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回送女子禮物

瞧着那玉镯,千雪呆凝了下,撩眼迎着他膽怯的眼光,他觸及她的目光慌忙挪開視線。她懂了三分,“我不能收。”音聲冷而委婉。“我收你镯子,我相公會怎想?我是他的妻,你是他的友,相公若是胡思亂想了,多傷心呢。”

易東風開口要解釋,她搶在前,繼續說:“我知易掌櫃心思純良,沒別的目的。可終歸要避嫌。心意領了,镯子還是當贈予你心儀的‘未嫁’女子。”

易東風拖着镯子的手掌顫了顫,無力扯了下嘴角,收回手。“嫂子說的是,是小弟處事不周......”

還能說什麽呢?

千雪起身施禮,“我相公應該來了,我去找他。”

易東風憂垂下臉,沮喪中帶着不甘,初次送女子物品,初次傾心一人,兩個初次都在剛才被否了。他不懂,自己又沒怎麽樣,為什麽就不收下這一片心意呢?

看千雪遠走的倩影,強烈的不甘和不舍翻騰上心頭,沖過去,拉起她的手腕,“等一下!”

一時沖動之舉,他倆都驚呆了一瞬。

☆、甜甜的約定

看千雪遠走的倩影,強烈的不甘和不舍翻騰上心頭,沖過去,拉起她的手腕,“等一下!”

一時沖動之舉,他倆都驚呆了一瞬。

二人都未回神,側面伸來一只手攥住易東風抓千雪的那只手臂,迅猛的力道把他扔出兩丈遠,仰摔在路中間!

“相公!”千雪瞪着突然出現的笑見歌。

“你沒事吧?柳和呢?他怎麽看着你的!”笑見歌憤怒寫在臉上,一副要拿柳和問罪的模樣。

千雪指了指不遠處,狼狽倒在那,被衆人目光取笑的易東風,“那不是流氓,是易掌櫃呀!”

“啊?”笑見歌望過去,還真是易東風!

剛才他從後來,只見一個男子把千雪拉住,什麽也未想,更沒看那“流氓”一眼,就直接出手。

“易兄實在對不住!”馬上過去把易東風攙扶起來。“對不住,對不住!我太唐突,易兄可有受傷?”

易東風面色發青,麻木的咧嘴笑了笑,明顯驚魂未定。“沒事,沒事......我先走了,先走了......”

那狼狽逃竄的背影,使千雪憋不住笑了出來。“嘿嘿......你怎麽才來?人家一直等你呢。”

笑見歌遙望易東風在人群裏晃動的身影,歉意滿滿。“客棧有點事耽擱了,倒是你出來這麽久,還沒玩夠?”

她頭歪靠在他肩上,小手鑽進他大手裏,“我餓了,喝了茶,可沒給茶點吃。咱倆找點東西吃吧!”

步子剛邁出,笑見歌疆頓住腳步,回看易東風最後的餘影,剛才他抓着千雪要說什麽?

易東風倍感難堪,慌亂想逃離茶會這一條街。他從來都是八面玲珑的人,這類虎頭蛇尾不知所雲的事,還沒出過!

大步如飛,走的越快,心中憤恨越加!

突然有人抓住他肩膀,将原本沖勁兒向前走的他按定在原地!

“師父!”他驚訝瞪着神出鬼沒的男人。

易東風口中所稱師父的人就是方才把千雪吓到的那個!

兩日前,他們易家有一批上等老花雕酒走水路從紹興運到。他帶人去接貨之時就碰上這人前來讨飯。兩個仆從唠叨了幾句,這人一怒之下,用一身好武藝把那倆仆從打了個半死!

其他跟來搬酒的都吓得丢了魂兒,唯有易東風興|奮至極,非但沒向這人讨責,還賜飯賜酒,請回家中,要将此人留下,拜師學武!

此人姓名都不講,也答應教武功,就只提了一個條件,城郊安靜處有個容身地供給他養傷。

“師父您老怎麽來了?”易東風腰板微微前彎,畢恭畢敬攙扶住師父。

“我跟你一路了,你認識那名女子?”

“您指誰?”話問出口,他自己就心思着了。“是說莫千雪?與我在茶攤喝茶的?”

他師父枯面無神情,陰冷,道:“還能有誰?你和她熟麽?她身邊有沒有個姓笑的?”

“笑兄!他們是夫妻呀。”

此人低頭,幽幽瘦長的身形緩慢走着,鬼目上凝了一層厚厚的顧慮,紫黑雙唇緊抿。原以為遇上易東風是枯木逢春,不曾想他最恨最不想見之人竟也在鎮上......

師父半天不言語,一路焦思苦慮。易東風忍不住問上兩句,雖然師父不準他多問。“師父您怎麽了?為什麽會問起莫千雪和笑兄?您與這二位相識?”

“......”又斟酌良久,他道:“先給我說說那個姓笑的近況吧。”

師徒二人一路聊談,返回易東風給師父準備的幽靜小苑。

柳和從雕香樓無功而返,那邊管事的說還得兩天才能回來呢,他有種被易東風耍了的感覺!

客棧門口遇上慌忙沖出來的夥計張元,張元滿臉焦急,紅着眼睛。“掌櫃呢?我有事找他!”

“啥事兒,看把你急的。”柳和街上買的糖花生,一粒一粒的抛上天,再拿嘴去接,悠閑自得,全然無視對面人的急迫。

張元看着來氣,把那包花生搶過來,吼道:“沒工夫跟你廢話!我妹妹病了!”

“哦......”柳和傻樣兒怔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哦!他倆應該回來了吧?”腦袋左右甩着看街的兩頭。“在那呢!”指着剛剛歸來的一對恩愛小夫妻。

張元跑過去說明情況,他妹妹早上忽然高燒不醒,他抱着去看郎中,郎中說是熱症,毒熱入心了,得用石斛雪蓮燕窩之類的名貴滋陰清熱藥調養幾天。張元父母早逝,他帶着妹妹獨自生活,快三十了窮的連媳婦都娶不上,哪有餘銀去買那麽貴的藥。跟郎中賒,人家也不願,只能來求笑見歌了。

笑見歌聽後不加猶豫,把沉甸甸的錢袋給了張元。“若還不夠,你再回客棧拿,治病要緊先去吧。”

張元連哭帶笑的感謝掌櫃,跑着走了。

笑見歌叫柳和跟着去,有什麽事也能及時幫個忙。

在客棧裏大家相處久了,感情自然漸漸變厚。張元妹妹病了,客棧裏一整天也沒有笑聲。

張元拿着掌櫃給的銀子買了藥,喂妹妹服下。黃昏時分,人雖然沒醒,可燒退了,臉色也看着舒服多了。張元叫柳和回去給大家夥報個平安。

高門闊院的易府,是奉水鎮最大的宅子。

易東風獨自在房裏喝悶酒,被夢裏人醜拒,還在人最多的地方摔了難看的一跤。自己這個人前溫文爾雅的形象要垮了。心裏三分恨意,不知加在誰的身上......

愁臉對着孤燈,手裏把着杯盞,酒入愁腸愁更愁。喝的越多越覺不是滋味......

“曾幾何時,我易東風也志在四方,紅顏相思最是不屑一顧。而今身困貧鎮,消雄心泯志氣,終日意興闌珊。得遇傾心女子,她卻心有所屬,情已歸他。今後漫漫人生,叫我以何為樂?”他郁郁寡歡的對酒杯空談一番,傷情更添。

心也長草般刺癢,得不到,這相思病就好不了。他把酒壺摔出了個響,叫一聲,“來人!”

仆從馬上進門,“少爺,有何吩咐?”

“到浔陽江畔花船上請水嬌玉來,就說我請她來有一事相商,銀子多少都可以!”清潤的俊顏端起冷淩情态,手敲桌板,“快去快回,耽擱了打斷你的腿!”

“是,是!”仆從立馬出屋奔馬棚。少爺今兒個反常,但他可不敢去問。

在易府做事的下人都知道這位少爺性格陰晴不定。平常總笑臉迎人,對人有禮有情,是奉水鎮人人誇贊的翩翩公子。外人知道的就這些。他們朝夕相處的下人卻知道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比如這位少爺會無緣無故陰沉,突然變臉對下人打罵......

仆從一刻不敢耽擱,上馬直奔浔陽江畔。

易東風口中的水嬌玉在這一帶很有名氣,是浔陽江畔衆多花船裏一枝獨秀的花魁。她精通音律,能歌善舞,唱戲也不在話下。模樣當然差不了,但最出彩的是她八面見光的好脾氣好性子,哄人才是絕活兒!

空房中燭火幽幽,易東風獨坐酒桌前,出神的謀劃着。

......

張元的妹妹服藥效果很好,恢複的不錯。

千雪把家裏有的血燕都包好拿上,再買了點果子,和笑見歌到張元家中探望。

張元的妹妹叫張靈,十五歲的好年紀,長得挺好,就是有點憔悴,小臉兒有點蠟黃,臉蛋皮膚上都有裂口。經哥哥引見後,小丫頭從床上翻下來,跪在地上謝笑見歌救命之恩。

笑見歌一向不善言辭,尤其是這種感激涕零的場面。他冷淡說:“沒什麽,起來吧。”也沒過去扶人家小姑娘,還是千雪上前把人扶了起來。

“郎中怎說?還得吃多久的藥?”千雪把人扶回床邊,拉着小姑娘的手,溫溫慢慢的詢問。

張靈回說:“再吃幾天就好了,現在都好的差不多了,就心口偶爾還悶疼。”

張元也說了話,“這回多虧了掌櫃的和夫人了,不然我妹子的病情指不定怎麽着了呢,鄰裏鄉親都知道我家窮也不可能借給我銀子,多虧掌櫃救了我們的命。”

道謝的話反反複複,笑見歌聽的耳朵快長繭。“大丈夫別整天對人點頭毛腰的,我幫了你,你日後還我銀子便是,別卑躬屈節的不停道謝,要有男人樣子!”

“相公!”千雪瞪他一眼,自家相公怎麽就不會講話呢!

張元擦擦眼角的淚,“是,掌櫃說的是。但我也沒啥能力能還上銀子,我和妹子昨天商量,讓她好了去給老板娘做丫頭,你們看......行麽?”

“可我也不用別人伺候呀......”話出口,看看這對可憐巴巴滿懷期望看着自己的兄妹,于心不忍,“也行吧,相公你說呢?”

“你說好就好。”多個人,少個人的,他一點意見也沒有。

張靈一聽樂的和綻開的牽牛花似的豁朗,不止是能幫哥還銀子,主要是找到了事做,以後日子就好過多了。

“銀子慢慢還,不急。我每個月從你倆的月錢裏扣幾十文,不會影響你倆平日的支出。”

“不!您都扣了吧,我們平時也不需要買啥。”

“幾百文我都扣下,你倆吃啥?”千雪瞧了眼張靈開裂的臉蛋兒,“你妹妹這麽大了,還得買些穿的吃的擦的抹的,不然以後怎麽找婆家?”

其實她也不愛散財,可叫這對兄妹為還銀子不吃不穿的哪成呢。銀子不要了也不行,那是自己家的銀子!一個月從月錢裏扣一點,兩全其美。

事兒就這麽說下了。她和笑見歌也沒多留,茶也沒喝下一盞就走了。

張元家住得偏,來回走的是阡陌小路,小路旁有清澈的小湖泊。秋意已至,野花開的遍野都是,美景難得。

千雪在湖邊歇腳,坐在開滿野花的草地上。掖了掖耳邊零碎發絲,微微秋風拂動她柔若絲的長發和輕盈藍衣袖,她的柔美和景致融為一幅美麗的畫。

“相公還記得武林大會那時,也是在湖邊,你殺狼救了我麽?”

“才過去幾個月,我怎麽會忘呢?”笑見歌站在她身旁。她把頭靠在他腿上。

“嘻嘻,我知道你沒忘,這不是沒話找話聊麽。”

“怎麽?你和我沒話說麽?”

她搖搖頭,仰臉面向陽光下那布着暗影英氣淩人的男子;光中的她越發靈秀照人,含情明眸瑩瑩泛亮,而他在暗影中更深沉了。

“人家觸景懷情,随口問問。相公幹嘛要盯問我?讨厭!”

“呵呵,我逗你呢,這次你沒看透我的表情!”

千雪明豔的笑了笑,“嗯,你變厲害了。不過,如果有一天我看不透你了,我會害怕的。”

他低身,坐她身旁,側臉親吻她額頭,“沒關系,真有你看不透的那一天,我會坦然的把心情說給你聽。”

“要是我不信你呢?”

“那我就沒法子了,只能說到你信為止。”淺淡語氣卻帶出沉定執念。

突然襲來的甜蜜,仿佛往她心裏灌進滿滿的蜜。“相公你真好,千雪嫁給你真的好幸福。不管以後發生什麽事,我都不要離開你。記得哦,你要永遠用今天這樣的執着對我。”

“嗯,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她小手指勾起他的,拉了拉。

......

☆、來了一名奇女子

張靈病好利索就來伺候千雪了。整日跟在千雪身後,很有眼力勁兒,也很勤快,有活兒都搶着做。

千雪見她穿的衣裳破舊,于心不忍,找出自己的幾套送給她穿,頭發也給她梳了。

張靈年歲小,見誰都有點害羞,幹活不說話,總低着頭。

千雪來客棧,她便跟着來,客棧裏的廚子和夥計總取笑她,“幹巴巴的小丫頭,擡頭給我們看看!”

這麽一逗,她更害羞,頭也埋的更低。

茶會雖說還沒結束,可外地來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重頭戲雪霧茶取消了,還等個什麽勁兒?

這一來客棧冷清了大半,只有兩間房還住着人。

忙過一陣子,清閑些也新鮮!

從客棧回笑家的路,一直是他們兩個走,現在多了個小丫頭跟着,就不好像往日那般嬉鬧玩笑了。但他仍然牽着她的手,牢牢的,握在溫暖的掌心。

趙媽給張靈備了間下人房,這丫頭傻傻的很實在,千雪不叫她回去,她就在門外站着等候差遣。站在門外的并非她一個人,還有今天突然要求搬回來的柳和!

人家在那站着,柳和靠在柱子上往前湊,笑嘻嘻的找她聊天,“靈兒,你別這麽拘束,姑奶奶是好人,你這樣倒叫她不适應。”

她想了想,回說:“柳和哥,我沒給人當過丫頭,也不知該幹些啥,怕夫人責怪把我趕走。”

“不會的,你回屋歇着去吧,有事兒我叫你!”

“不!我不能偷懶。”張靈外表纖弱,性子執拗堅強,也是父母早去磨練出來的。“夫人待我好,給我衣裳穿,給我梳頭,我得報恩伺候她!”

“哎呀,你咋那傻呢,這不叫偷懶!”柳和跟人家比不知羞慚,反而認為那是愚忠。過去拉着小姑娘的手往他自己房裏拽,“跟我來,我給你吃糖花生!”

“柳和哥你放手,別拽我!”

這兩人消失無影無蹤,千雪推開窗子,探頭瞧了瞧,她心思了一陣......

笑見歌身軀修長,悠然側躺着,手墊在頭下,閉着雙目在養神,眉目間英氣朝朝,薄唇淺抿,風雅極了。

“相公。”千雪過去推了推他,“咱倆商量個事呗。”

“嗯。”他沒睜眼,把坐床畔的小女人拉入懷裏,手臂給她枕,“現在說吧。”

她安然枕在他懷,仰望那俊氣逼人的臉,興沖沖,問:“你覺得靈兒怎麽樣?我蠻喜歡她的。”

還沒睜眼,“你喜歡就留下,不需要過問我。”

“不是啦,我是想問......你覺靈兒和柳和配不配?”

“嗯,去問柳和吧,他倆差不多大。”

千雪不悅,盯着他那一臉悠閑。鼓起腮幫子,撅着嘴,抱怨,“相公,人家和你說正事呢,你怎麽不理我呢?”

他悠緩開了眼,眸子流出來的光很輕柔,沉沉說:“誰不理誰?我在床上等你,你在那偷聽外人說話。”修長的身材動了,翻個身,小小一只被他壓住。

千雪臉蛋嬌紅,身子動彈不得,撇開臉,躲他由柔轉濃的目光,“.....跟你說事呢......”

跟你說事呢,現在不是時候!她想這樣說。

“天色已晚,我也想和你說點事。”他低頭用唇去訴說。

結果,千雪的正事還是沒商量成。

第二天在客棧裏,千雪挑了個空閑,把那個非親生的弟弟抓到櫃臺來詢問一番。

“早叫你住在家裏,你偏住在客棧。現在咋突然搬回去了?”

“不讓啊姑奶奶煩我呀?”

“啧!”千雪使勁兒拍了他一下,“我沒跟你瞎鬧,你是不是......挺喜歡靈兒的?”

呃——

柳和嬉皮笑臉的神情,聽清問話後,暮然一呆!

千雪會意,得意洋洋的拿眼神兒撩逗着柳和,“嘿嘿,我就說我看出你的心思了嘛!”

柳和這厚臉皮家夥難得紅了臉,還紅的跟火燒雲似的,慌的口舌打結,“沒,沒沒!你別瞎說,我,我以後不去你家住了!”

千雪把逃跑的柳和抓回來,“傻帽兒,逗你玩呢,誰不讓你住了呀。”

“那你還逗我!”

“我想告誡你,要是喜歡靈兒就對她好點。倘若她也相中你,我和相公就給張家下聘,讓你倆先定親,以後再成親嘛!”

柳和又傻了一下,“幫我下聘?我就是個跟着主子的小童......”他難為情卻又掩不住喜色。

“行啦,我知道你的心思。我可跟你說,要和靈兒定親可得過她哥那一關,你和張元總擡杠可不行,多拉攏拉攏關系,去吧!”

柳和特痛快的點頭,大聲答應,“诶!我去!”

小夥子的害羞勁兒就一小陣,過後就光顧着樂。

柳和惦記人家妹妹,總往張元跟前湊合,幫着擦桌子掃地,從沒這麽勤快過。

晚上夥計們要歇了,千雪和笑見歌也準備回家,此時客棧外竟來了一頂轎子!

“來客了過路的吧?”張元說話間迎接出門。

轎子裏下來一位身着紅透水袖舞衣,風姿綽約的女子,此女子薄紗蒙面,懷抱琵琶,雙眸細長飄媚,描不出的風貌萬種。還有個丫鬟模樣的小丫頭。

兩人邁過客棧門檻,紅衣女子就使在座的驚豔幾分。

她開口,嬌聲玉氣,“小女子路經此地,想在緣來客棧住上幾天,請問......”媚眼向笑見歌瞄去,眸光柔弱嬌憐,詢問之意。“請問還有客房麽?”

笑見歌目中毫無驚瀾,神态自若。他眼中的此女子,與張靈,與這女子帶來的丫頭,沒什麽兩樣。“有。張元安排一下。”

“兩位姑娘樓上請!”張元前面引路。

女子婉婉屈身施禮,“謝公子。”然後從笑見歌身前走過,每走一步一駐足,有舞态。經過之處留下餘香,沁人心脾。

“哇!!!”柳和被那神秘豔媚的美驚住。

千雪也未見過此等絕色,被大世面震住了的小孩子似得,眼睛瞪的圓溜溜水亮亮,唇啓微張,把人家目送進房,眼中甚至帶點羨慕一點向往......

笑見歌忍不住捏一下她的臉蛋,嘴角噙笑,滿目皆是對她的寵溺,“傻樣,回家!”

“真想看看那面紗下的臉......”她說。

客棧住了個神秘的絕色女子,一時間成大家談論的新熱點。

李三郎、張元、柳和再加格格不入的千雪,四個人在擡眼就能瞧見那女子房門的廳堂桌子上圍成一團。

柳和問:“這都晌午了,她倆出來過麽?”

李三郎搖搖頭,“沒有,早上我去給送洗臉水是丫頭出來接的。一開門香氣直往出飄,太迷人了!”

張元:“就是,就是,莫不是狐貍精吧?”

千雪手中小扇合上,把這三個蠢男人一人打頭一下,“都幹活兒去,一上午了,你們三個眼睛都沒離開過那扇門!”

說到那門,那門開了。

繡花錦鞋邁過門檻,昨日紅衣換做紫衣,褶裙雲雲,粉色系帶,薄透紫紗裹着誘人的玲珑嬌|軀,懷裏仍抱着琵琶,臉也蒙着。行走間若楊柳絲拂擺,姿态優柔。下臺階,勾魂攝魄的眸子含笑向那幾個瞠目結舌的傻子致意。

“姑娘。”李三郎第一個上去搭話,“這已到晌午了,二位姑娘吃些什麽?”

“不用了,謝過小哥哥了。”她繞過李三郎,掠過對她行注目禮的傻子們,竟直向櫃臺裏頭都未擡過的笑見歌去了。“公子,你是這客棧的掌櫃吧?”

“是,小姐有何吩咐?”

“吩咐倒是不敢。小女子帶着丫頭,以彈琵琶為生,有了個每天都要練琵琶的毛病,我能不能借你的地方彈一會兒?”她說完,白細玉筍般的手指劃過琵琶弦,幾聲瑟瑟。

笑見歌比出手勢,“請便。”然後低頭,繼續看書。

女子一怔,心想,這男人怎如此冷淡?少見,少見。“公子貴姓?小女子叫水兒。”

他惜字如金吐出一個字,“笑!”

“啊,呵呵呵......”水兒心有不甘,神現一點窘态。“謝過笑公子了。”

堂裏,她随意落座,剛剛的窘态不見,眉梢爬上風情,微微低頭向琵琶頭,手撫琴弦......

琴聲憂憂瑟瑟,天音繞梁。

樂聲傳出客棧,引諸多路人停步側目。蒙着面紗的神秘紫衣女子,撫出的琴聲似哭泣般憂傷,引見者動心,令聞者動情......

樂聲了了,客棧外圍觀的人還不願離去。

水兒抱起琵琶又到櫃前去,“笑公子覺得水兒彈得怎麽樣?”

笑見歌放下手裏那本千雪叫他看的詩書,擡頭一笑,“好聽。只可惜笑某是山野粗人,不懂欣賞歌舞樂曲。不過我內人倒是精通,你與她聊聊。”

他目光向千雪抛去,水兒回眸一瞥,點頭致意......

千雪可笑不出來,這女的總找我相公說些什麽?她心裏泛酸。

“改日聊,水兒先回房了,請笑公子叫下人做幾道可口小菜送到我房裏。”

笑見歌點頭應允,沒再開口。

“相公!”水兒回房。千雪湊到相公跟前,“......我不止會彈琵琶,還會瑤琴呢......”

笑見歌怔了一下,不懂愛妻何出此言。“那你要彈給我聽麽?”

“好呀,我一會兒回家就把琴找出來。”那是她在臨江家裏常用的琴,搬過來後就沒出過箱子。

“你是生氣了?因為我和剛才那女子說話?”經過前幾天萬花樓一事,他多了些對她的了解。

千雪臉紅了,對自己的小心眼兒感到羞慚。使勁兒咬孽着嘴唇,眸子虛的不敢看人,“沒,才沒有呢,你們只是說話又沒做什麽......”

他淡笑,拿露銳芒的雙目奪量她,不說話......

“別那樣看我。”千雪撇開紅臉,被他看的臉更發燙,小聲嘀咕,“人家只是,覺得那名女子很美,比我好看......”

那般美妙的女子,仿佛可以得到天下所有人的真心。她有點發怯,并非不信相公,是水兒奪目的美,讓她覺得卑微。

笑見歌逗她,盼着看她更嬌怒任性的模樣。“呵,是很美!為夫也覺得她很美!”

呃——

那羞怯閃躲的神态僵住,嘴角抽了抽,果然相公動心了!她利目一擡,刁蠻的樣子跟暴走要咬人的小白兔似的。“笑見歌!”

發飙還沒發出來呢,門口來人打斷了他倆。

☆、水兒的遭遇

發飙還沒發出來呢,門口來人,打斷了他倆。

是易東風的貼身仆從,“笑掌櫃,我家大少爺請你過去吃酒,都備好了,等着您呢。”

自那日在街上誤傷易東風後,他倆就沒見過。今天剛好是個機會,他起身要去。

千雪拉住他,在他耳邊低語,眼神防備着那名仆從。“相公你為人耿直,交友處事還需多想想......”

笑見歌不惑,問:“怎麽這樣說?”

不能把那日易東風贈玉镯的事告知相公,怕傷了他和友人之間的情誼。也怕相公誤以為自己在他朋友面前賣弄過風情,不然怎會招來此事......若不說,更怕相公被易東風利用。猶疑再三,實在難開口,“沒什麽,我随便說說,你去吧,早去早回。”

她把他送出門,憂皺着柳眉。

易東風在雕香樓設下盛宴,敬候笑見歌。

笑見歌進門既是一番誠摯道歉,易東風叫他“千萬別放在心上”。

備的是雕香樓最好的菜,喝的是世間最烈的紹興老花雕酒!

易東風今天興致高昂,頻頻勸酒,“我易東風能結識笑兄和燕兄二位知己好友,此生無憾!千金易得,知己難求。笑兄今日可要盡興啊!”

“笑某人素來不愛結交,但與易兄志同道合,三番幾次受易兄款待,有些承當不起,先幹為敬!”他并非說場面話,是真認定易東風這個朋友。

“對了,笑兄曾是習武人吧?那天你将我摔倒,氣力可是不小啊!”

“呵呵......不瞞易兄,我的确習武多年,不過現在算棄武從文吧,千雪這幾天都叫我看書!”

易東風微微一驚,面上拂過一幕鬼祟,接着又笑問:“笑兄何門何派?學的拳法還是劍法?以前在哪裏闖蕩?能不能說些江湖中事,給小弟過過耳瘾!”

他對笑見歌興趣濃厚,不止因千雪,還有別的原因!他剛拜的師父叫他關注笑見歌的行蹤,有什麽風吹草動,即刻通報。他追問師父與笑掌櫃有什麽淵源,可被師傅嚴厲斥責“不準多問,依話行事”。能令師父感到岌岌可危的到底是何許人也?!

笑掌櫃到鎮上來的突兀,住的格格不入,為人行事也有諸多和平民不同之處。身帶超乎常人的篤定,氣清骨堅,怎麽看也不像常人。身邊還有一位聰慧伶俐的佳人作伴。莫非是哪個隐居的大人物?

易東風在酒桌上就想出了神......

笑見歌斟酒一杯,微笑飲下,恍然回顧了一番過往,良久後,道:“江湖中事無非打打殺殺,我早退出江湖,門派就不報了。我們還是來聊這鎮中的事吧。”

易東風回神,馬上附和,“好,既然笑兄不喜歡提起從前,那咱們就聊現在和以後!”

“易兄不提我倒忘了。”他側頭,手拄在颌下,幽幽的眸光在易東風神情上審量,“那天在茶會上,你拉住千雪有什麽事?”投去目光的那一瞬分明有絲寒涼。

“呃......”易東風一慌神,端酒杯的手猛的一顫,半杯酒晃出杯沿。“沒,沒什麽,偶然相遇,聊幾句而已。”刻意的誠實凝結在眼裏,端起一副正經神姿,看得出特渴望被相信。

“呵呵......”笑見歌不接話茬,只笑笑作罷。

酒桌上,易東風比往天都要熱情,午飯吃到天黑,才放笑見歌離開。

今天的烈酒頗有勁頭,笑見歌微醺,頭腦昏脹。

邊頂着夜幕往客棧返,邊琢磨,喝這麽多酒,千雪大概會生氣吧......

黑燈瞎火的夜街行人不多,瞧不清來回人的長相,世外小鎮的安逸和靜谧倒能體會到。

不知不覺搬來奉水鎮已将近三個月,從開始的不習慣到而今惬意的享受隐居生活。他嘴角泛起微不易察的笑。

“救命啊,來人!!”凄厲的呼救聲刺破寧靜。

打亂笑見歌穩穩的思緒,他立即尋聲望去,路深處,一位身子單薄的女子坐在路中哭泣,沖這條路更深處的漆黑中大聲呼喚,“小姐!來人,救命啊。”

他過去扶起這位單薄的姑娘,剛欲詢問,姑娘梨花帶雨的哭相讓他覺得眼熟......“你是?在我客棧投宿的那位水兒小姐的丫鬟?”

小丫鬟哭的可憐兮兮的,淚眼瞧了瞧他,“笑掌櫃?!快!”丫鬟跪地哭求,“請笑掌櫃救救我家小姐吧,她讓幾個流氓抓了去,不知給抓哪去了!”

“什麽!”笑見歌左右尋望空曠的可見夜路,并無人影。“往哪個方向去了?”

丫鬟指給他一條路,“往鎮外去了,笑掌櫃可千萬要救救我家小姐呀!”

“我去救她,姑娘你先回客棧。”說罷一刻不耽擱,按丫鬟指的方向追去。

追出鎮外,不見人跡。漆黑一片的不毛之地,除了月亮沒有照明的物件。岔路好幾條,他只能憑着直覺走了!

又追出十幾裏,到一個廢棄的小村落,幾間茅草屋,其餘什麽都沒有。

“嗚......嗚......”

“嗚......我不活了......”

有女子的啜泣聲在幾間茅屋間傳播,哭的凄慘動人。

笑見歌順着哭聲找進一間茅屋,月色從茅屋破頂的大洞籠罩下來,一位姑娘縮在屋角,衣裙破爛不堪,那布料是被撕壞的痕跡,上身幾乎全|露着,她用雙手護在胸前,畏縮成一團,抽泣時,單薄的肩膀瑟瑟發抖。

從那被扯爛的紫衣,和一身媚骨,可辨認出是水兒。

“水姑娘!”笑見歌急忙上前,到了近前又後退回原處,背過身不看。把身上長袍脫下向後扔去。“在下來晚了......”

一切擺在眼前,剛才發生過什麽,自然不用細想。他浪跡那時,曾遇上過禍害少女的敗類。

水兒沒馬上披那件袍子,又嚎哭了好一陣子。哭聲凄凄瑟瑟,如她纖指下的琵琶那般慘絕人寰。

夜深了,她哭累了,纖細的手把袍子裹在身上,對襟半敞,月色下,上身大片白皙很晃眼。神态宛若霜欺過的黃花,絕望死氣。

不談神色,那不再籠着紗的臉并沒有帶紗時的驚豔美感。并非不美,不過沒了叫人遐想的餘地。

笑見歌仍背對着她,“笑某定會找出欺負你的人,給你報仇。”這是他覺得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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