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十六秒

第36章 三十六秒

◎“邂逅清晨”◎

十圈還沒跑完, 已經到了下課時間。

操場上多了不少人,錢粵什麽都沒問,直接加入了一班的罰跑大軍。

錢粵觀察了一下, 跑到陳勉身邊:“平時小蘿蔔和我夏哥跑大課間都愁眉苦臉的, 今天吃興奮劑了?什麽情況?”

陳勉瞥他一眼, 淡淡道:“你會知道的。”

話音剛落,廣播裏跑操的音樂就被關掉, 傳來張林的聲音:“今天上午, 高二(1)班全體學生, 目無校規校紀,集體闖進會議室。現給予高二(1)班全體同學, 全校通報批評處理!望其他同學引以為戒!”

“……”跑了幾步, 錢粵沒忍住好奇, 啧了聲,“全是名校預備役的班級, 集體被通報批評。發生了什麽?”

林飛遠喘着氣,手腳并用、繪聲繪色地給錢粵描述了事情的經過。

聽完錢粵火竄起來,往前跑了幾步, 打了陳勉一拳:“你們這不講義氣啊!這麽酷的事兒不叫上我?”

陳勉還沒說話, 夏樣便一本正經開了口:“事發突然, 下次一定。”

宋昕蘿也學着夏樣的語氣:“放心,你仍然是我們這個小分隊不可或缺的一員。下次, 有什麽集體活動,一定提前通知你。”

“……”

-

六月如約而至。

義賣活動需要分組。

王璇一貫的原則是尊重學生想法, 讓他們随意組隊。除了本班的, 他們還可以邀請其他班的人。

馬書竹轉身, 拉住夏樣的手:“樣樣, 我跟你一組。”

話音剛落,宋昕蘿也過來了:“樣樣,隔壁班應該也在商量分組的事兒,去跟錢粵講一聲?”

畢竟錢少爺因為上次闖會議室沒叫他的事,到現在跟他們說話,都還是陰陽怪氣的。

夏樣點頭:“好。”

兩個人起身去了隔壁班,早就一直往教室門口看的錢粵,看到她們的那一瞬間,倒開始矜持起來了。

看到兩個姑娘走進來,錢少爺才煞有其事地輕咳兩聲,而後才慢悠悠地明知故問道,“什麽事兒?”

夏樣看他這樣,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拉着宋昕蘿徑直走過錢粵,走到衛生角,借了把掃把,将人忽視了個徹底。

錢粵:?

錢粵起身:“你們倆來我們班,就為了借個破掃把?”

夏樣點頭:“對呀。”

錢粵有些急了,見她們把這掃把就要走,一個跨步把人攔住。

但又覺得直接點破,有點丢面子:“夏哥,你再想想,就沒有什麽更重要的事了?”

夏樣低頭認真想了會兒:“沒有了。”

“……”

這下錢粵徹底急眼了,還有點委屈:“你們有良心?上次的事兒我就不跟你們計較了,這次集體活動也不打算帶我是吧!”

夏樣和宋昕蘿對視一眼。

繼續看他戲精附體。

錢粵痛心疾首,心痛得似乎要找個支撐點,才能穩住自己。

他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哭腔明顯卻無半滴眼淚:“你們知道我多受歡迎嗎!知道小爺為了你們,拒絕了多少人嘛!你們倒好,一把破掃把都比我重要。

“別管,絕交一分鐘!”

夏樣:“哦。”

見她這反應,錢粵氣得又從椅子上蹭的一下站起來,眼睛頓時睜大:“哦?”

停頓兩秒,又重複了一次:“哦?”

錢粵捂着胸口,作吐血狀:“你們知道這對我幼小的心靈,是多麽大的傷害嗎!我不管,義賣活動我就要跟你們一組,你們還得寫一張正式的邀請函,邀請我擔任首席義賣官。還得你們幾個,親自排着隊過來給我送!”

夏樣沒憋住,短促地笑了聲:“行,還有什麽要求沒。”

“暫時沒了。”

回去後,夏樣立刻撕了一張草稿紙,寫了錢粵要的“邀請函”。

花了兩分鐘不到寫完,夏樣滿意地彈了一下紙。

陳勉偏頭看,話裏帶着笑意:“誠邀錢粵擔任‘一班義賣二組首席義賣官’。錢老板這麽有排面呢?”

“可不。”夏樣也笑。

中午午休時,夏樣叫上陳勉,馬書竹,宋昕蘿和陸應淮一起去了三十五班。

幾個人排成一隊,神情嚴肅地,走到錢粵面前,講“邀請函”遞給了他。

接過“邀請函”,錢粵嘶了聲:“你們對待我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

馬書竹接茬:“你這麽想,比沒有強。”

“……”沉默兩秒,錢粵贊同地點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

義賣活動畢竟複雜,在活動正式開始的前一天,王璇花了一整節課叮囑了注意事項,無數次強調了安全問題。

這幾天,大家都趁着空閑時間準備活動。

夏樣這組打算賣花。

前幾天他們已經去花鳥市場和老板談好了,明天直接過去拿花就行。

租一個場地預算太貴,他們又不想只站在路邊看人來人往。

所以今天他們還要去做最後一件事——租流動賣花車。

校門口的學生結隊成群,大家臉上都換了一種表情。

比起之前泡在題海裏的樣子,多了些朝氣。

夏樣一群人排隊上了公交。

到租車地,一行人選了一家叫“花花世界”的店。

邊選車邊商量分組。

馬書竹:“我們兩人一組,租三輛。怎麽分,抽簽還是剪刀石頭布?”

陳勉垂着眸,指着面前的車,漫不經心問夏樣:“這輛怎麽樣?”

錢粵沖他翻了個白眼,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還能怎麽分,陳勉夏樣一組。”

說完,看到另一價格區的陸應淮,往宋昕蘿嘴裏塞了顆糖。

“……”

馬書竹嘆了口氣:“他倆一組。”

錢粵:“只剩咱倆了。”

馬書竹:“自動成組。”

-

租車的事,因為花了點時間和老板交涉,辦完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一行人在岔路口分開後,陳勉照常送夏樣回家。

車上。

夏樣也照常遞了一只耳機給陳勉。

陳勉一臉苦相地接過:“今天情況特殊,咱能不能不聽古詩詞朗讀了。”

怪催眠的。

“聽歌行不?”

夏樣低頭按着手機:“行。”

陳勉把耳機戴好,聽到夏樣問:“聽什麽。”

“都行。”

夏樣看向車窗外,街邊的燒烤店已經有了不少人,經過的時候,還能聞到飄出來的油煙味。

忽然想到,第一次和陳勉在燒烤店的情景。

她又在手機上按了幾下,下一秒,耳機裏傳來喜慶的《好運來》。

陳勉t z看着她笑:“明天我們的賣花車上,也綁個喇叭放這首。”

“我覺得可以。”

-

夏樣剛到家,章錦招呼她洗手吃飯。

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就感受到兜裏的手機震動。

夏樣沒拿出來看,上樓放好書包,下來進了洗手間。

打開水龍頭的時候,手機開始了頻繁震動。

這個頻率,夏樣甚至以為是來電提醒。

把手擦幹拿出手機。

是錢粵在微信群裏刷屏。

他十分鐘前把馬書竹拉進了群裏,群名被他改成了【未來巨星後援團】。

夏樣點開手機。

略過幾十條錢粵臭屁吹水的消息,視線定格在最重要的那一條上。

錢粵(未來巨星):【兄弟們!老錢說要贊助我設備,你們将有幸見證,未來歌壇巨星的首次演唱會!!!!!】

大概是覺得,五個感嘆號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激動,錢粵後面又補了一大串。

群裏沒人說話,但這并不妨礙錢粵的熱情。

幾分鐘後,馬書竹也發了一長串感嘆號。

緊接着的消息是:【@錢粵 您老人家演唱會是哪天??】

錢粵:【明天義賣活動】

這下馬書竹甩了一長串的問號。

錢粵:【雖然你一個字都沒說,但怎麽感覺你罵人挺髒,害怕.jpg】

馬書竹撤回了那一串問號,選擇了相對溫和一點的問法:【不耽誤咱倆賣花吧?】

從一進群,就沒說過幾句話的陳顧主動攬過責任:【我明天沒事兒,可以幫忙。】

錢粵的那句“沒事,白天賣花,設備的事老錢找人做,晚上再過去唱歌也行”,還沒來得及發出去,馬書竹已經回:【那麻煩你了。】

“……”

馬書竹的心思昭然若揭,錢粵很識趣地删除了這段話,換成了“那明天我直接去廣場了”。

群裏安靜了幾分鐘。

但很快,錢粵又在裏面刷屏。

大家這會兒大概終于有空,和錢粵叽裏呱啦聊起來。

一直持續到夜裏十一點。

等他們終于消停,夏樣也放下手機。

世界似乎瞬間安靜下來,窗外傳來幾聲蟲叫,偶爾能聽到晚歸的人,咳嗽和談話的聲音。

夏樣剛搬到這裏來的時候,很讨厭這裏。

讨厭更深露重的時候,還能聽到一群人為了幾塊錢撕破臉皮;讨厭陳賢軍這種人;更讨厭不得不融入他們的自己……

她看這裏的一切,都極不順眼。

現在也是。

可似乎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認識了一群人。

她被迫屈從于現實,身體裏某些東西早在不知不覺間,被悄無聲息地抽走。

而這一群人,或多或少,留住了她骨子裏,快要被抽光的某些東西。

-

深夜。

一陣手機鈴聲,将夏樣和夢境生生扯開。

她忍着起床氣摸到手機,一句很不友善的:“哪位?!”

“夏哥,是我啊!”錢粵的聲音聽起來情緒飽滿,“我激動得睡不着,一起看海去啊!”

夏樣手動了動,手機放到眼前看了眼時間。

淩晨三點。

淩晨!三點?!

她這會兒顧不上乖乖女的人設:“你有病?”

錢粵絲毫不受影響,這比起幾分鐘前陳勉罵他的話,溫柔太多:“等你啊夏哥。”

“……”

五分鐘後,夏樣強撐着困意坐起來。

窗簾睡前忘了拉,她看向窗外,正高懸着一輪明月。

默了幾秒,夏樣笑罵了句:“我也有病。”

事實證明,“有病”的不止她一個人。

手機一陣接一陣響,她收到了兩條消息。

陳勉:【要去麽。】

馬書竹:【錢粵那個神經病打電話,邀我們去看海,你去不去?】

回複完消息,陳勉的電話打進來。

他大概也剛被吵醒,嗓音帶着濃重的倦意,似乎還打了個很淺的哈欠:“真想去?要是不想去,可以直接拒絕他。”

“嗯,還挺想去的。”

夏樣趿了拖鞋,走到散發着老舊氣息的衣櫃前。本來只想随便找套衣服穿,但低頭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備注——“彩虹”,便開始在為數不多的衣服裏,認真挑選起來。

自從夏雲生和章錦離婚後,夏樣的衣櫃裏,已經很少添置新衣了。

好半晌,她才從衣櫃裏挑出一套白色連衣裙。

換好衣服,夏樣聽到陳勉聲音再次傳來。

很輕的一句:“來接你?”

像是用氣音在說話。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不知為何,夏樣忽然覺得光束中,在墨色裏,莫名纏上了絲絲暧昧。

沒等她說話,陳勉已經下了決定:“老地方等你。”

挂斷電話,夏樣快速洗漱好。

她再次打開衣櫃,撥開層層衣服,在最角落的地方,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

盒子裏面是一瓶香水。

夏樣十歲生日那年,家裏格外重視。

說是年齡整十,寓意十全十美。

那次家裏宴請了許多人。宴會布置的設計團隊換了一波又一波,章錦一直都不滿意,最後抽出時間,親自盯着布置細節。

章錦甚至還為客人準備了價值不菲的伴手禮。

那天她收到了不少禮物,堆滿了房間。

但她對那些精美奢侈的禮物不感興趣,直到她從那個家搬出來,那些禮物都原封不動地放着。

她只拆了兩件禮物。

一件,是外公送她的跑車。

她那段時間迷上一部電影,反複看好幾遍,說很羨慕電影裏的哥哥姐姐。

于是在她生日這天,收到了電影同款跑車。

外公說,等小公主長大,就能像電影裏的主角那樣了。

她不懂車,只記得當時圈子裏,被大家說最纨绔的大哥哥,都揉着她的腦袋說羨慕死了。

還有一件,就是她現在手裏握着的香水。

香水是小姨送給她的。

名字叫“邂逅清晨”,據說這瓶香水,是夏樣出生那年産的。

小姨說:“小樣樣長大遇到喜歡的男生,記得噴小姨送你的‘邂逅’哦。這叫儀式感。”

在衆人眼中,小姨是個不着調的人。

畢竟,哪有長輩送一個十歲的孩子香水,還說出那般荒謬的話。

夏樣從那天之後,就沒再見過小姨。

聽說她為了自己的夢想執意出國,和外公大吵了一架,就再也沒回來過。

也有人說,她是為了男人和家裏決裂。

但章錦從來不在夏樣面前提。

“章熙華”這個名字,也漸漸消失在她們的生活。

夏樣收回思緒,鄭重其事地拆開盒子。

瓶身是乳白色,呈水滴狀,觸感冰涼。像從天際處,不小心漏下一束光。

确實有種獨屬清晨的輕透感。

夏樣第一次用這香水。

打開瓶蓋,往耳後和手腕處噴了少許。

過幾秒,極淡卻無法忽視的香檸檬和杜松子的香味萦繞在鼻尖。

幹淨而簡單,有種輕輕被人托住的柔軟。

像是被重重摁入泥土,久久不能呼吸的人,終于又被一把薅出,有了喘息的空間。

夏樣掐好時間出門,走出巷口,就看到不遠處公交站的陳勉和錢粵。

路邊還停了輛出租車。

這個點,沙井巷這片不好打車。

陳勉和錢粵到之後,就沒讓司機走,麻煩他等了幾分鐘。

錢粵鑽進副駕駛:“去海邊和他們會和。”

夏樣和陳勉上了後座,司機發動車子的瞬間,錢粵話匣子打開:“海邊有租自行車的小店,我跟他們說了,在那碰面。”

“到時候咱一人租一輛,沿着海岸線騎行,那場面……”故意停頓一下,錢粵才慢悠悠地道,“簡直酷——斃——了!”

錢粵又說了好些話。

但後座的兩人似乎情緒都不高。

他也知道,自己半夜把人叫起來看海有些不道德,索性閉了嘴。

陳勉并不是接到錢粵的電話才醒的。

錢粵知道他家密碼,半夜大搖大擺輸了密碼,闖到他房間,跟頭牛一樣把他拽起來的。

兩人還一言不合打了一架。

打完架,錢粵撿起書桌上的可樂,丢給陳勉:“約你看個海,去不去?”

可樂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落在陳勉手中。

陳勉坐在地上,一手向後撐,另一只手扣住易拉罐的環,“啪嗒”一聲,氣沖出來。

喝了一口,陳勉才看向錢粵:“你他媽有病?”

錢粵下巴一揚:“別廢話,去不去?”

“去。”

半晌,陳勉看着錢粵笑,笑得肩胛骨都跟着顫起來:“神經病。”

錢粵也笑。

笑夠了,才開始給其他人打電話。

-

陳勉困得要死,本來打算在車上補個眠。

哪怕是剛才見夏樣時,都沒完全清醒。

——直到他聞到,夏樣身上那抹極淡的香。

清新的杜松子和香檸檬味,随着空氣浮動。

像一縷薄如蟬翼的飄帶,從他肌膚上掠過,卻瞬間刺激了他各類感官。

明明該是安心寧神的味道,纏繞着他的困意,卻奇跡般地被一掃而空。

到達約定地點。

等人到齊,一行人去了租自行車的小店。

老板是個很年輕的男人。

昨天傍晚,錢粵就跑到海邊來,問了租車小店的營業時間。

說淩晨三四點時,會和朋友過來。

見到他們,老板看向錢粵:“還真有人陪你一起來啊?”

錢粵滿臉驕傲:t z“大家都有病,這不正巧湊一起了。”

陳勉笑出聲:“你還挺驕傲?”

“趁着年輕,多和朋友犯犯病,也不是什麽壞事兒。”老板在前面帶路,“我這也不貴,定金一百,十塊錢騎一個小時……”

-

夏樣穿了裙子,不方便騎車。

馬書竹很仗義:“樣樣,你坐我後座,我載你。”

錢粵瞥了陳勉一眼:“載什麽載,就你那小身板,稍微有個坡,我夏哥都得下來走路。”

聽他這麽說,馬書竹立刻嗆回去:“顯着你了?有本事你載,我倒要看看你多厲害。”

剛才還中氣十足的錢粵,立刻捂住胸口咳嗽兩聲:“我天生體弱,車上再多個書包都不行,根本騎不動。”

“我勉哥身體好,他載肯定沒問題。”

“……”

陳勉捏着自行車把手,單腳撐在地面,看向夏樣緩緩吐出兩個字:“上來。”

夏樣穿的是長裙,稍微整理了下,便側坐在了陳勉的自行車後座。

宋昕蘿過來,單純是為了陪朋友。

這會兒睡意還盛的她,壓根不想動。她看向陸應淮,柔聲道:“阿淮,不想騎。”

陸應淮捏了下她的臉,笑出聲:“不撒嬌我就不載你了?上來。”

宋昕蘿臉頰靠在陸應淮背上,似乎是為了尋找舒服的位置,陸應淮感覺到她蹭了蹭:“好困,靠一會兒。”

“好。”

六人小分隊沿着公路騎行,道路平坦,一個小坡也沒遇到。

濕漉漉的風四面八方地吹過來,将人裹挾。

夏樣的手輕輕捏住陳勉系在腰上的外套。

安靜地聽着他和錢粵插科打诨。

少年的衣角随風搖晃,少女裙擺,混合着鹹腥的海風,漾出淺淡的香氣,

天色漸明。

不知何處在放煙花,五顏六色的絢爛,綻放在低調的暗藍色幕布上。

空中最後一簇煙花綻放,頃刻間又熄滅。

這一瞬,遠處的海岸線恰好被點亮。

陳勉忽然找到,對夏樣香水合适的形容。

像清晨照在雪山上的第一縷陽光。

不含任何雜質,幹淨純澈,纖塵不染,透亮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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