燕子飛還是去了倉庫。
倉庫堆放了許多雜物工具屯糧什麽的,到處是灰塵,上房角布滿蜘蛛網,下房角好幾個老鼠洞......
他倆躲在一摞白米袋後面,眼睛盯着鼠洞,等動靜兒。千雪手裏還拿着一根大木棍用來防身!
“什麽時候能出來?”燕子飛手裏飛镖已備好。
“不知道,等等吧。”
過了好一會兒......
燕子飛等的不耐,“什麽時候能出來?”
“不知道,再等等吧。”她倒是悠悠閑閑。
“倘若它不出來呢?咱們不是白等了麽?”
“至少你現在有事做,不無聊了呀。僥幸逮到老鼠就算幫我們客棧除害了!”
燕子飛聞聽很不願意,“等等,什麽叫僥幸?我唐唐鬼影神盜連耗子都抓不着?天大的笑話!等着!”
話說完他就出去了,沒一會兒功夫拎了兩桶水回來。
得意道:“今天我要讓你知道,我可是個有勇有謀的人!”一出水淹耗子洞上演了......
他做事倒很細致,桶裏的水不偏不斜都灌進耗子洞,幾乎沒淹旁邊的幹土。那耗子洞都是連着的,兩桶水灌下去以後,從另一個牆角,吱吱呀呀竄出來好些只大灰耗子!
那麻麻央央的東西,千雪見了就失控大叫,閉眼亂掄棒子,好幾次差點打着燕子飛!
“喂喂,嫂子,你冷靜點!”他偷着空閑,往那些瞄準的耗子身上扔飛燕镖,打的準,可漏網之魚有幾條跑出倉庫,不過最終仍是命喪镖下!
千雪沒打着耗子,還掄棒子累的呼呼喘氣,嬌亮的臉蛋紅撲撲的~
燕子飛忍不住哈哈大笑!“怎麽會有這麽笨的女人?笑見歌那家夥知道你蠢成這樣不?”
千雪冷冷賠兩聲笑,“呵,呵!”手指他身後,大叫“還有!”
燕子飛伶俐回頭,目光集中搜尋耗子。那邊一棒子揮來,正打在他腰上!
千雪打完就跑,輕盈靈小的身形雀兒般飛出倉庫,“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笑我,相公都是我手下敗将!”
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偷襲成功。因為毫沒設防。捂着快折斷的後腰,氣的直咬牙根兒,“你給我站住,我今天絕不給笑見歌面子!”
千雪跑回來,正好撞上木匠鋪歸來的相公,這不是我的救命良藥麽!
她二話不說貓到相公背後,抱牢他的胳膊!
燕子飛此時已到,羞憤難當,他何時被打過?還是被女人打!“笑見歌,我勸你仔細想想要不要休了這個女人,或者再娶進來十個八個的!”
笑見歌瞅瞅他倆,滿目茫然,“你們......怎麽了?”
燕子飛昔日都風度翩然的,現在卻在抓狂。
千雪猶豫了下,不美麗不溫柔不婉約的事,都不想相公知道。她嬌懦委屈的說:“他......他取笑人家,人家打耗子不小心傷到他,他就追我。”
“哇!我真大開眼界,随口就把事實改寫了!”燕子飛捏捏鼻根,試圖勸自己好男不和女鬥。
笑見歌低頭看身後畏縮怯懦的小女孩,摸下她的頭,護進懷裏。對燕子飛道:“她不是故意的,你追她,摔傷了怎麽辦?追上了想怎麽着?她可是女人!”
“我!”燕子飛左右瞅了瞅,把門前挂着的一串辣椒拽下來兩個,“我當然不會打女人,但我有很多手段,比如喂她吃辣椒!”話說的狠,可還是決定放千雪一馬。眼前這個護妻的也不好對付,只得跨進客棧,回房養傷去。
笑見歌仔細打量她,“沒崴腳吧?你不跑,他也不會把你怎麽樣,小孩子脾氣。”
“我......沒事。”她心虛埋下臉。
笑見歌望着她,嘴角淡然出漣漪,眸裏溫柔似水。其實他知道事實并非如此,可只要千雪開心就好。至于那位朋友麽,也該吃點苦頭!
兩個都不是善茬兒!
燕子飛和千雪這就算結下梁子了,他和柳和也有,人緣真心不咋地!
和睦的過了幾天後,他差不多适應日常無聊了,也膩到想逃走。
品茶會前一晚,緣來客棧後院馬棚潛入一個黑影,偷馬騎着離開客棧,終點是天齊峰下!
這人正是為偷雪霧茶而來的燕子飛,明日就是品茶會,他打算今天偷摘茶,留下名號,消失無蹤。
下馬,拍了下馬兒後腿,那馬慢悠悠的往回走。
“笑見歌呀笑見歌,對不住喽,我偷東西可不在乎是誰家門口的!”說着,他得意笑起來。
淩空傳來一聲“死性不改”,聲音來處不明,茱萸林有異動奇風,不久一個人影遠處平飛而來,攜帶清風,落至燕子飛面前。
“你怎麽也在這兒?”燕子飛驚呆了,不敢置信的瞪着笑見歌,他還以為自己的安排天衣無縫呢。
這時候寵妻如命的笑見歌應該在家中和嬌妻溫存不是麽?
“呵呵,我說了不準你在我家門口引起騷動。你到那天,我就叫柳和盯着你了!”他愛妻,但不是沉淪溫柔鄉的昏庸之人。
燕子飛也不多廢話,“你要攔我?帶你的劍來了麽?阻礙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劍不在我手裏,可我還是不能上去!”他雲淡風輕,似乎毫不畏懼這場不公平的對決。
“哼哼,這麽說,今天是我一雪前恥的好機會喽?”
“試試再說吧,我有把握躲開你的每一镖,你有把握接下我的拳腳麽?”
二人閉口不語,危嚴對峙,互相針鋒相對的敵意,掀起風動卷起塵沙......
雙方的氣勢都猶如身後有千萬雄兵撐腰!
到了動手關頭,燕子飛動了動,道:“咱倆要是真打起來也是一場不小的騷動,不如我們比別的?”
“比什麽?”
燕子飛指着高天,“比誰先到天齊峰頂!我贏了就取走茶,你贏了我幫你取茶給奉水鎮的村民,怎麽樣?”
笑見歌想也未想,直接答應。
兩人若論武功或者兵器,笑見歌更勝一籌。可若論輕功,還真難分高下。燕子飛可是以輕功著稱的!
兩人同時點地向上沖飛,沖上幾丈,需有借力的落腳地,哪怕只是一塊石頭。
這天齊峰奇高無比,正常村民采茶要提前幾天攀峰。三到七日來回的都有,一去不回的更多。有的在半途墜落,有的在接近峰頂處凍死......
整整三個時辰,他倆同時沖上雲端,落至峰頂,腳着落雪地的那一刻相差無幾。
分不出勝負,燕子飛又提議先采摘茶,然後再說。燕子飛有三寸不爛之舌,笑見歌多少有點愚鈍,事情就按燕子飛的想法來了。
不久雲中日出,峰頂冰雪泛亮,幾棵綠色尤其顯眼。雪霧茶樹能在人都活不了的地方長茶開花,也難怪會有許多離奇傳說。
他倆開始采茶。
品茶會為時七天,雪霧茶最後一天才出場,價最高者可得。今天是品茶會的第一天,也是村民從峰下出發采茶的日子。
習武人你叫他拿刀拿劍做粗活可以,像掐茶尖兒這樣細致的事兒做起來可難,笑見歌傻傻的,直接連尖兒帶老葉一并拔下!
燕子飛苦勸他幾次,他還是茶尖兒帶下幾片老葉......
“笑見歌,比試你我平手,雪霧茶也平分怎樣?我就不留我的大名了,只取走一半新茶,也算不白來一趟。”
“那你想借機宣揚你大名的目的怎麽辦?”
“也只能這麽辦了吧?真打一架,你和我的身份都會暴|露,這次就算了,反正天下奇珍異寶無數!”
幾棵矮小精致的雪霧茶樹很快被采光。
準備下山時,笑見歌回頭看了眼那幾株茶樹,“看似平凡,怎會有那麽高的價值呢?”
“因為稀少喽,物以稀為貴嘛!”燕子飛歪嘴一笑。
笑見歌冷顏上掠過瞬間的困惑,“比人命貴?”
“何出此言?”燕子飛不羁的神情嚴厲了些。
“每五年,為采此茶,都會有人送命。”他想了想,回過身,舉步向崖邊那幾株茶樹走去......
燕子飛已猜到他會做什麽了。
☆、我已婚,別表白。
峰下已聚集五六十人,茶農裏精選出來的五名采茶小夥兒個個精神頭兒特足。他們要抓着踩着祖輩用生命鑿刻出的攀岩路上去。有一個已經訂了親,就等采茶回來成親了。只是不知還能不能回。
大家夥臉上都挂着擔憂,可嘴上卻咧着難看的笑,虛僞喊着“快去快回呀”!哄哄鬧鬧,故作情緒熱烈,“沒事兒,這次咱鎮子的老李婆子都給算了,不會再有人死了。”
其實那老婆子已經算了二十來年了,給十個銅錢,就是這個論定。
其中一個老茶農,眨着精明賊眼,吆喝衆人,“咱們都給他們鼓鼓勁兒,來!”生怕小夥子們打退堂鼓。
在他帶動下,又哄起一陣人聲。
這幾個小夥子都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樂呵呵的到那岩石前,仰頭望着天路一般的陡峭岩峰......
“那是啥玩意兒?”一個小夥子瞪圓了眼睛,指着天上掉下來的“樹杈”?
五十多個村民都仰臉往天上尋看,一棵接一棵的雪霧茶掉了下來!有上去過的老村民,一眼就認了出來,“哎呀,這不是雪霧茶樹麽?咋?被誰給砍了?”
村民們驚愕不已,有的人為那幾個小夥子松了口氣,有的心疼茶樹,坐地上哭起來。
樹都死了,沒上去的必要。也有嚷嚷要上去找兇手的,可人家讓他自己上去,他又不作聲了。
上午鬧到黃昏前後,人基本散光。
笑見歌和燕子飛是天徹底黑了以後才下來。
樹是笑見歌拿腿掃折,扔下來的。他想斷了那些貪婪人的念想!
一夜一日未歸,千雪雖然知道他去天齊峰,可還是擔心壞了。
見他進門,直接撲到他懷裏去。他身上還帶着峰頂冰雪的寒氣和淡淡茶香,“怎麽才回來?出什麽事了?聽鎮上人說茶樹被砍了。”
“呵呵,是我弄的。”搔搔額角,怕千雪說些反駁的話。
千雪只怔了一下下,随後綻開笑臉,給他脫去身上的裘皮,“很冷吧?我早叫趙媽燒了熱水給你泡澡。”
“你不說些什麽麽?”
“說什麽?”千雪笑着反問,踮起腳尖,好不容易夠着他的嘴親了下,“說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他跟着笑了笑,心領意會都在這一笑中。張開雙臂,命令,“給我脫衣服,我累了。”
她乖乖過去給他除去衣袍,他泡在早備好了的溫熱水裏。
他壯碩的上身袒着,手臂搭在木桶沿上,仰頭,長出一口氣。這一趟真的太累!
千雪用沾了水,溫熱的布巾給相公擦肩膀。他一吻落在她微紅的香腮,抓住她那只拿着布巾的手,引着往下再往下擦......
“相公!”
“嗯。”
“你再這樣,我就去睡覺不管你了!”
“別,我松手便是。”說罷,他高擡雙手。
無論受了多大的寒冷,解會過怎樣的人性涼薄。回到她身旁,他就能痊愈,清微淡遠的看待世情。唯一看不淡的是她。
品茶會上雖然再也不會出現雪霧茶,可還要辦下去。有很多普通霧茶要賣,茶會也是老一輩是鎮子本身傳承的一種延伸。
鎮東茶攤和臨時搭起來的茶鋪形成很長的一條街。老遠就聞得見清香。
每個茶攤都有泡好的茶供人品嘗。若覺得味道不錯,便可在此茶攤買一些回去。外地來大批進貨的,就要到茶園去拿了。
來的外地人很多,附近村子鎮子的村民們也都來湊熱鬧,蹭茶喝。
千雪自然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熱鬧機會!
她和柳和一塊兒來的,笑見歌在客棧修窗子呢,說過會兒來找他倆。
柳和大步流星走着,行為粗蠻,到人家茶攤子上風卷殘雲,喝的痛快,卻一點都不買!千雪覺得不大好,過去訂了些茶,叫他們直接送到客棧去。客棧來往人多,也是要多備點茶的。
柳和大搖大擺走着,拍幾下鼓起來的肚子,“不錯喝!那雪霧茶到底啥滋味咱是嘗不到了,多喝點這垂手可得的霧茶吧!”
這倒提醒千雪了,相公昨晚拿回來一包新摘雪霧茶,早上沒來得及,回去得曬曬,曬好了給大家夥泡來嘗嘗新。但不能說是雪霧茶,就随口編個名兒吧。
“那燕子飛真是的,前天連夜走什麽嘛,沒趕上這熱鬧吧!”柳和感嘆的有點低落。笑見歌只叫他看着燕子飛的動向,前夜燕子飛盜馬離開,他認為是走了。後來所有事,他一概不知。
千雪淡淡說:“對燕公子和相公來講,這種熱鬧并不是熱鬧吧。”
“對了,姑奶奶,你爹來信了麽?”
這一問,她晃了下神,爹怎麽還沒回信呢......
被迎面來人撞了下,她踉跄兩步,差點摔了。撞她的人一身褴褛的灰布長袍,披散着淩亂長發,清瘦不說,透出一股子陰森......
她被撞,卻沒被致歉。那兇手就低頭直楞在那,惹她生氣,“喂,你走路不看路哦!”
那人猛然斜視她一眼,狠冽的眼光照到她時,她全身一僵,頓時寒從腳起,打了個寒顫......
從沒見過這麽可怕的面相!髒發擋着一半灰而蒼白的臉皮,嘴唇紫黑,無表情卻異常狠厲。
“你......”千雪吓得畏縮向後退了一步,背也撞上側面來的人,趕忙給人家賠禮道歉。再回頭看時,那鬼似的男人已經消失了。
她驚魂未定,人群裏巡看,那目光似曾相識,以前也被那樣盯過,是誰?
“姑奶奶,姑奶奶,姑奶奶!”柳和叫了好幾聲,她才緩過神。“看啥呢?一個糟老頭子而已。”
“不,他不老,雖然很看似蒼老,可臉上沒有皺紋,也就三四十歲。”
“愛老不老呗,看把你吓的都出汗了。”柳和擡起髒兮兮的袖頭去給她擦汗,她更驚恐的躲到後面去。
“咦,髒死了!”咋能讓那布料擦自己雪亮的額頭呢。
柳和癟癟嘴,“嘁,女人就是麻煩!”
“女人麻煩?好呀,那你以後別讨老婆。虧我還和相公商量明年給你尋個好女子定親呢!”
他一聽,雙目放精,“真的呀?尋的誰家女子?我先看看去!”
千雪當然不答,就故意讓這傻小子心急!
柳和一路追問,她閉口笑滋滋的不言語。碰上了不少熟悉的鄰居,小月也在逛呢,也遇見易東風和他的仆從。
“今日怎麽不見笑兄啊?”
“我着急來看看,相公一會兒才來呢。”
易東風聞聽,眸底一閃掠過詭異,“嫂子可逛夠了?這離我家不遠,到我府上去坐坐?”
柳和瞪着眼珠子,耿直,道:“不遠?跟這到我們客棧,到我主子家,都比到你易府近!”
易東風有點尴尬,千雪掐了下柳和......
柳和不服氣,嘟囔,“本來就是麽。”
“不到我府上,那到那邊茶攤坐着聊幾句,你們也歇歇腳,等笑兄來。”易東風手指不遠處沒什麽人的茶攤。
這沒什麽好拒絕的,就跟着去了。
千雪漫不經心端着茶碗嗅香,忽然想起什麽,擡眸問:“易掌櫃,前些日子我托你給我爹捎口信,有消息了麽?”
這麽久沒回信,她惦記得慌。
“嗯!”易東風眼珠一轉,若有所想。“我店裏的夥計應該今天回來,不知到沒到,叫柳和小兄弟去看一看怎麽樣?”
“你咋不叫你仆從去?”柳和問。
他擡眼對站着的仆從使了個不易被察覺的眼色,那人會意,馬上說:“我還得回府上呢,馬上就回,老爺找我有事兒!”說罷就跑了。
易東風笑盯着柳和,“看來只能你去了。”
“那你就去一趟吧,快去快回,直接回客棧吧,我自己等相公就好了。”千雪開口,柳和這懶蛋才滞滞扭扭的去了。
易東風看柳和背影漸遠,神情松了下來,微笑溫雅如沐春風,“嫂子和笑兄和好如初,我就放心了。否則我這個罪人可怎麽辦好?”
她不願提起這個話頭,還有些尴尬。“呵呵,也是我性子蠻,這事以後就別提了。”
“燕兄可還在?一會兒能在這見着他麽。”
“他走了,前夜走的。”
易東風頓了頓,又問:“咦?請問嫂子笑兄大名叫什麽?笑兄和燕兄我都只知個姓!”
打笑見歌他們舉家搬來奉水鎮,鎮上人只知笑掌櫃,不知笑見歌。他從未對人說過姓名一事,燕子飛也同樣。
若是別人問,也就搪塞過去。偏偏是與笑見歌要好的朋友問,這讓千雪為難了一下......
“我相公叫笑......燕公子叫......”這叫她好生為難,兩個名字在頭腦裏打轉轉,霎時靈感一閃,微慌的神态安定了。“我相公叫笑子飛,燕公子叫燕見歌!”
讓兩人換名不換姓,不就好了嘛!
“哦。”易東風緩緩點頭,他算半個江湖人,見過不少世面,對世事了解不少。覺得這兩個名字既熟悉又陌生,陷入一剎那困惑裏......
千雪立馬岔開話題,“這茶真好喝。”
“是啊,我買一下送到你府上吧?”
“不勞易掌櫃費心,我定了些,夠了。”她側臉向別處,姿容婉麗,亂街中一抹靜美的風景。
看的易東風微微一醉......
手伸進袖子裏,摸着幾天前買的稀少金絲玉镯,猶豫了會兒,又把手縮回去,再猶豫,又取了出來,遞給千雪,“這個給你。”
金絲玉镯泛黃透亮,潤澤跟擦了油似的,美極了!
“給我?”她倒是相中那玉镯了,可不懂易東風為何贈予。“這麽貴重的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