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第 4 章
假期結束的第二天,卿雲歌回學校正式開始上課了,身為藝術學院的教文學的老師,比教專業的中文系要輕松得多,她一周也就兩天滿課。她故意申請将課程集中在一個時間段,這樣能有更多時間寫作。
今天的教室內卿雲歌看見了一個新面孔,她的新責任編輯江涘。她不禁疑惑這些編輯像跟蹤狂一樣,都不怎麽坐辦公室的,沈希儀也經常來旁聽她的課。沈希儀每次都帶着打印出的稿子來向她讨論文中的一些細節,所以江涘出現,她膝跳反射一般覺得,又出問題了?
鈴聲響了,卿雲歌準時下課,最後她伏在話筒前說完最後一句:“下一節課我們要學習六七十年代,同學們可以先看書預習一下,這一節的內容我們不會講太多。”
江涘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卿雲歌一說下課,學生們一窩蜂地竄出教室,也有幾個和她道再見再跟在大部隊後面出門。
一個女同學走到講臺面前和卿雲歌聊了起來,江涘加快步子下階梯,她聽到了她們的對話。
“我是在海外讀的中文系,教的都差不多,不過那邊叫中國文學。”
卿雲歌一邊聽着學生的話一邊習慣性點頭,俨然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樣,這種老師學生最喜歡了。
“其實我碩士時期的導師就是研究六七十年代的,只能說目前國內你不要想看到了這類研究了,或者找找八九十年代的論文,還有港臺那邊的老師的論著。”
她笑着迎接學生離去,轉過身面向江涘,微笑消失了:“所以有什麽事嗎?江編。”
江涘想了想問:“你的導師就是上次提到的那個在伊比利亞...那個”
“我說了那就是個玩笑。”
“還有,我還不知道你在哪讀的研。”
“荷蘭。”
“噢。”兩人頓了一下,江涘突然想起了正事,“噢,我是來跟你說前天提交的稿子的事的。差點忘了。”
卿雲歌收拾了講臺,帶上包和鑰匙,示意江涘邊走邊聊。
“什麽?你再說一遍。”卿雲歌懷疑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去長江大橋那看了。現在剛好是你小說時間五月中旬附近,長江水位并不是很高,橋中央底下那塊根本沒有水域,是淺灘還有人在上面玩耍。嚴格來講,你文中男主朝江面扔情書那段得改。”
“嚴謹确實是治學需要。但我的小說就算出版,也不會有太多讀者,更不會有人去深究五月中旬長江大橋中央水域到底能不能淹沒一張情書的吧。”
“不過很遺憾,如果我沒有路過長江大橋的話,我也不會讓你改的。”江涘嘆息。她之前也不會去追究文章的細節,只是前幾天夜晚沿着江邊散步時正巧看到了。這就成了她心裏的一個梗,如果不提出它就一直在那裏。
“我懂了,我改。那我就改成,橋的兩端有水的地方。正好男女主也不用費勁地走到橋中間去了。”
達成了目的江涘無話可說。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今年只是特殊,總有一年的五月中旬中間是有水域的,足夠浸濕一張紙。”
過分的深究致使這個問題成了學術問題了,既然要嚴謹就要嚴謹到底,查地質資料調查五月中旬長江水量問題等等。考慮到這些,江涘略微有些後悔。
“那...”
“沒事,我改。就在剛剛我想到了一個更好的情節。”
“這,”江涘有些愧疚因為自己的失誤增加了卿雲歌的工作量,“目前這個也沒太大問題,你可以繼續寫後文。”
“不。其實我趕稿子的時候就覺得這段有些問題,只是因為時間來不及了匆忙寫了個方案上去。你說得也對,兩個人故意走到橋中間去也太刻意。”
江涘一頭霧水,這是我說的嗎?
“走,吃完午飯在回去,我請你吃食堂。”卿雲歌突然轉換話題發出了邀請。
江涘從林瑤那聽說,卿雲歌父母都是這所大學的教授,她從小就在裏面生活長大。學藝術的可能真的有些與衆不同,她父母對家庭都不太關注,兩人在卿雲歌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之後二人都沒有再婚,各自也找尋過短暫的戀人,不過大多都是露水情緣。對卿雲歌來說,世界最難解的謎題就是戀愛關系,為此林瑤對她傾吐過大灘苦水,她和卿雲歌走到這個階段是多麽不容易雲雲。
江涘先買完飯在一個空曠一點場所坐下,一旁還有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左右都有小隔斷遮擋很有隐蔽性。
卿雲歌也端着餐盤過來了,江涘還沒看見她人就率先聞到味了,她慫了慫鼻子。
“不是吧,你也喜歡吃這個?”
“螺蛳粉是這個世界上最好吃的米粉了,其他粉我都吃不慣。”
“好吧,”江涘只能接受,雖然不喜歡聞,但不至聞到會死的地步,“你在這點上和林瑤還挺配的。”林瑤也嗜好螺蛳粉,平均三天一次的地步。
“你這位子選的好,我從未見過這個位子空過,今天是第一次在這張桌子上吃飯。”說完她竟然罕見地笑了笑,露出飽含笑意的眼睛。
江涘現在才發現卿雲歌笑容分了很多種類,第一次見她的水靈靈的小鹿眼是睜大眼睛表現出對人的禮貌;第二類是這種因為一些小事發自內心的歡喜,這時候她眼下會出現一溜不太明顯但足夠認出的卧蠶,粉粉嫩嫩的;第三種...場景在腦海裏浮現...第三種是每次她倆有共識時候的會心一笑,這時候卿雲歌僅有一端的嘴角會上揚,帶着一點眼神的回避。
兩人大致吃完,卿雲歌突然道,“想聽鋼琴曲嗎?”
“你會?”江涘有一絲震驚更多的是期待。
“一點點。”
“也對,你父母在這所學校任教,孩子怎麽會不會。”
卿雲歌扶着桌邊緩緩站起:“不巧。我爸爸教油畫,我媽媽教攝影,哪一個也沒和這所學校的名字沾邊呢。”
很多藝術類院校有綜合學院,比如稱為音樂學院的學校裏仍有美術和戲劇等非音樂專業,卿雲歌的父母就屬于其中之一。正如其父母一樣,卿雲歌身為教授大學語文的老師,也是在這所學校任職非專業的專業。
卿雲歌彈奏的是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江涘的心砰砰直跳,跳在每一個拍子上。她聽過這首曲子,卿雲歌彈的和錄音別無二致。除去這不準的琴音,和這曲子的難度,幹淨的觸鍵和穩健的節奏她絕對有專業級別的水平。
她只彈了不到兩分鐘,就擡手收勢,說後面旋律都差不多就不彈了。
“好厲害!如果你走藝考肯定能考上,說不定能去國內最好的音樂學院。”江涘由衷地佩服,她差點就要鼓起掌了。
“很久沒彈了,要是上點難度的曲子肯定記不得了。第一樂章很簡單,只要記住旋律就能彈。”
卿雲歌對上了江涘的眼睛,她第一次不是為了觀察她純粹地看她,像小孩一樣的眼睛,圓圓的像黑葡萄。好奇怪,明明前幾天雙方都還帶着敵意,現如今兩人像是面對面對決的武士,同時卸下铠甲,□□相對。不過她并不讨厭。
吃完飯卿雲歌送江涘出校門,兩人并排走在馬路上,這個時間段沒有車流,她最喜歡走馬路了,細小的瀝青很平緩很踏實。
卿雲歌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她帶着有些埋怨的語氣,“太狡猾了。江涘。”
“啊?”
“迄今為止,你了解了我很多,但我一點也不了解你。這就像我的把柄在你手裏一樣,你握着把匕首對向我,而我赤手空拳。”
江涘內心暗笑,這是林瑤的鍋,她經常向她透露卿雲歌的情況,自己作為她的好友也理應調查卿雲歌的人品及家庭狀況。然後,現在卿雲歌其人她已大致了解。
她解釋道:“我并沒什麽特別的狀況,你不需要了解。”
“這樣吧,你發我一份你的簡歷。”
!?“你認真的嗎?你腦子沒壞吧。”
“特別認真。這樣我就能迅速的掌握你的信息。“實際上卿雲歌對江涘也不大感興趣,與其一個一個問,不如簡歷來得清晰。”
“好,回去發你。”
就此兩人分別。
當天晚上,卿雲歌就收到了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