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
第 2 章
咚咚咚,咚咚咚。
“沈希儀,沈希儀!”江涘大力敲着沈希儀家大門。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啪,沈希儀家門沒開,對面一戶人家穿着睡衣開了門。
“大早上吵什麽吵。對面那人昨天晚上就送醫院去了。吵死了,淩晨救護車就在樓下吵。現在年輕人就知道熬夜,看熬出問題了吧。”
“對不起對不起。”江涘立刻收了手,轉身詢問:“大叔,你知道救護車是送哪家醫院嗎?”
那人一眼睡眼惺忪的模樣撓了撓頭,“一院吧。”
”多謝多謝。“江涘點頭哈腰地道謝,對方大力關門把她吓得一哆嗦。
看來是趕上了。她心裏想着。
江涘在路邊叫了出租車,立刻趕往醫院。問了護士,找到病房。
不知道是事情本身的特殊性還是剛剛跑得着急了,她有些緊張,心髒砰砰直跳。沈希儀為什麽自尋短見,明明之前毫無征兆,帶着各種疑惑她推開了門。這是雙人病房,但靠牆的一床沒有人,沈希儀靜靜地躺在窗戶邊的床上,朝日的陽光散落在潔白的被褥。
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她的遠方,是卿雲歌。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着閉着眼,似乎睡着了。微微低沉着頭,烏黑的長發掩住了部分面容。還是那身黑裙,難道是她叫的救護車并且一夜未歸?
似乎是察覺到人的存在,卿雲歌緩緩擡起了頭,從低沉到仰着一個小斜角。她皺了皺眉,眼神迷離在江涘面前的空氣中。江涘往前走了一步,走進向陽的地方。
“終于有人來了。”她發出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是你叫的救護車?”
“看來你也收到消息了。”
卿雲歌扶着床沿視圖站起,她微微勾着身子,似乎風一吹就倒。江涘趕忙跑過去攙扶她,被她用手擋開。
“你不會一夜沒睡吧?”
“你說得沒錯,我在這兒坐了一夜。”
“這旁邊不是有床嗎?”
“我不想躺在死過人的床上。”
“昨天有病人死了?”
卿雲歌惡狠狠地盯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扶着腰活動了一下又坐下了。
卿雲歌不說話了,氣氛有些沉重,江涘開口尋問:“你...通知她親人了嗎?”
“我通知你們公司了。她家人可能在外地吧。這種事通知了又能怎樣。”卿雲歌背靠椅背,雙手抱胸。
确實總不可能找到她父母電話,對着他們說:伯父伯母你們好,我是沈希儀同事,沈希儀昨天晚上吞安眠藥自X,幸好發現及時救回來了。你們看要不要跋山涉水地過來看看她?
“你守着吧。我想先回去了。”卿雲歌起身就要走。
江涘想攔住,下意識雙手環住了卿雲歌手臂,皮膚好細致好嫩滑。
卿雲歌盯着她,江涘立刻松了手,雙手不和諧地在身側擺動,“那個,我覺得我們要不等等,等她醒來?”
“江編,要不你自己等,我要回去睡覺。”
“哦,不好意思。”江涘立刻收回剛才說過的話。
卿雲歌走了半截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過頭來:“那啥,現在說可能不太合适...但是麻煩你幫忙問一下報銷的問題。我不知道這個能不能進醫保,醫療費我已經墊付了。”
“啥?”江涘要被氣暈了,大吼道:“現在不合适!”
“好刺眼的光啊...”
江涘聽見聲響立刻俯下身子湊近病床上的人:“啊,希儀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沈希儀看見江涘淚水瞬間湧出,嗚咽起來,她雙手捂住臉,身體跟着在顫抖。“我是個膽小鬼。”
“不,你不是。”江涘握住沈希儀的手腕,強行将她的雙手打開,眼下這個女人臉上挂着淚珠楚楚可憐地盯着她,她平靜地安慰道:“你是個傻子。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呢?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信息的時候有多無助。”
沈希儀挪開眼神對着窗戶放空,此刻誰也不明白她的心思,她也不願意對任何人說,即使是和她自己完全相似的人說也是不會明白。如同感同身受這個詞永遠不存在正确的使用語境一般,經過語言,妄圖說出來的事情僅僅會變得更加虛空。
“不過,謝謝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卿雲歌。我是今天早晨才看見的,我來病房的時候她已經在這呆了一晚上了。就在這張椅子上。”說完她指了指那張椅子。
“卿雲歌啊。”她只是淡淡地說了這一句,眼神漸漸平靜下來。
江涘也沉靜下來坐了下來,“我不會過問這件事情,也不會對任何人說起,你好好休息吧。需要的話,我可以在這裏陪着你。”
她實在是不會安慰人,如何只是使用語言就能安慰到一個人呢,這個課題她學不會。此刻她只希望沈希儀能懂不管發生了什麽,起碼總有個人在她身邊在意她關心她。
“謝謝你。”說完沈希儀将被褥拉向上拉了拉,到快要遮住眼鼻的位置,她像只幼龜操作着不靈活的身體縮進了龜殼。又一次輕聲啜泣了起來,白色的被褥蒙上了一層灰一般跟着她的身體震顫着。
【為什麽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想去死呢?】江涘将今天發生的事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林瑤。林瑤不認識沈希儀,應該也不算違約。
不過一發出信息她就後悔了,林瑤不會給她任何答案,她的這一條信息更多是在問自己吧。很快她得到了回複。
【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雲歌,她之前也跟我聊過。我肯定是不能回答你。你們中文系的老喜歡搞些玄學。
啊不對,哲學。】
卿雲歌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嗎?經過這件事,卿雲歌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好了起來,但是這個人對她有股骨子裏的抗拒。她是溫柔的,但同時也是冷漠的。她像是一團火裏的冰亦或是冰中的火,無人能分辨出究竟是火融了冰還是冰滅了火。
【死亡是永恒的話題。阿瑤你應該多多思考,總是有好處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去找雲歌吧,你們一定會聊得來的。相信我。】
“卿雲歌嗎?行吧。”江涘想着。
一般來說是沒有人會上她家來的,卿雲歌打開門見到江涘的時候是疑惑的。她一人獨身住在大學裏的家屬院,警衛更不會放無關人員進入。
“我告訴他你的名字和樓層還有你的教書的科目他就放我進來了。看來你們門衛也沒有那麽嚴格。”
卿雲歌毫無表情,也不想過問,丢給江涘一雙鞋套就背身做自己的事去了,順便問道:“所以找我什麽事?”
江涘套鞋之前看了看鞋套內部,套子是布做的,裏面有灰塵的痕跡,說明她家裏是會有人來的,并不總是孤單一人的狀态。
“你不說話我就要把你趕出去了。”
被下大了逐客令威脅,江涘立刻套上鞋套跳進屋內,“沈希儀現在因病請假,可能一時半會都不會回來工作了,所以他們把你的事交給了我。”
“真是可惜啊。”
卿雲歌說着,話語裏卻沒有一絲惋惜的語氣。她到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在一邊的竹椅上坐下。
江涘走到沙發邊坐下,順勢觀望了四周。這間房是典型的單間配套,廚房是半開放式的,并且能看出來卿雲歌不怎麽做飯,并沒有太多廚具。
屋子整體的格調成灰色,偏北歐的冷淡簡約風,家具都比較矮小,增加了視覺上的空間範圍。客廳沒有電視牆,取而代之的是一牆書籍和碟片。但牆頂端有凹槽,隐約能看見裏面嵌着幕布,似乎是投影設備。書牆的一旁立着隔斷,往裏延申便是衛生間和卧室了,被主人巧妙地隐藏了起來。
“你一進門就開始觀察我家的情況,并且毫無自覺。”卿雲歌微微搖了搖頭。
“啊,有嗎?”江涘心想可能是觸碰到她的私人領地了,不過她說自己在觀察她那也證明了她也在觀察自己。“哦哦哦,那我們來聊正事。”
“這種事微信裏聊就好。沒有必要專門跑我家來一趟,說吧你還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