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影子鬼⑤

第七章 影子鬼⑤

艾笑這才将影子鬼放了下來,舒展舒展了自己僵硬的身體。

“真是謝天謝地啊,還好就是扯扯嘴皮子沒打起來。”

“怕了?”安平說。

“哇,大哥,這不廢話?你也不看看我是個什麽人?也沒兩把刷子只會裝一會兒,耍耍帥好嗎?真功夫能比的過那兩個?”

艾笑驚訝地看着安平,神情激動,動作浮誇,極其想表達自己。

“我過了腦子……”

影子鬼沉悶地說,“我想言行合一。”

啪——

艾笑一個巴掌直接就往影子鬼頭上打過去,給了他一記響亮。

“雖然我不太喜歡黑白無常那兩個死人臉,不過他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艾笑蹲了下來,擡起了影子鬼喪着的臉,“小寶貝兒,可別讓你自己變成一個充滿戾氣的人,等你真的做出了那些事情之後,你就和你讨厭的那些人同流合污了,那不會是你想要的。”

“那就等着他們的報應?就幹等着?放任他們?”影子鬼生硬地躲開了艾笑溫暖的手,撅着嘴還是不甚滿意的樣子,“我見過的世面可比你們這兩個人類多多了,你們知道有多少罪犯,有多少窮兇惡極之人是逃脫了這個世界的法則的嗎?又有多少壞蛋逍遙地活着?你們知道嗎你們?還有更多的隐藏在黑暗影子地下的肮髒的污水事,你們根本看不到!”

“可我都看到了……”

影子鬼的身體有點顫抖,有點不穩,眼神裏不再是那麽清澈,有恐懼,恐懼下面還有一觸即發的狠絕。

有自身的,有外界帶來的。

“那又怎麽樣?這就是你成為下一個罪犯的理由?這就是你要成為世人口中的邪惡的鬼怪的理由?”艾笑也不再那麽溫和了,語氣變得有點沖,“你見過的世面多,你又當我們兩個是吃素的?穿越于兩界之間,看見過無數靈魂,探聽着常人所無法探聽的東西,我們心裏就沒點數?”

“都活了這麽久了,怎麽?心性還是個孩子?”艾笑不自主地想從包裏掏出一根煙,但當手指碰到煙蒂的時候又縮了回去,吐了一口濁氣,“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有自己的定數,都逃不開因果循環,生時無法得到的好與壞都會反轉在死後。”

“在人類世界也許有許多你無力可控的人事,但這都是人類世界的事情,有一身正氣浩然行事的人會去管,有他們自己的規章制度會去理,輪不到你異世界的人來插手,你這樣是破壞平衡。即使人類世界終究沒能制約該制約的人,命數也不會放過那些該受懲罰的人,死後有的是他遭罪的,你急什麽?!”

“別髒了自己的手,你是鬼怪沒錯,可別覺得鬼怪生來就該沾染污事,你也有幹淨的靈魂,別因為這些自己主動跳進染缸裏。”

“那就等着嗎?幹等着那些惡接受時間的審判?”

“對你來說,是的。”

“那你呢?你也認同?”

“這與你無關,我的孩子。”

“英雄從來不輕易毀滅一個人的生命,英雄只會在該出手的時候出手幫助那些弱小的人類。”

安平阻止了影子鬼還想繼續的提問。

小英雄的小夢想足以讓他不再陷入這樣死循環的思考中。

“想做好事可以,用對你身為鬼怪的身份。”安平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泥做的小人,做工很粗糙,一看就是個沒什麽技術的人捏的,而且還沒有眼睛,他将那個泥人遞給了影子鬼。

“這是什麽?”影子鬼還沒從那樣激動的情緒裏擺脫出來,頭還是疼的,一臉不知所以地接過了那個醜醜的東西,用食指和大拇指夾住了它。

“別那麽嫌棄,”艾笑斜眼看着那個東西,“那可是小孟婆親手做的,珍貴的很呢,你再活個幾千年都不一定能求到。”

“嘁,誰稀罕啊。”影子鬼撇了撇嘴,很不屑的樣子,手上确是認真嚴肅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把泥人穩穩抓住,放在了手心,“可給我這個幹嘛……”

“不是想懲惡揚善嗎,想要當小英雄,想要為你們鬼怪正名嗎?給你一個機會,”安平點了點那個泥人的腦門,兩顆眼睛猝然出現,将這個本一點生氣沒有的小人兒變得栩栩如生,“借着孟婆的名義,挂在她名下,當她的手下,好好判斷誰是惡誰是善,如若能在人間找到能施行正義的人便在人間将善惡分明,如若不能,孟婆自然會同你一起……”

安平并沒有将後面的話說完,但也只能如此點到即止了。

“我……我,可是……我?”影子鬼慌了,他不明白為什麽就發展到這種地步了,有點接受不來,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手上的泥人由冰涼變得滾燙,燙的讓人想就此松手,“我……該怎麽做……”

“你不是想當小英雄嗎?給了你當英雄的正當稱號怎麽就慫了?”艾笑打了個哈欠,用手捂了捂嘴,漫不經心道,“什麽都不用做,像你平時一樣就行,平時怎麽勘探着人世間的,就繼續怎麽勘探,平時怎麽護衛着你所謂的善意的,就繼續怎麽護衛,以後不會有人來随随便便找你麻煩,就算有,拿着這個泥人給那群傻東西看就好。”

“就……就這樣?我……”

“天快亮了。”艾笑打斷了影子鬼的顫顫巍巍,“就此離去吧,即使白日有影子,那個光也會讓你不太舒服吧。”

“是……”

影子鬼還是愣愣的,沒能得到一個他想要的詳盡的解釋。

“就這樣別過吧,”安平看了看手表,再看着那輪随着天空亮起而漸漸減弱了紅光的血月,眉頭皺的很深,“平常心就好,之後要怎麽辦看你自己。”

“唯獨有一點,如果你改變了你的初心,開始作惡,我會來收了你的。”

“希望我們沒有再會的一天。”

安平說完這最後的一句話,就和艾笑一同離去了,頭也不回。

只有艾笑向後揮動說再見的手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倒影。

影子鬼默默将手中的泥人好好保存,放在了自己的影子裏,随後也走了。

那具男人的屍體還紋絲不動地癱在地上,随着人群的逐漸增加,他會被發現,會被調查,會被揭露真相。

然後又會被歸為平靜。

“這次還真是順利到不可思議,你能想象就一個晚上我們就解決了嗎?”艾笑主動牽着安平的食指,用自己的手掌緊緊握住那一根細長,往前面灑落的倒三角陽光走去,一步步都踩在了上面,“而且還完全沒有打鬥,只不過和黑白無常那兩個木頭打了個交集,真是……驚奇啊……”

安平看着艾笑逆光的背影,喉結上下浮動了一下,言簡意赅,發出了嗯的一聲。

“如果以後都是這樣就好了。”

“不會的。”安平将視線從艾笑的背影上移開,淡淡地說了一句。

“啧!”艾笑不開心了,轉過身,一把将安平扯了過來,兩人靠的極近,她仰頭看着安平,皺了皺眉,伸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低頭與自己對視,“你就不能盼點好啊!”

“古鬼是孩子的概率小之又小,是這樣性格的更是無限接近于零,這不過是個極難見到的個例而已。”

“欸西。”艾笑盯安平盯了一會兒,放棄了,松開了手,“是是是,我知道,我也只是做個白日夢而已,知道不可能啊,行行行!”

“受不了就別幹了,你本來就和我不是一類人,也不該踏足這個世界。”

安平停下了腳步,沒再跟着艾笑前進的步伐。

臉上的表情與面對影子鬼時一樣,嚴肅而又認真。

“不幹了,嗯……是個好主意,畢竟這個工作吧又累又吓人,天天到晚都是些惡心,可怖,肮髒的畫面,我還每次都必須得用些工具才能讓自己看到,又麻煩又沒有安全感,”艾笑也停了下來,擺弄着手指,低着頭,“不過我總得養活自己吧,不工作,我哪裏來的收入啊,你真好笑。”

“我是說真的,艾笑。”

“安平,誰不是呢?”

艾笑又一次轉過了身。

兩人對視了良久,沒有一個妥協。

直到兩人的手機又同時響起了聲音,這種僵持才得以被打破。

‘拘魂鬼’

血月并沒有消失,它只是因為被太陽太過耀眼的光遮住了而已,它還高高挂在天邊,躲在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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