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三十七章
◎反正事與願違◎
早上七點, 一行人還了車。
他們站在租車小店門口打車,讨論了幾句今天賣花的安排。最後一致決定,晚上八點, 一起到錢粵唱歌的海九廣場集合。
老板問:“不回家休息嗎?”
宋昕蘿甜甜一笑:“學校有義賣活動, 我們還得……做生意呢。”
老板一聽, 樂了:“天中的學生?”
“是的。”
“真好,我以前也是天中的。”
沒來得及往下聊, 錢粵打到車,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走了。
每個人都朝氣蓬勃, 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兩輛出租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老板眯着眼看向海岸線:“年輕真好。”
-
錢粵沒和大家一起, 因為要調試設備, 直接去了海九廣場。
陳勉一行人到達“花花世界”, 發現陳顧已經等在門口。
馬書竹心裏翻滾的期待,在看到陳顧的時候, 便瞬間轉化為膽小。
畢竟上次送情書的事兒,有些尴尬。
她不确定,陳顧會不會因為這點尴尬, 提出重新分組。
但陳顧走到她身邊:“昨天看中的是哪輛?”
語氣和神情都很自然, 也沒有要躲着她的跡象。
看到根本沒把那事兒放在心上。
意識到這個, 馬書竹不知道自己該慶幸還是難過。
當時陳顧拒絕她,只笑着說:“小朋友, 好好學習。”
在他的心裏,她大概只是個小屁孩, 沒準兒就連給他告白這事兒, 也是一時興起。
沒來得及多想, 馬書竹被夏樣推進了“花花世界”。
拿到車, 還要一起去花鳥市場。
所幸離他們就一條街,花費不了太多時間。
這裏是一個極大的倉庫,一眼望去全是花。
很多是他們根本叫不上名字的。
而且價格低廉,花店裏上百元的花,在這裏只要幾塊錢。
一行人按照昨天的分組,各自去挑花。
結束後也默契地沒在門口集合,各自按照昨天安排好的路線,出發了。
陳勉和夏樣是最晚出發的。
這姑娘挑東西極為認真,和她寫題時的模樣別無二致。
好些花他看上去明明沒什麽區別,偏她拿起看一眼又放下。
終于出發。
已經将近十點。
今天是大晴天,這個點太陽光線逐漸升溫,到了照在皮膚上,已經有輕微灼熱感的程度。
兩人按照規劃好的路線走。
陳勉騎着電動。
把花裝車的時候,刻意在側面留了一點位置,夏樣就坐在上面。
到了指定地點,夏樣守着小車。
陳勉去了旁邊一家粉面館買吃的。
從粉面館出來,迎面走來一個挎着花籃的小女孩。
小女孩攔住他,嗓音甜甜:“哥哥,買朵花吧?”
陳勉彎下腰,看向她的花籃,裏面只有玫瑰。
他嘴角挂着淺淡的笑意:“怎麽賣?”
小女孩立刻從籃子裏拿出一朵玫瑰:“二十。”
陳勉拿着玫瑰和酸辣粉回來,坐在夏樣身邊的時候,小姑娘用一臉“你怎麽這麽敗家”的眼神看向他。
“怎麽回事兒?”
陳勉把花和酸辣粉都遞給她:“送你。”
“……”
夏樣把花放在旁邊,剛解開裝酸辣粉的塑料袋,陳勉就把刮好的一次性筷子,遞到她手裏。
兩個人就這麽坐在馬路邊,解決了這頓不早不晚的飯。
日頭漸毒,熱氣一波又一波襲來,柏油馬路被烘烤得發幹,熱浪像火一樣在路面跳舞。
沒呆在空調房裏的人,汗流浃背。
夏樣做好了各種防曬措施。
帽子,冰袖,防曬霜,口罩……甚至買了副幾塊錢的廉價墨鏡。
全副武裝。
她覺得自己像被放在巨大無比的蒸籠裏,快要被蒸熟了。
網上有“天氣熱得雞蛋都能煎熟”的新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幾個小時了,他們一束花都沒賣出去。
雖然夏樣對此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此時身心俱疲,也難免有些煩躁。
反觀陳勉,相比起她,情緒穩定得多。
他神情倦倦,除了斷眉和那張臉顯得凜冽,整個人看起來非常自得。
夏樣嘆了口氣,拿起小噴水壺,往滿車的鮮花上噴水:“就算今天不是什麽有噱頭的日子,也不至于一朵都賣不出去吧?”
陳勉拿起另一個小噴水壺:“一朵都賣不出去也沒事兒。這義賣活動,本來也不是真為了掙錢。一分錢沒賺到的時候多,賠本倒貼錢的也多。”
“陳顧高三那年,花了不少資金研發無人機,在街頭擺攤,五分鐘的無人機表演,只收十塊錢。還有錢老板,去年把買鞋的錢全拿來買樂器,上萬的吉他,幾百就出售了。”
“到最後,無論結果如何,學校都會從慈善基金會裏,撥出一部分錢捐出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習以為常。
對夏樣來說,不難想通。
但卻忽然失落。要是換作以前,這些道理不用陳勉說,她自己就會明白。
甚至都不用動腦想。
看來自己是離以前的日子,太遠太久了。
夏樣是易出汗體質,感受到背上像是爬滿了螞蟻,額頭大顆的汗珠順着皮膚流下,又被口罩阻斷。
二十分鐘後,她終于受不了,一身的“裝備”,被她卸得只剩下頭頂的鴨舌帽。
陳勉笑她:“不怕曬黑了?”
“總比當個熱死鬼強。”
狗吐個舌頭還能散熱呢,她現在當街吐舌頭,只會被人當成神經病。
陳勉起身:“走了,這裏沒什麽人了,帶你去和陰涼地兒。”
他們沒按照昨天規劃的路線走。
陳勉帶着夏樣去了一處天橋下,人和車都在陰涼處。
陳勉又去了對面街的超市裏,買了兩個手持小風扇,兩瓶冰水和一包濕巾。
回來的時候,看到夏樣身邊坐了條流浪狗。
一人一狗正吐着舌頭散熱。
陳勉走過去,把水和濕巾遞給她,忍着笑意:“擦擦臉,別中暑了。”
狗叫起來,汪汪兩聲後就跑遠了。沒一會兒又回來,嘴裏叼了個髒兮兮的破碗。
夏樣看向不遠處的小勾,站了幾只流浪狗,正低頭喝着水。她往破碗裏倒了些水,“你還挺會享受。”
話音剛落,一對情侶走到流動賣花車旁:“這花怎麽賣?”
夏樣擡頭,“十元一束。”
女生故作驚訝,語氣誇張地說:“就用透明包裝紙啊,這也太醜了吧?早知道去花店買了。”
夏樣看向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那家花店,頭頂冒出一只烏鴉,順便帶出來一串省略號。
女生又嫌棄地說了幾句,男生附和着。但他們很快選好一束洋桔梗,兩張五元的現金扔在花束裏,牽着手離開了。
這是今天的第一單,夏樣沒計較他們惡劣的态度,笑眯眯地撿起那兩張錢,看向陳勉:“這是多麽!感!天!動!地!”
陳勉嘴角拉起一抹笑,也學着她一字一頓。
“嗯,感天動地。”
夏樣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是一個良好的開端。但她也實在沒想到,幾個小時過去,沒有一個t z人再來光顧他們的小攤。
她坐在地上,手肘放在腿上,掌心枕着下巴,百無聊賴地擡頭看天。
車子來來往往,總是會揚起灰塵。
陳勉買的水已經見底,就在夏樣喝完最後一口時,兜裏的手機又發出振動。
錢粵從他們吃酸辣粉的時候,就在群裏實時播報他那邊的情況,即使沒人回,他也樂此不疲。
這次是馬書竹發的消息。
一張圖片,流動賣花車已經空了。
馬書竹:【我們現在去海九廣場找錢老板了!你們那邊生意怎麽樣?】
宋昕蘿:【還行,就剩三分之一了。】
【你們怎麽賣得這麽快?】
馬書竹發了條語音:“陳顧有個朋友打算表白,要布置現場,就把我們的花都買了。”
夏樣:“……”
夏樣視線從屏幕移到滿車的鮮花上,嘆了口氣,打算裝死到底。
沒等她把手機收起來,馬書竹就在群裏瘋狂@她。
她只能認命,拍了一張照片過去:【賣出去一束。】
群裏氣氛頓時安靜下來。
兩分鐘後,群裏的人默契地發了很多“哈哈哈”的表情包,就連很少說話的陸應淮,都難得一見地發了一個。
夏樣鎖了屏,看到在一邊幸災樂禍的陳勉。
她雙手舉起,手指半曲,做了一個鬼臉,學着腳邊的流浪狗,沖他叫了兩聲。
陳勉被她逗笑,擡手在她頭頂揉了下:“夏夏乖,我們也會賣出去的。”
“……”
夏樣一把拍開他的手,雙手托腮,盯着遠處慢速移動的雲發起了呆。
兩人就在天橋底下沒再移動。
不知不覺間,天邊鋪開晚霞,層層疊疊的色彩,強烈又明暢,宛如一副油畫。雖是傍晚,卻像費迪南德筆下的日出,蔓出一個绮麗的童話。
看時間差不多,夏樣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去海九廣場。”
天色漸晚,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這座城市被點亮。
夏樣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
陳勉停下車,去了一趟超市。
沒一會兒他拿着燈串出來,很有儀式感地纏繞在那些鮮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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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經過學校門口。
有一段路路燈昏暗,因為是學校路段,這會兒沒什麽人,顯得格外靜谧。
坐在側面的夏樣看向陳勉。
少年穿了件黑色T恤,路燈勾勒出他流暢的手臂線條,血管凸起,因用力而導致肌肉微微繃緊。
視線往上,夏樣實現定格在少年耳後。
他耳廓處,有一顆顏色極淡的痣。
迎面而來的車燈開了遠光,晃得夏樣一驚。
像是心裏那顆種子,本來長久地埋在黑漆漆的地下,忽然有一束光照過來,還沒等種子發芽,所有暗自生長的秘密,突然被曝光。
她偏頭,沒敢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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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海九廣場。
這個點人漸漸多了起來,東南角有一個小型游樂場,小孩子的歡聲笑語,穿過人群傳過來。
陳勉和夏樣剛進廣場,就有一對年輕情侶過來問花束的價格。
沒過多久,一對父母帶着一個小男孩走過來,爸爸耐心引導小男孩,要感恩媽媽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要給媽媽儀式感。
後來父子倆一人買了一束,送給了站在他們身邊的女士。
這好像開了一個好頭,車裏的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大半。
想到一會兒錢粵要唱歌,夏樣特意留了一束。
租車地離海九廣場并不遠,賣完花,陳勉和夏樣先去還了車。
他們回來的時候,直接去了錢粵的位置。
其餘四個人,按理說已經早就到了,但兩人四處看了看,沒看到熟人。
在群裏發消息,也沒人回。
以錢粵為中心,周圍已經聚了不少人。
陳勉低頭,眼睫稍低,隔着夏樣手上的防曬冰袖,拉着她的手腕走到了人群最前面。
錢粵站在廣場的大燈下,江彌手裏拿着兩根熒光棒,還戴了熒光手環。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哪個大明星的演唱會現場,而江彌是追了大明星多年的忠實粉絲。
這場“演唱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
錢粵唱了他偶像的《倔強》,剛開始兩句還能聽到錢粵的聲音,到最後就變成了廣場大合唱。
夏樣想起被罰那天,這首歌他們唱了無數遍。
到最後,變成全校的大合唱。
她擡頭看陳勉,他也正低頭看她。
他們看到彼此眸光閃動,眼睛裏像住了無數勾人魂魄的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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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走出廣場,安靜許久的微信群終于有了動靜。
宋昕蘿發了一個位置過來。
四個人按着導航,到了黎青市新竣工的一個公園。
這個公園兩個月前就開始宣傳,大概是宣傳到位,被新鮮感驅使過來的人不少。
公園提供租賃帳篷服務,免費提供場地。
一眼望去,全是挂着燈串的帳篷。
宋昕蘿在公園入口接夏樣一群人。
穿過帳篷,再往裏走,才發現公園還提供露天燒烤和酒水。
不遠處就是海。
海潮聲傳來,空氣裏也多了幾分鹹濕的味道。
馬書竹,陳顧和陸應淮站成一排,宋昕蘿跑進帳篷,拿了一個雙層的芒果蛋糕出來。
其餘人一齊喊:“夏樣,生日快樂!”
陳勉站在她身邊,也笑着說了聲:“生日快樂。”
夏樣明白過來,為什麽沒在廣場看到他們四個,群裏發消息也沒人回。
人工草地上,有兩個巨大的帳篷,前面放置了幾張圓而矮的木桌。
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唱完生日歌,起着哄讓夏樣許願。
海潮聲再次傳來,夏樣有些恍惚。
她也曾經充滿少女心,可後來,她對任何形式的許願,都沒有興趣。
自從夏雲生和章錦離婚,她就不在乎生日了。
從記事起,她一定會許“一家人永遠在一起”之類的願望。
可現實呢?毫不猶豫把她的臉扇腫了。
聚散得失随緣。
在同齡人追求浪漫,忙着踐行各種許願方式的時候,她連生日願望都懶得許了。
反正事與願違。
夏樣打了句哈哈,吹滅了蠟燭。
她沒許願,陳勉看了她一瞬,而後鴉羽似的眼睫微低,沉默着遞了一塊有芒果的蛋糕給她。
今天忙了一天,早就又累又困。
大家吃完蛋糕直接道別。
陳勉送夏樣回去,到巷口,陳勉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晚安”。
他能看穿她剛才的故作玩笑。
也願意配合着她,假裝融入剛才的熱鬧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