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真的只是兄妹?(下)
真的只是兄妹?(下)
布萊爾的迷你輯在盧卡斯和尼古拉斯的創作中開始火熱進行。
原計劃只有四首歌,可現如今已有太多示範曲目,他們完全可以将這些音軌制作成一張宏大的個人專輯。可是布萊爾堅持要走低調路線,她并不想出道,所以兩個制作人只好遵從她的意願。最終,在一番細致繁複的斟酌之後,布萊爾同意将迷你輯擴張為六支完整曲目,而在白金收藏版本中會收錄四首隐藏歌曲。
這是音樂界中甚是罕見的做法,就連唱片公司也是帶着極不情願的心情允許如此發行此輯。若是迷你輯不能大賣,白金版本便會更不受歡迎。他們只好賭上一把。
布萊爾之前與TH在音樂和視頻上的合作仍是衆多音樂和娛樂媒體熱衷的話題之一,再加上格萊美獎的提名,布萊爾的身份不斷被媒體炒作着,而她也漸漸受到了更多的關注和異議。采訪、攝影和代言邀請來勢洶洶,而布萊爾也遭到了一些充滿敵意的猜忌和诽謗。
幾家小衆報社和雜志開始探讨這個過于神秘和注重隐私的女孩的來歷,猜想她是走了後門或者她為了上位而不惜犧牲不該犧牲的價值觀和道德理念。盧卡斯和尼克都給她做過心理工作,這些跡象說明她已經出名了,被人追捧就必定也會被人罵被人嫉妒。
這張迷你輯的主旨和概念圍繞着布萊爾已逝去的母親、繼父和哥哥,其中關于哥哥凱文的故事和情感尤為突出。在制作曲目和撰寫歌詞的過程中,他與她和他多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兩位創作者全情投入,他們想幫助布萊爾呈現最符合她心意,并且貼合她夢想的音樂。
工作室的畫面裏,布萊爾會邊喝威士忌邊講述凱文的故事,躺在沙發上抽煙的尼克會在多種樂器的音色和感覺中找尋最佳的音軌編排方案。而暗淡的光暈下,在缭繞的煙霧中,低頭緊攥水筆的盧卡斯則是根據布萊爾的敘述,在筆記本上寫了又删,删了又寫。
這次的創作對于三個人來說如同一場精神上的洗禮。回顧了凱文和父母的慘烈遇難,布萊爾已是褪去了一道又一道帶着憤怒、怨恨、哀傷、悲痛、絕望、頹圮和虛無感的皮層。而在烈火一般的劇痛和凄怆中,布萊爾的求生欲以及對生活的熱愛不斷地死去和複蘇。
兩個少年對布萊爾的秘史已是頗為了解,而他們都在布萊爾的故事裏發現了自己存在的剪影。
與其說這些曲目是布萊爾對自己身世的刻畫,還不如說是這三個人對痛與愛,獲得與失去,逝去與重獲新生的深度剖析。從某種程度上來看,除了艾莉森,盧卡斯·克林和尼古拉斯·米勒已成為了這世上最能理解布萊爾的人。
哥哥凱文從年輕時期便深知自己與衆不同的性向。那時的年代還未掀起性取向解放的潮流,為了不成為社會公然挑釁和譴責的棄兒,小凱文只能隐瞞自己不垂涎異性的事實。而在初中時期,凱文的一些言行舉止遭到了同類的質疑和蔑視,他們好似能夠嗅到他那“不尋常”的能量和磁場。
他幹脆不再佯裝對女生的興趣,而這個決定徹底改變了身邊人對他的看法和态度。他一時成為了衆多欺淩者的情緒發洩對象,而這些暴力和脅迫的表面下暗湧着他們自己對青春期的不安、焦慮,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凱文這一生最愛的便是妹妹布萊爾,但是他對她的愛近乎是扭曲的,病态的,可事實多次證明,這樣的愛是合理的。為了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凱文禁止她與異性接觸,因為他知道她散發出來的妖魅和蠱惑之力,很有可能只會給她帶來災難。
可小布萊爾那時候還帶着叛逆的心理,她不懂哥哥的意圖和控制欲。她盡量不去招惹男生,但她确實逐漸發現,男生們會想方設法地引起她的注意,不管通過什麽形式。凱文之後便要求她用化妝來毀容,此種舉動算是緩和了布萊爾在學校裏受到的□□和虐待。
凱文和母親都不允許布萊爾到酒吧裏探望作為歌女的母親,他們為布萊爾制造了一個分離于當時那個物質化的動蕩世界之外的避風港。她閱讀了很多東歐、古希臘和古埃及的傳記、神話和藝術文明史,而為了得到更準确的信息,她自小便開始閱讀凱文從圖書館偷來的英文書籍、畫冊和順帶着的詞典。凱文似乎是希望她有朝一日能夠前往一個平靜之地去尋覓自己的夢想,可放她走也意味着不能再保護她。
在繼父奧利弗·約翰森帶着母親、凱文和布萊爾移民到費城之後,兩個孩子的生活才安定了些。
可根深蒂固的“選舉意識”和“利己主義”,已導致校園暴力衍化為社會文化産物。布萊爾入學之後的第一學期真的是有驚無險。
出身名門望族的女生們喜歡欺辱和打壓“平民”,這些恃寵若嬌的小賤婦們仍對布萊爾虎視眈眈。而大多數男生則是暗暗觊觎她,在過道和教室外,蠢蠢欲動的橄榄隊員們從垂涎三尺,到跟蹤她,再到最後的找茬和滋擾。
只不過,因為之前在印尼的經驗,布萊爾很快便開始以醜妝示人,這樣才減緩了自己的窘境。
凱文在抵達美國之前便被費城大學的社會學預備項目錄取,而奧利弗驚訝于布萊爾的審美天賦和藝術才華,他鼓勵剛進高一的布萊爾去與自己在美術學院的教授故友學畫畫和美術史。奧利弗事先寫好了遺囑,将自己的資産留給兩個孩子和母親。兩個孩子在接下來的一年當中從不适應環境到慢慢接受新的現實。
進入大學的凱文仍是孤僻和清高,可是奧利弗不斷勸導他要嘗試社交和尋求合作機會。凱文每天都要打電話給布萊爾詢問情況,而他學生公寓裏的室友們都戲稱布萊爾為凱文的“小女友”。
即使是在高一的下學期恢複了原貌,頗為自律的布萊爾沒有再遭到太多異性的癡纏,因為大家都知道她的哥哥凱文是個“瘋子”。對布萊爾·約翰森,他們只能遠觀,不可亵玩。
在凱文離家之後,布萊爾每日都會幫繼父遛狗。這只已步入高齡的金毛獵犬叫做米團,充滿好奇欲的他對人十分友好和熱情。在和米團的一次散步中,布萊爾邂逅了同社區的鄰居,一個來自于哥倫比亞移民家庭的男孩安德列。
在瞥見布萊爾的第一眼,長相俊秀的安德列便被她迷住,當時的他正在房子的前院打籃球。米團激動地跑向安德列,而後者蹲下身來輕撫米團,視線仍停留在這個陌生的美少女身上。布萊爾并不想叨擾他,她招呼米團回來。可是安德列叫住了她,開始和她搭讪。
之後,布萊爾只會在遛狗的時候遇見安德列,她從不主動打招呼,因為之前的遭遇,她從不習慣和男生有過多的接觸。可布萊爾和安德列成為了朋友,而某次與母親和繼父同行出游時,安德列出現在了小區的公共花園裏。母親對他們的關系甚是好奇,而奧利弗則是建議,不要過分打探青少年們的感情生活。
在一切都被徹底颠覆之前,凱文跟着兩個大學同學去往底特律參加一個電子音樂節。當時的凱文希望能夠捎上妹妹,但是布萊爾的學習表不同,她無法翹課。
在底特律的第一個夜晚,凱文随同大家去往了當地的酒吧。而在吧臺這邊,他遇見了當時剛被男友分手的麗麗·莫芮森,她是當地警察局副局長的女兒。
心情沮喪的麗麗已是酒醉狀态,她毫無顧忌那般地向素未謀面的凱文訴苦。可凱文滿腦子都是布萊爾,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布萊爾都沒有回複他的來電或者短信。最後凱文只好婉拒麗麗,意欲打電話給母親詢問布萊爾的情況。可是麗麗将雞尾酒灑在了他身上,對着他發起酒瘋,而一旁的同學們都默認是凱文“搭讪失敗”。
聽到布萊爾與一個哥倫比亞的美少年在“約會”的消息,凱文霎時間就變得怒不可遏,挂斷了母親的電話,他開始瘋狂地撥打妹妹的號碼,還每隔幾秒鐘就發短信給她,命令她回家。終于接電話的布萊爾顯得甚是嗔怒,而凱文立刻就開始怒斥她,苛責她的大意和天真,竟然相信一個陌生男孩“只想做朋友”的幌子。
布萊爾第一次對凱文說出了“不要再操控我的人生”這樣的話語,兄妹争吵起來,凱文數落起布萊爾,說她是“妖精再世”,如果不克制不規避異性便會被男人吞噬和毀滅。
“凱文,你到底想我怎麽服從于你?!”
“布萊爾!你好天真!他們想要從你這裏得到的,是你無法承受的!他們會毀掉你!你毫無意識!”
“我想呼吸,你懂嗎?!如果連和異性接觸都是大逆不道,我問你,我還是個人嗎?!”
“布萊爾!這個世界上唯一不會欺騙你的就是我!是我!我不會傷害你!”
“真的嗎?那麽為什麽,我每天都盼着能離家出走?!”
“你別想離開我,離開這個家!他們不适合你!”
“怎麽?你适合我?!”
“布萊爾······”
“我這輩子只能和你過,是麽?!”
沉默了片刻,凱文咬牙切齒地低吼道,“是又怎樣?!”
“你是喝醉了還是跟我開國際玩笑吶?!”
“我他媽的才是你的真愛!”
“凱文·約翰森!”
“別逼我解決了那小子···你知道我可以多殘忍······”
“哥,為什麽你要如此惡毒?”
“布萊爾···我愛你···只有我能那麽愛你······”
“我恨你。”
與布萊爾正在聽音樂聊天的安德列都能聽到凱文的這些激烈的喊叫,暗戀着布萊爾的他瞠目結舌,這同母異父的哥哥聽上去竟是如此的極端和不尋常。
在被布萊爾忽視之後,悲憤交加的凱文便走到了酒吧後巷的垃圾桶這裏,打算抽會兒煙。
可就在他邁入這個角落時,地上驚現麗麗的屍體。雙眼還睜開的她衣衫不整,睫毛膏在她那淚痕滿面的雙頰上留下了渲染開來的黑墨,女孩的前額上有一個刻畫粗糙的字符“”。這樣的麗麗讓凱文不寒而栗,他腦中頓時閃現布萊爾的身影,若此時躺在這裏的是自己妹妹,他可能會自戕。
凱文将自己的棕色外套脫下來蓋在了她單薄模糊的血肉之上,并報了警。他再回過去找同學們,他們出來看見麗麗的屍首,甚是驚恐和畏懼。
麗麗·莫芮森的殒落已是今年在中西部地區發生的第二十九起兇殺□□系列案,這些案例的手法較為相似,都是行暴之後将其亂刀捅死,頭上都刻着維京符文的血印,都是年輕的女孩,都是任意選擇的受害者,也都發生在夜間。當時的民衆處于巨大的驚懼之中,而媒體不斷給當地的警察部門施加更大的壓力。
人們要求警方捕獲兇手,但他們能從警察那裏得到的只是道歉,此番調查變得越來越緊迫和晦澀。
莫芮森警官的妻子因極度的悲憤和痛苦而導致心髒病突發,她在住院過夜後便也離世了。在經歷了內疚、心碎和難以想象的憤慨之後,莫芮森警官很快便上交酒吧裏的監控內容,說服了密歇根州最好的檢察官對凱文提出指控,他是他們唯一可以追蹤到的嫌疑人。
甚至凱文的同學們也被收買來指證他。莫芮森甚至要挾了提前被指派主持這場審判的法官,加速将凱文傳上法庭。他的案件将會由陪審團裁決,他要麽會面臨死刑,要麽會身敗名裂。
被遣往法院的路上,欲被扣押起來的凱文逃出生天,并在大街上劫持下了一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