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缪氏姐妹

缪氏姐妹

白萌坐了一會兒就跑去聯絡感情了,她還記挂着奧菲那夫人下達的任務。但這其實并不難,來派對玩的小姐大多是些帝都生活了兩三代的平民後裔,她們年輕又單純,非常向往,甚至是崇拜國家學院。和她們相處,對白萌來說,比和學院裏的那些精英學員要輕松。

漸漸諾裏也放松多了,她甚至有點喜歡這種場合,和單純的小姑娘們社交真讓人高興。頂着只蕾絲蝴蝶結的金發妹子,叫卡珊卓,是卡盾商場家的女兒;旁邊圓潤豐滿一些,細聲細氣的姑娘是獵狐魔輪工廠的女兒,叫佩佩。諾裏記得那家工廠,她收到的那封入職邀請就是來自獵狐。玖鸠在這裏更是如魚得水,左手摟着新德裏旅館的女兒,右手搭着海森食品加工廠的繼承人,簡直比那些第二姓氏花花公子更招姑娘喜歡。

斐爾卓早就躲得不見蹤影了,他确實非常厭煩這樣的派對,更加不會去社交。諾裏左右張望了一下,沒發現他的影子。

“別看了,亞當肯定是自己去找快活了。”玖鸠遞過來一根塑料管子。

他這個人,可跟快活兩個字完全不搭邊。諾裏嘀咕了一聲,将管子捏在手裏,茫然地問:“這是什麽?”

玖鸠黏黏糊糊地笑了,她跟剛來時比,好像……融化了一點。這比喻很奇怪,但是諾裏找不到更貼合的形容方式。

“你可真是無趣極了,小諾裏,你什麽消遣都沒有嗎?怎麽在這裏活下來?”玖鸠把手裏的東西給她看,是一只玻璃壺,形狀細長,顏色鮮豔,拖拽着一條細橡膠管,連接在她手裏的噴嘴上。“你可以把它看成一個水煙壺。”

把它看成……諾裏還是抓到了重點,“所以它不是嗎?”

“嗯……它更給勁一點。”玖鸠又躺下了,枕在佩佩的胸前,英朗銳利的眉眼輪廓完全舒展開了,容顏竟然秀麗了一些。諾裏仔細觀察她,發覺是顏色潤澤了許多,棕色的皮膚下翻湧起紅潤,就像玻璃瓶子裏的煙被她吸收時,色素和水汽一同瞬間吸收了。

卡珊卓接過噴嘴,在口鼻前吸了一口,她指端又細又蒼白,塗着黛青色的光油,秀美極了。然後她将煙氣又吐出來,瓶子裏的橘紅色不見了一截,噴出的煙都是無色的水汽。她享受樣地眯起眼睛,把噴嘴遞到諾裏面前,讓諾裏就着她的手吸了一口。

這感覺不壞,水汽香噴噴的,不像香水那種,更像是原野裏幹稻草和野花香,後勁有點甜甜的,當咂摸這種甜味時,香氣就更甚,甘甜味也忽然濃烈了一些。諾裏忽然覺得心情好多了,整個人浮上去了三十公分,輕飄飄的。但她也明白,自己的體重沒有變輕,是感覺鈍化了一些,但不是神經變得遲鈍,因為她的手指依然很靈活,就是……控制感情的開關好像變得奇怪了,她不由自主伸手輕撫了一下卡珊卓的發辮,就因為她發尾用家徽似的勳章別着,顯得很是精巧。

卡珊卓輕輕笑了一下,把發辮交到她手裏,然後竟然低頭親了她一下。沒有親在唇峰正中央,而是吻在嘴角。諾裏沒有表現詫異,雖然心裏稍稍吃了一驚,但是她沒動作,而是瞬間就接受了,因為大腦只接受到卡珊卓的香氣信號,和她柔軟溫暖的紅唇。

斐爾卓回到座位,就看到這樣一幅近乎□□頹唐的畫面,他忍着怒氣,伸手把諾裏從人堆裏提出來,像提小貓似的。她的眼睛咕嚕嚕地轉動,看到他時,竟流露出濕漉漉仿佛渴求的眼光。把她放在一邊的沙發上,看着她自己軟踏踏滑躺下去,斐爾卓又去把玖鸠薅出來,嘶吼着問:“你給她灌了什麽?”

玖鸠表現得與平時差不多,水煙對她的影響很小,“別那麽緊張,大保镖,就是一些波萍花,你可以當成普通煙草,只不過它們泡在水裏。”

斐爾卓把玻璃水煙壺奪過來,看了看剩餘劑量,又去翻開諾裏的眼皮觀察她瞳孔擴散程度。諾裏一把拍開他的手,說:“我很好。”

這就不是很好,放在平時她絕不會這樣表現的。斐爾卓陰沉沉地想,思索着要不要馬上扛起她離開這個嗨過頭的派對。

玖鸠吃吃笑着摟過了諾裏,指着斐爾卓的方向,“看看亞當的黑臉,我猜他要氣炸了。”

諾裏随聲附和,“就像電路過載以後的氣閥門。”

斐爾卓氣得青筋亂跳,然而目前氣氛最緊張的并不是他們這桌,而是相隔不遠的缪茲姐妹。原本她們并不是坐在一桌,像以往一樣遠遠相隔,不時用挑釁或者鄙視的眼光互相攻擊。不過今天确實有點特殊,缪茲選擇首先發難,她帶着迪朗.麥克頓走到缪慈那一桌,讓自己發散出貴族嫡女的光輝,居高臨下望着妹妹:“找了個白家的男人撐腰?是不是終于意識到你那群設計院的小朋友都不頂用?”

缪慈的學校是帝都的一所機械設計學校,沒能上國家學院是她一塊心病,同時也成了缪茲時常攻擊她的缺口。但是此時缪慈身邊坐着一圈設計院的同學,這些年輕機械師雖然不是第二姓氏貴族階層,也算是幾代傳承下來稍具資産的富人,聽到這種話,紛紛用不善的眼神打量過來找事的缪茲。

“起碼比你身邊的那個黃毛小子要強,他好像不是黑主,也不是什麽第二姓氏的吧?怎麽,黑主不要你了,是不是被他知道什麽黑歷史了 ?”

缪茲立馬發作,“就算我跟黑主的婚約解除,也輪不到你!你就和那群平民混混吧。”

“我不稀罕。”缪慈站起來,粉紅色的虹膜閃閃發亮,像銳利的匕首邊緣一樣刺向缪茲,“我不需要聯姻這種下作選擇,我是駕駛員。就算你當了機械師又怎麽樣?就算你以後能進機甲部,也不過是給我設計專屬機甲而已。我會成為缪氏最好的駕駛員。”

缪茲愣了一下,或者是沒想到她的野心這麽大,然後才開始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你……你說……什麽?哈哈哈哈,我看你病得不輕。前幾天的那個小魔輪比賽,你都沒排上前十,竟然還要當機甲駕駛員?你瘋了吧。”

缪慈眉心皺得緊緊的,褶皺邊緣十分銳利,但是她很快壓制下了自己的情緒,“是呀,我的駕駛技術現在是還不行,你的制造設計技術也不怎麽樣啊。我看你還是只想當爸爸的乖寶寶,當他用來聯姻固位的工具吧?”

“你等着瞧吧,我會參加這次的機械師比賽,我的永動之芯團隊會狠狠超越你那個外行破隊。”

瞬間,缪慈身邊的一圈人都站了起來,氣勢洶洶。缪茲這時候才将眼光從缪慈臉上轉開,看了看周圍的人,竟發現這些少年都是統一置裝,面目姣好的精英學生,就是那種走在街上一定會引人回頭張望,并暗暗羨慕的類型。他們很可能一直記恨國家學院,覺得自己并不比入選的人差,但是國家學院的入學考試卻給了他們人生的第一次失敗。

缪茲忽然冒出一個不妙的念頭,如果這麽多人暴起發難,迪朗能保護自己脫困嗎?

迪朗比她想得更多。

缪茲是個小公主,非常單純,迪朗可不是。他生活在各階層混雜的學院裏,長在形式多變的帝都裏,早就磨煉得善于察言觀色。他在缪茲上來挑釁的第一時間就打量了周圍的形式,發現缪慈今天絕對是有備而來,她帶來了很多人,這些人都是機械師,并且……他們可能都兼具了半個駕駛員的能力。現在的形式非常不妙,他的腦筋一轉,眼角餘光看見了玖鸠那桌,開口說:“說到永動之芯,今天我們也來了幾個人,還有上次魔輪比賽拿第三的新人呢。”

缪慈随着他的眼光轉移向諾裏,眼裏閃過一絲仇恨,她向旁邊的少年打了個眼色,“我們

有一點不知真假的內幕消息,關于機械師比賽的。”

缪茲不知道她在打什麽主意,“你們哪來的消息?我天天看見比爾特老師,還不知道消息呢。”

缪慈哼一聲,“烏雅他的家人在機甲部上班,看見比爾特這幾天經常出入機甲部的研發室,組織開發一種模拟駕駛的程序。這種模拟程序會以游戲形式面世,我敢說,這次機械師比賽的重頭戲就是圍繞電競,以這款游戲為主角進行。”

“不太可能。”說話的是玖鸠,她抓着玻璃煙壺慢悠悠走過來,自來熟地加入了談話,“這位小妞,你不太了解我們的比爾特老師啊,他從來都是更注重硬件設計,他很保守。如同現今的機械圈子氛圍一樣,軟體一直不太受重視。如果比賽的內容是電競,那就只能以軟體設計為主,比爾特老師絕不會那樣選。”

烏雅就是缪慈旁邊的少年,穿着淺灰色戰鬥服,配單邊肩章。這是他們莫什機械設計學院的标志肩章,不過缪慈很少佩戴,她連統一的服裝都很少穿。烏雅看來是個沉穩的少年,并沒有馬上反駁玖鸠的話,而是稍稍思索了一下,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我們的設計課老師,戴妃娜老師,她帶的高年級去年有兩個人拿到了A級的維修師執照,都是因為戴妃娜老師提前押到了題目。她向來押題很準,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提到這個戴妃娜,身為機械師的人确實都稍有耳聞。玖鸠點點頭,“所以,是她覺得這回的比賽題目是模拟機甲操作游戲?”

烏雅點頭,“沒錯,按照以往的經歷,她這麽肯定的時候,就是十有八九了。”

“我還是不相信……你說呢?”玖鸠把邊上正在出神發傻的諾裏提過來,諾裏吸進的煙草溶劑還沒完全消解,正在恍惚,眼神也不對焦,迷糊地問:“說什麽?”

“他,”玖鸠用手指指着烏雅,不自覺放大了嗓音,“說比爾特老師這次組織的比賽,就是我們要參加的那個,是一次模拟機甲線上對戰,你覺得可能嗎?”

諾裏比平時多用了三秒來了解思考聽到的東西,随後搖搖頭,“不是,按照老師他們那個時代的風格,他們喜歡的是傳統、古典、複古的東西,我倒覺得有可能是基礎機甲框架的改裝。”諾裏說的同時,越發覺得對,按照比爾特對丘英老師的思念程度,拿出他當年使用過的拾荒者機型,作為改造考試的題幹真的很有可能。

玖鸠還沒等思索,就聽見了一聲哼笑,顯得非常輕蔑。她側頭看見缪慈隊伍裏一個比較壯碩的少年,皮膚成橄榄色,比身上的淺灰色戰鬥服還深上一個色號。發色很淺,是一種麥色偏向淺橘色,有點難說清楚,還顯得顏色有點髒。他這種狀态和風格玖鸠是很熟悉的,就跟隊長多銳一樣,是打小從福利院裏掙紮出來的,多年來一直活得緊繃繃的狀态,每時每刻都要要強,用銳利堅硬的甲殼包裹自己的狀态。她深刻知道他們的危險和偏執,所以稍稍往前站了一點,把諾裏遮住一部分。

大塊頭的名字叫基多,玖鸠對他第一印象覺得他不該是個機械師,大概是駕駛員。他眉眼長得很兇,瞪着銅鈴似的大眼珠,毛發茂盛而粗硬。聽見諾裏的發言,他十分不以為然:

“世界性質的比賽一定是操作性很強,能現場一決高下的。不會比你們那些書呆子玩意,畫圖紙做模型?什麽東西?”

缪茲眼光轉冷,“再怎麽說,這是屬于機械師的比賽,不是駕駛員。如果只比操作,還需要機械師幹什麽?找一些你這樣頭腦簡單的大猩猩就行了。”

缪慈輕笑出來,她指着基多,說:“我們可以現在就比一比,我們随身攜帶游戲連線設備。”

迪朗馬上明白過來,原來這才是他們今晚真正打的主意:缪慈帶着一隊駕駛員冒充機械師,想要挑釁缪茲與他們比操作,好讓她當衆出醜。他轉移眼光去看缪茲,卻發現她同時明白過來,但是并不驚慌,反而兩眼發光,點頭答應:“好啊,正好我們國家學院來的人不少。”她的手指點到諾裏、玖鸠、迪朗、斐爾卓……

缪慈終于變了臉色,她獨獨沒有計算到今晚亞當會來。但她另一旁的少年馬上拉住她,遞了個眼色。這是個比較細弱的少年人,發色很深,幾乎是深藍色,皮膚卻非常蒼白,反襯得有點吓人,好像帶點病容。他對着缪慈的耳朵悄聲耳語了幾句,缪慈馬上放下心來,點點頭笑眯眯說:“好,我們三局兩勝,輸的人……就脫光了從大門走出去。”

迪朗心裏咯噔一聲,即使亞當參加且贏了比賽,但是缪茲是很難贏過缪慈的。第三局不論是自己還是任意機械師上場,缪慈很可能派上一個駕駛員……還有一點,與缪慈同行的白苓到現在也沒有表明立場,甚至沒說過話,他有可能站在莫什那一邊嗎?那麽局面就會相當不利。

缪茲有點猶豫,她裝得成竹在胸,好像要一口答應,但是心裏還是有點打鼓。根據她對缪慈的了解,她不是個随便會破釜沉舟的人,一定做了完全的準備才會打這種賭約。她又看看身邊的人,玖鸠一臉的滿不在乎,迪朗看不出情緒,諾裏還在發愣,斐爾卓走到旁邊方形沙發上坐下來,沒什麽感情地說:“誰說我要參加了?我對你們這個無聊的游戲不感興趣。”

缪茲忍不住變了臉色,她側過臉望着迪朗,看他是否能救場。缪慈哈哈大笑,“我開始喜歡你們學院的人了,起碼他們都挺有幽默感的。”她又轉頭看着烏雅,說,“我姐害怕了,因為她從來沒贏過我,除了出生的時間。”

“那可不算贏,出生的時間只是命運偏愛,運氣而已。”烏雅的聲音圓滑而潤澤,稍稍帶了點少年人的沙啞。

迪朗心裏一動,暗叫不好,果然缪茲就像顆子彈飛出來,“好,我答應,我今晚要看着你脫光了走出去。我還要攝錄下來,明天在學校官網播放。”

玖鸠先歡呼一聲,有點像唱腔的大嗓門傳遍了派對會場,“這才像樣!今天是機械師專場,我們不光抽煙喝酒。還要開賭局比賽!”她一把摟過諾裏,把她的臉緊緊擠在胸前,諾裏抓着玻璃煙壺又咕嚕嚕吸了一口,吹出一股白茫茫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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