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自由力場
自由力場
格外蒼白的少年人叫風川介,他沉默寡言,但手腳非常利落,熟練地連接好設備。周圍圍觀的人群已經以屏幕為中心,圍攏成人牆。缪茲陰沉着臉,看着他們熟練地操作手柄,想像着他們這群無聊的小鬼每天聚在一起拼命練習機甲游戲,就為了現在能狠狠贏自己一場。她在逃跑和決一死戰之間搖擺不定,最後還是看了看迪朗,想讓他出個靠譜的主意。
迪朗看着臉上平靜,其實心裏一樣陰沉沉的。他觀察着風川介連接設備和手柄,基多上來試了兩下遙杆,他們都是駕駛員,除了風川介之外。基多肯定是,他可能連機械師基礎理論手冊都沒有翻過。至于那個烏雅,現在還不好說,可能是外勤機械師,相當于半個駕駛員。
缪慈接過調好的手柄,遞了一只給缪茲,“咱們還等什麽?”
“咦,你是那個……”玖鸠忽然指着風川介,那個了好幾聲,“那個‘自由力場’的人,你們不是吧,随便玩一玩而已,還要外聘駕駛員。”
缪慈微微變了臉色,馬上反駁,“你們也不全是永動之芯的人吧,起碼你不是。”
玖鸠聳聳肩,“我想進,可我進不去呀。再說了,永動之芯的黑主一來,你們還玩個六呀。”
風川介站出來,淡然地解說,“我确實是自由力場的成員,但也是莫什的學生。主要因為自由力場的上一任隊長是我哥哥,是他帶我加入的。”
缪慈的眼珠轉了一圈,“你們要是覺得不夠公平,可以現在叫人來。”
玖鸠點點頭,“那行,小諾裏,給黑主打電話,叫他過來。”
諾裏知道她在說笑,但是對面的缪慈等人還是驚了一跳,玖鸠哈哈大笑,從缪慈手裏把手柄接過來。“第一場我先上。”
缪慈咬牙切齒瞪着她,随後跟烏雅交換了個眼神,烏雅的眼光在玖鸠、迪朗和諾裏頭頂轉了一圈,最後看向基多。
玖鸠好像并不太在意他們派出的是誰,諾裏覺得就算輸了,她也會施施然全不在意地光裸着走出門。她掏出一根電子煙叼在嘴裏,朱紅色星火冒出一縷縷細細的煙霧。咔噠咔噠按動了幾下按鈕,調出選擇機型的畫面。
現有的幾款量産機基本都有,甚至還有幾款新型機,可能是即将量産上市的機型。玖鸠從頭到尾浏覽了一圈,她眼光閃閃發亮,看來感覺很有興致,最後選了雙槍游俠號。
基多沒有多餘猶豫,直接選了超級步兵號。場地是随機分配的,這次随機到荒丘之角,是一處丘陵地貌,光禿禿一望無際,對于遠程攻擊的雙槍游俠號是比較有力的。
基多确實是個很有經驗的駕駛員,上來沒有四處張望,馬上舉盾護住自己。玖鸠也沒有廢話,直接一輪狙射,一邊滑鏟一邊圍繞着超級步兵,連續射擊讓他完全動彈不得。電子機甲的防具和武器都是有具體數值的,射擊消耗能量;使用防具消耗道具生命值。
迪朗馬上看出了基多的戰術,他在消耗玖鸠,雙槍游俠的武器能量耗盡,馬上就成了俎上魚肉,到時候光憑借超級步兵的随身光劍就能斬殺之。這戰術不算特別高明,玖鸠應該能看出來,但是她沒有收斂攻勢,好像完全不在意武器能量用光。
迪朗湊近到諾裏邊上,壓低聲問:“她在搞什麽?她有秘密戰術之類的嗎?”
諾裏還在吐息煙霧,黏糊糊地說了一聲,“沒有,她在玩。”
迪朗的臉色終于變了,瞪着她。
另一邊,缪慈和烏雅都在暗暗高興。“基多有點放不開,不過沒關系,那個丫頭完全在放飛自我,十分鐘後她就完了。”
邊上的風川介沒這麽高興,他凝視着屏幕,“現在說這還太早了,關鍵在于最後三分之一環節。”
烏雅眨眨眼,又觀察了一下局勢:
“你的意思是,他們最後會靠體術決勝?是了,他們都不擅長精細的操作,也不會精打細算能量與生命值兌換,很可能最後完全是1v1近身對戰。”
缪慈有點蒙,“那她為什麽選遠程狙擊手?”
“因為只需近身擊中一發,就能瞬間破甲。”烏雅的臉色嚴肅起來,“我懂了,她這麽選,是因為她篤定自己攻擊很猛,她不怕基多,她在賭最後的爆發階段。”
白萌已經在外面逛夠了,她托着個小瓷盤,上面擺放着方方正正的小糖塊,拖着巨大裙擺擠進諾裏坐的小沙發。
“你說玖鸠會贏嗎?”
諾裏眼睛盯着屏幕,“不好說,他們兩個操作差不多,玖鸠稍稍欠點經驗,但是那個基多過于套路,操作僵化,只要玖鸠不失常,我覺得她還是贏面大的。”
白萌點點頭,并不怎麽擔心,“沒關系,玖鸠輸了還有迪朗,他是高年級的學長,肯定能贏。”
諾裏沒想到她這麽天真,決定還是少說點話不吓唬她了。不過諾裏心裏隐隐感覺,這個基多原本可能是給迪朗預備的。缪慈對缪茲,基多對迪朗,如果斐爾卓當真決定下場玩一玩,白苓也不會再袖手旁觀。缪慈成功地約到白苓的那一刻起,他們應該覺得自己穩贏了。
超級步兵的護臂幾乎能量耗盡,玖鸠在外圍環繞,雙槍的能量也所剩無幾。她停了下來,在原地整裝一下,然後猛沖。基多馬上迎上,光靠着手柄并不能完全展現機甲的所有動作,甚至只能做出基本攻擊。玖鸠想用槍托敲擊,但是模型稍稍穿了個模,沒有判定成攻擊,這個bug使她稍稍落入下風。基多光劍劈下來,将她逼得退開,然後護盾随之推上來,玖鸠連退兩步,退上了一處丘陵,基多忽然刺過來一劍,幾乎是把雙槍游俠挑在劍尖上。
玖鸠淩空開了一槍,後坐力把她從光劍尖端震飛下來。被擊傷的這下使生命值狂跌一截,她落地又急退幾步,從丘陵地離開到了低窪處。基多忙追上去,此時他站在高處。風川介忽然叫了聲,但是為時已晚,玖鸠開出一槍,正中超級步兵胸口正中。要是真槍實彈的對戰,這一槍差不多把駕駛艙爆出來了。但是現在是線上模拟訓練,超級步兵掉了一大截生命值,不過還能繼續作戰。
基多有點惱羞成怒了,大吼一聲跳沖過去撲倒了雙槍游俠,場面一度混亂極了,激光在超級步兵的背甲上一下下穿刺而過;光劍卻又來回在雙槍游俠的殘軀上往來穿梭。最後兩具機甲已經不成形狀,像高溫熔化的食物塊。
數據統計是雙槍游俠的生命值先歸零的,超級步兵晚了幾秒,按照游戲規則基多贏了。缪茲黑着臉說:“這不公平,實戰裏機甲是不可能有這麽強的生存力的,剛剛完全是游戲數據不完善的機制型bug。”
“你可以到時候在比賽現場跟評委這麽說,你們的機制有問題,看他們會怎麽回答你。”烏雅聳聳肩,“我猜他們會直接把你清出場。”
缪慈直接拿過基多的手柄,對缪茲說,“該我們了,你要退縮到什麽時候?”
缪茲滿心不願,但是她找不出推遲的辦法。諾裏忽然走上來,“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天參加魔輪比賽的駕駛員!那個全身粉紅色,開個同樣粉紅的小魔輪的那個。你在半路攻擊我,從倉頂伸出個類似鏈球的東西。”
缪慈愣了一下,沒想到她這麽遲鈍,竟然沒有第一眼認出自己。同時她又對記憶裏的仇人狠狠翻了個白眼,“你逃得真快,我原本想把你錘扁。看看你今天的運氣是不是也一樣好。”
諾裏從玖鸠手上接過手柄,“那咱們來一局吧,我感覺到一點……天意注定的宿命味道。你不想再來個了結嗎?”
缪慈确實很想和她來個了結,但是她也不傻,知道諾裏一定是為了給缪茲解圍,才做出這種行為。她還是先看了看烏雅。看起來這個烏雅不單不是個機械師,還可能是個指揮官角色。他點了點,覺得換人對他們的影響不大。
諾裏拿着手柄和玖鸠換了座位,佩佩和卡珊卓還對她親親抱抱一番,表現出加油的意思。這場派對實際是場玩鬧放松的小集會,沒有幾個第二姓氏貴族參加,多數人還是憑借喜好随便看看。諾裏因為平凡的外表比較引人同情,不像缪慈,一看就盛氣淩人,所以不時能聽見人群裏傳出兩聲加油啊,小東西的鼓勵。要是放到平時,諾裏肯定會覺得尴尬,灰溜溜隐匿自己,但是她吸了很多煙壺裏的波萍花,現在有點……不是自己了。所以她竟然對着人群招了招手,慢悠悠接收了那些鼓勵。
缪慈是個行動派,她一點不拖泥帶水地打開選擇窗口,先随機了一個場地。竟是個帶小溪的水陸複合型場景,缪慈一點不遲疑地選擇了全新的機型—甲殼玉瑤號。這是一款水陸雙栖形态機甲,也是概念機。背負兩片甲殼形狀的護甲,蜷縮身體能閉合護甲包裹自己,防禦極高。此外,這種型號配置水下驅動,加快游速;前後視鏡都是最好的,能多面全角度切換視角……總之,因為還是概念機,所以虛拟形态配置了最高尖的配件。
“真耍賴。”玖鸠咕哝一聲,缪慈只當沒聽見,直勾勾盯着諾裏,看她會選什麽角色。結果諾裏從頭翻到尾,又翻回第一個選項,竟然按了随機分配鍵。
缪慈驚得不能自已,完全沒有頭緒她在搞什麽東西。諾裏随機到的是小黃蜂號,她直接點擊确認,然後……在試機窗口試了試手柄的操作,和坐在邊上的玖鸠抱怨,“這玩意真不好用。”
“可不是嘛。”玖鸠應聲,“這玩意如果普及,肯定是陸軍官兵的噩夢。”
兩臺機甲呈兩團光團被投入到小溪潺潺的郊野場景,這裏景致不錯,比起對戰更适合郊游。缪慈一落地馬上潛入水裏,機甲變形成一條帶四肢的鐵甲游魚,背脊上的一節節鐵簇隆起劃破了水面。
諾裏拉動小黃蜂拉杆,使機身升高,在空中看着水光變化。
退出戰鬥圍觀的基多嘶了一聲,跟烏雅小聲嘀咕,“我怎麽看不懂了,她們兩個機型都沒有重火力武器配置,要怎麽打?”
烏雅眯起眼睛,“但是這兩種機型都很注重操作,就是俗稱的廢手。小黃蜂不能入水,被抓到拖進水裏就馬上歇菜。玉瑤不能上天,同樣被捉到天上再丢下來也基本完了。跌墜之類違反機型的操作,一律判定為駕駛員失誤,扣最多生命值,這是游戲機制。”
“所以她們肉搏嗎?”基多擡起大手撓了撓腦袋。
像一條銀白大鱷的鐵甲玉瑤在溪水裏盤旋一圈,猛然彎折回來,蕩起一圈巨浪,巨尾刺破水面,擊向半空的諾裏。小黃蜂拉起高度,躲避過紛亂四濺的水花。缪慈對這個機型非常熟悉了,她不停按動着手柄,使玉瑤像一條白龍在江面上穿梭起伏,間或猛地一躍,獸形的腦袋前端碩長的上下颚張開,想要咬住小黃蜂。
諾裏叮的一聲按了下射擊鍵,一星點火光噗一聲射中玉瑤的額心,把它打飛下去。圍觀的人群裏發出一段讪笑,缪慈朝旁邊瞪了一眼,“你要縮到什麽時候?能不能痛快一點?”
諾裏拿起煙壺又咕嚕嚕吸了幾口,因為呼吸和嘴裏的水汽,說話聲音像氣泡似的,“好啊—咕嚕—啊。”她放下煙壺用兩只手抓着手柄,忽然開始飛快操作,小黃蜂猛地壓低,兩邊射擊端口打開,連續擊出飛彈。
缪慈一驚,急速縮進水裏。這是一條淺緩的溪水,缪慈猛潛幾乎紮在塘泥裏。諾裏又推動遙杆拉低了小黃蜂位置,貼着水面射擊。缪慈意識到自己将自己置于了一個不太妙的境地,她頂着噠噠噠的火力,在塘底發力一躍,想躍出水面抓住小黃蜂。但玉瑤體型大一圈,小黃蜂輕盈地拉高躲掉了。這期間火力始終沒有斷過,原裝的千發光彈已經發射過半,火力集中在玉瑤號背甲正中心,兩片甲殼之間的位置,現在能看到清晰的龜裂傷痕。
基多被驚呆了,感覺到什麽叫情況急轉直下,他沖前了兩步,對着缪慈喊叫,“快!合上甲殼,切換防禦狀态。”
“不。”烏雅沉着地反駁,“如果現在選擇在水裏切換防禦狀态,就無法反擊,只是等着破甲。還不如選擇上陸地。”
缪慈和他的選擇是一樣的,玉瑤號頂着火力搖搖晃晃攀爬出水,在淤泥河灘上留了一道深而細的轍痕。諾裏忽然停止了射擊,懸停在半空。
缪慈吭哧吭哧地上了岸,發覺四周寂靜,忍不住轉頭看了看邊上的諾裏在搞什麽,然後發現她又在吸玻璃壺裏的煙氣。
“你!”缪慈哽住了,不知道說點什麽好。諾裏卻更加放飛自我,她由着潤澤的煙緩慢浸潤到肺裏,像喝水一樣把濕漉漉的煙霧吞咽下去。裏面的波萍花精華馬上就揮發進了神經裏,仿佛麻醉劑和酒精的綜合體,在她的中樞神經區域開起自己的派對。諾裏感覺自己有一點融化了,只剩下眼睛、腦神經和手指。她輕飄飄的,整個人極大減輕了負重,手指頭動得飛快。
小黃蜂微微拉高一點,然後俯沖直下,火力全開地掠過玉瑤號,幾乎貼着背甲過去的。淩空拉住,迅速一轉方向,又從另一邊俯沖下來。缪慈随着咔咔按動按鍵的聲音,也加快了操作速度,她覺得自己從未這麽緊張焦躁過。玉瑤伸出勾爪,想抓住小黃蜂的觸角,但是一瞬間就被溜掉了。它氣沖沖地搖擺兩下,弓起身體,鋸齒狀的颚擴張卡,喉頭的槍筒發射出一道絢麗光彈,挾裹着滋啦啦電光,一股腦噴射出去,沖天而起劈開了河邊水汽。這一下有點猝不及防,小黃蜂被氣浪掀翻了,淩空翻滾幾圈,
玉瑤號開始瀕死階段,不停噴發光彈,沉重的機甲因為巨大後坐力像只泥鳅似的翻騰着,頭部和腭裂的裝甲經不住崩裂開,槍筒赤裸裸暴露而出,刺亮的光團從裝甲縫隙四處散溢。如果這不是線上模拟的場景,已經可以算是暴走事故。
小黃蜂揮動着自己的兩雙鋼翅,在亂線纏繞的波浪沖擊下翻轉、游弋。玉瑤號暴走了三十秒左右,最後能量耗盡,一滴都沒有了,真正變成一條鐵蚯蚓似的大蟲,軟踏踏橫在泥裏。這個場景也什麽都不剩了,泥灘噴濺出一個大坑,底下的地基沒有數據構建,是一片空白,就好像空間撕裂開一道大口子。
缪慈愣了許久,好像沒意識過來發生了什麽,她慢慢地回想剛才的戰鬥,發現自己确實沒有擊中諾裏一下。在密集紛亂的光網裏,她丁點也沒擦到……缪慈一下下轉頭,像看着一個怪物似的看着諾裏。看見她把手柄丢給佩佩,站起來與缪慈說:“我現在可以肯定,比賽絕不會使用這個游戲。如果是比爾特老師的比賽,絕對不會用它。因為它很難使用,不但是對機械師來說,對駕駛員同樣适用。另外,我要給你們一個忠告,如果你們真的下決心要當駕駛員了,就離這個東西遠點,它會摧毀一個駕駛員。當你長期使用它的時候,它會令你沉溺在數據構建的虛拟世界,和現實裏的機甲操作完全不同,最後你就出不來了,再也不能離開沒有游戲機制的世界。”
缪慈完全不能接受這一套說辭,他們已經花費了太多時間在這游戲上頭,她從座位上彈射起來,氣得發抖,“你誰啊?不過就是個一年級的小不點,怎麽敢大放厥詞?這是軍部推廣的東西。是他們內部流出的!”
“她說的對,”玖鸠站起來攔住諾裏,“不過你們當然可以不聽,随你便。”
已經沒有必要再比下去,玖鸠喝下去的酒精和吸進去的煙油也全代謝掉了,變得分外清醒。華麗宴會失去所有裝點,曝露出真實的模樣。她一拉下擺,連接處有拉鏈,巨大的裙擺可以拆卸下來,披在肩上像披着件不合身的巨型夾克衫。她和白萌一起左右架着諾裏,三個人并排走出門。
缪慈在後頭咬緊牙關,滿臉都是不甘心,她沖着缪茲背影大喊,“比賽的時候我們再見真章,我一定還會贏你!”
缪茲站住腳,滿臉譏诮地回頭,“別說的你好像很光明正大,就是你在我的視訊器裏搞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哼,”缪慈斜着眼,陰沉裏帶着壓抑的暴戾,“不是我,是爸爸幹的。”
缪茲表情都扭曲了,“不可能!你瞎說什麽?”
“你以為你是缪家的小公主嗎?你那個親娘處處想要奪權,她在挖缪氏的根本。爸爸早就受不了你們了。”
要不是迪朗拉住她,缪茲現在已經沖上去真人對戰了。但是她還是不死心被攔着,掙紮着叫嚣:“你這個小賤人!你永遠當不了駕駛員,永遠只是一個小賤人!”
看見場面有點收不住了,迪朗趕快把她拉走。室外的冷空氣令缪茲清醒了一些,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的沖動,她捉着自己兩只肘部,不好意思地看着迪朗,“對不起,我……我不該教你看見這些,這都是我家裏的破事。”
玖鸠在邊上暗自好笑,心想他可很高興看着這些呢,恨不得變成自己家裏的事。她沒說出來,也沒有心情或者精力玩笑,現在很累了。于是她沖着沉默地跟着的斐爾卓說:“咱們走吧,司機先生,送我們回去。”
斐爾卓隔着黑超墨鏡看看她,眼光轉向歪歪斜斜站着的諾裏。看來她的代謝比玖鸠慢一些,現在還在精神漂浮階段。斐爾卓擡手叫停了一輛載人出租小飛艇,他打開一側倉門,示意兩個人上去。
玖鸠挑起眉,“什麽意思?你要帶着我們的小諾裏去哪?”
斐爾卓仍舊一言不發,他凝立在那,整個人冷冰冰的。邊上的迪朗和缪茲才不管他們的閑事,迪朗已經把自己的雙座白鳥飛艇開走了。
白萌有點害怕,拉着玖鸠,低聲說:“我們走吧,斐爾卓不會亂來。”
“那誰知道,”玖鸠惡狠狠瞪過去,“你打的什麽主意?她現在不太清醒,你要單獨載着她去哪?你是不是在圖謀什麽東西?”
斐爾卓這時候忍不住去瞄了眼站在邊上的諾裏,她還不清醒,像被主人遺棄的狗,懵懂地看着新主人和舊主人的交接儀式,卻什麽都不懂。他實在看不出來自己能圖謀點什麽,無奈地稍稍放軟了語氣,“姜先生交代過我,要我完整地帶人回去。如果他看見飄飄然吸嗨了的諾裏,我就交不了差了。”
玖鸠一陣無語,繼而笑了,“你當保镖?你不是只給第二姓氏的人當保镖的嗎?”
然而斐爾卓耐心已經用罄,他直接把兩個人怼進倉廂裏,啪一聲合上門。
後頭的諾裏直勾勾看着小飛艇從自己眼前開過去,隔光的小窗上還隐約能見玖鸠的臉貼在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