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李芳已經拜訪過嚴嵩,這就說明嚴黨在朝廷的形勢大好。嚴世蕃明白,所謂提審趙文華,實際上是嘉靖對嚴黨的一種警告。別看嚴黨如今勢頭回升,可他們的命脈,一直都是被皇上攥着的的。

想到這點,嚴世蕃的心裏便有些郁悶了起來,即便趙文華風塵仆仆從湖廣趕到江西給嚴世蕃帶了金銀大禮,他也沒有什麽好臉色。趙文華哈着腰巴巴湊上來,嚴世蕃只是不鹹不淡地搭理幾句,便去找蕭詩晴了。

嚴世蕃和蕭詩晴來的時候,本是一人坐一輛馬車的,等全體人員都收拾完畢後,蕭詩晴走向了自己的馬車。

她走過嚴世蕃身邊時,嚴世蕃下意識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幹什麽?”少女擡起腕子,側頭看他。

“上我的車。”嚴世蕃手勁不松,在她耳畔低聲道。

同時給了她一個禁聲的眼神。

蕭詩晴明白這目光的意思,當時沒說話,直到坐在了馬車裏,才玩笑道:

“呦,嚴大少爺向來不允許旁人玷污他的寶貝馬車,今天怎麽突然變大方了?”

“趙文華畢竟也在場,你一個人在車裏,稍不注意,我怕你被他拿住什麽把柄。”嚴世蕃蹙了蹙眉,再未多言。

馬車開始行駛了,蕭詩晴一路坐在嚴世蕃的馬車裏,确實感受到了比來時更百倍的舒服。

嚴世蕃的馬車不僅車廂寬敞,連墊子都是真絲的,坐上去柔軟得就像坐在床上一樣,再加上車夫駕車平穩,在裏面簡直一靠就能睡着。

可惜嚴世蕃坐在她的對側,抱着臂看她,蕭詩晴就是想睡也睡不了。

整整七天,除了晚上住驿館,蕭詩晴白天就與嚴世蕃臉對臉坐着,她從沒和一個男人在這種奇異的範圍裏相處,總覺得有點不自在。

但嚴世蕃對這種事就比她有經驗多了,總一副輕松閑适的模樣,他挑眉打量着她,問:

“蕭詩晴,你老家是哪裏的?”

聞言蕭詩晴心裏一涼。她最怕得就是嚴世蕃問她的身份,若她跟他解釋她是穿越的,那以後如果萬一還有機會拿到玉佩,嚴世蕃也肯定不會還給她了,為這百分之一的希望,保險起見,她一直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何況即使說了,嚴世蕃能不能信還是另一回事。

蕭詩晴在現代時是帝都人,穿越之後還是來到了京城。她剛穿越時,曾情急之下跟鄢懋卿說過她來自外地,可她後來就意識到方言等問題完全無法料理,何況那時鄢懋卿和嚴世蕃應該也都沒記住,她轉念一想,還是覺得說自己就是北京人比較靠譜。

“你父母是做什麽的?”嚴世蕃又問。

“我……我也不知道。”蕭詩晴略微猶豫了一下就編出了這個答案,“我出生起就沒見過父母,一直輾轉着被人收養。”

面對手眼通天的嚴世蕃,只有這個答案最保險,因為無論他想怎麽查,都沒有線索。

“孤兒?”

嚴世蕃眼神中多了兩分憐憫,不過蕭詩晴很明顯地感覺到,他還是不信。

畢竟自從她住進嚴府,她的真實身份對嚴家所有人來講就都是個謎。

“能例舉幾戶收養你的人家麽?”

“我……忘了……”蕭詩晴眨巴了半天眼睛,趕緊補充,“那都是我很小時候的事了,大一點我就自己出來在城裏做雜工了。”

少女咽了口唾沫,有點怯生生地瞧着他。

嚴世蕃抿唇。

罷了,一見她就是不願說,再怎麽問也沒用。

她的這些話,他一個字也不相信。然而她越是不說,心裏就越是對她好奇,而且好奇得不得了,他時刻想知道連嚴家的人脈都查不到的身份,究竟有多神秘?

不過好在目前為止還沒發現蕭詩晴有什麽異樣舉動,若是讓他發現……

這念頭在嚴世蕃心中飄而又散,他握緊手臂的手指又松開了,至少目前為止,蕭詩晴對于他來說,不過只是身邊又多了個人,還是個看上去賞心悅目的美人兒。

蕭詩晴心中懊惱不已。其實她剛才完全可以随便例舉幾個姓,比如姓王、姓張,家庭成員什麽的也都可以信口胡謅,即使嚴世蕃到時候查出來沒有人,她也可以說他們或許早就搬走了。

但不知為什麽,一面對嚴世蕃,她就連編也編不出來,他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令她下意識地拭去一些防備,仿佛一瞬間喪失了所有缜密的思考,只能把心底最真實簡單的東西告訴他。

嚴世蕃早就想念京城奢靡的生活,吩咐馬車星夜前進,等一行人到嚴府時,已是七天後的夜晚。

蕭詩晴也終于支撐不住,在馬車裏睡着了。

車夫叫嚴世蕃下車時,蕭詩晴尚在睡着,女孩閉眼靠在車廂,呼吸均勻,不聲不響,那長而翹的睫毛微顫着,看上去安靜而惹人憐。

嚴世蕃也不知道是好心還是故意使壞:“別叫她,就讓她在車上睡。”

下人哪敢違抗嚴世蕃的命令,只得留下蕭詩晴,跟着嚴世蕃走了。

嚴世蕃早就念家,一進門就把蕭詩晴丢在腦後,除了自己的老爹,還去自己妻妾的院子裏分別轉了一圈。

而蕭詩晴在馬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才被紅葭和綠荷從裏面叫起來,回到了思清院。

不過馬車裏座位舒服寬敞,再加上夏天也不冷,蕭詩晴睡了一晚,腰不酸背不疼。

醒來再一問嚴世蕃,才知道他已經出去了,今日在朝廷,嘉靖的對于趙文華在湖廣貪贓案的提審,已經開始了。

紫禁城的與會人員據說有夏言、嚴嵩和陸炳。會議直開到傍晚,嚴世蕃也沒回府,據說是直接去了某個青樓。

另一邊,趙文華的提審結束後,陸炳回到了北鎮撫司。

“指揮使,審案的結果如何?”錢衡一見陸炳回來,走上前問。

“還能如何,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皇上只口頭上批評了幾句,實際上并沒懲罰他。”

“嚴大人提議,讓趙文華貶去浙江監察禦史,把湖廣交給有能力的人打理。皇上準了,順便也讓胡宗憲一起去了。”

陸炳又想到什麽,問道:“對了,上次給傅十一的信他回了嗎?”

“回了。”錢衡道,“十一弟說……他不願被調回來。”

陸炳一笑:“哦?”

“十一弟說,他要繼續留在江南,對于那些貪贓枉法之事,有一分便查一分,絕不縱容。他還說,一定要揪出趙文華的把柄,懇請你準允。”

陸炳點點頭。

錢衡恨恨道:“嚴黨這幫惡人,禍害完湖廣不說,還要禍害浙江。”

“不管怎麽說,湖廣這爛攤子總算是結了。我這就上奏,把傅十一調往浙江。”

說着陸炳站起來,幽深狹長的眸子中一片冷肅:

“浙江,将會燃起更大的火。”

十天後。

嚴府,碧瑄院中,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正坐在裏屋的梳妝臺前描眉畫眼。

女子臉上的妝容雖只化了一半,卻依然掩不住那傾城之色。她一雙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瓜子臉,櫻唇直鼻,渾身上下無不透出一種魅惑之意。

這時一個丫鬟走進房間,把一個紅盒子端到女子面前。

“荔娘,這是趙文華進獻給您的。”

女子擡着手指,瞧了瞧自己的剛做好的指甲,才瞟了一眼,道:“放那兒吧。”

丫鬟正是先前蕭詩晴被燙傷時出現的淼兒,淼兒應了聲,把那紅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荔娘,最近少爺對那蕭詩晴愈發好了。”

淼兒把紅盒子放在桌子上的同時,若有若無地提醒了自家主子這麽一句。

荔娘比耳墜的動作頓了頓,便聽淼兒接着道,

“荔娘還記不記得,上次蕭詩晴被燙傷,少爺就把那金露膏給她了。”

“一瓶藥膏倒沒什麽,反正我也用不上那東西。”

荔娘嘆了口氣,卻放下了那個耳墜。她原本覺得那個耳墜最配自己這件衣裙,登時也覺得不美了。

連淼兒都這麽說,她自己也不能不在意了。

荔娘不同于府中的其他高官之女,她是唯一一個先前在煙花柳巷之地生活的女子,嚴世蕃到青樓時看中了她,這才讓她入了府。

身為風塵女子,她最懂得拿捏尺度,怎樣讨男人歡心,那些富貴之女因着那份矜持與任性,便總比不得荔娘的能屈能伸,更不及她會讨好嚴世蕃。

青樓出身的荔娘需要一個合乎名理的身份,更需要金錢,嚴世蕃亦需要她,也是因為這麽一層關系,她和嚴世蕃總是不同于其他女子,也因為這點,使他成為了府中最受寵的女子。

直到那個蕭詩晴前來。

蕭詩晴雖然并未嚴世蕃的妻子,可不知怎的,讓荔娘頗為關注。荔娘由于長期在煙花柳巷之地生活,頗擅察言觀色,她隐隐覺得,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倒是她在府中最大的忌憚。

她知道蕭詩晴可能是因為什麽不可告人的原因進了府,嚴世蕃從來沒有說過要與她成婚,卻給了她一個院子,這在嚴府還是少有的事。

“荔娘,是該我們出手了。”

淼兒在一旁說着。

荔娘眼神漸凝,她手緩緩伸向另一只袖子裏,摸着袖中手心的一顆金珠子。

那是前幾天晚上嚴世蕃來她院子裏過夜,她從他衣服裏順下來的。

他知道,那是歐陽氏給嚴世蕃加冠之日的賀禮,他一直随身帶着。

最近幾天嚴世蕃發現珠子不見了,就一直在命人尋找。

“我已經買通了思清院那邊的阿航,只要姑娘想,随時都能給那蕭詩晴一個教訓。”淼兒說着。

荔娘點了點頭,站起身:“那我們就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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