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見見我的家人
第75章 見見我的家人
一通短暫的電話結束,複雜的心緒沒得到舒壓,反倒躁動。
事情還未處理完,秦旸閉眼阖目,休息片刻回到了盛淩的辦公室。
張董突然找來,他面色難看,一副凝重神色,還未開口就叫人覺得不妙。
“聯系上了嗎?”盛淩望他一眼。
“聯系上了……”張董呼出口氣,“但他沒報價。”
盛淩一蹙眉,怒了,“不報價?做什麽?等着他手裏的料給他生個金疙瘩?”
張董抿唇,看向秦旸,只見他也沉着面目。
“沒打動……”秦旸淡聲說:“說明給得不夠多。”
“我再去談。”
張董斂眉,這個向來輕浮粗糙的中年男人透露出無比認真的神色。
忽然公布的戀情緋聞,還是和一個同性導演,今夜,秦旸與段弘俞的大名攻陷了各大社交軟件的熱榜。
風口浪尖上,有關于二人的讨論層出不窮,但更多的是一大片的粉絲脫粉。
秦旸正值流量最盛的年紀,吸納的粉絲又大多是女友粉、老婆粉,這張緋聞照片給他帶來的影響太大。
張董假裝失聯,經紀團隊卻不能保持緘默,否則就是側面印證了緋聞的真實性,短短時間內,盛安上下忙作一團,公關團隊安撫品牌與合作方,到處都能聽到緊迫的聊天聲。
盛淩反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吵嚷,見秦旸自顧自地斟着茶水,盛淩睨他一眼。
“你倒放松。”
“着急有用嗎?”
秦旸比誰都清楚事情的嚴重性,如果此次公關不順利,他可能會面臨多家品牌方的解約聲明,一部分定下的活動也會停擺。
“惹上誰了,搞出這麽大手筆。”
狗仔的态度反常,如果單純是為了錢,那這張出現在微博上的圖片今天就該投遞到張董的私人郵箱去。
張董清楚事态的嚴重性,他報價不會含糊,狗仔一口否決就足以說明問題。
已經吃飽的鬣狗不會着急飽腹,它有更多的時間幫投食兒的主人玩弄獵物。
“誰知道呢。”秦旸眼一擡,眸色森冷。
指針緩緩劃過十一點,寂靜寒夜,月色被厚重雲層遮擋,只流出彌漫的光彩。
饒是張董手段高明,仍沒能從狗仔手裏談妥條件,他像是掐準了秦旸的命脈般有恃無恐。
“公關稿已經審過六次了,還要發嗎?”
原定時間是十點之前必須發出,但因着一直沒能談妥,發出時間就被一再拖延。
澄清也需要講求時效性,過了今晚便大打折扣。
張董壓下煩亂,詢問:“酒店那邊去談過了嗎?”
“問過了,監控都是加密的,酒店方面不可能會洩露。”
劇組訂下酒店時都簽了保密協議,沒有他們的準允,如果監控由酒店方流出,他們能賠到傾家蕩産。
“視頻資料找過沒有?”
“已經在找了,劇組殺青了不太好聯系,據說那條巷子根本沒監控,只能找找行車記錄儀,看看當時有沒有記錄下完整的視頻。”
秦旸高燒當天,小陳去購置了藥品,還跟張董報備了情況,留存着聊天記錄,雖然更多的佐證還沒有找到,但應付一個聲明已經足夠。
此時已經不容許優柔寡斷,很快,張董做下決定。
“發。”
忙到深夜,雙目都熬得赤紅,張董憋着氣,以拳抵桌,“我倒要看看他還忍着什麽後手。”
秦旸與段弘俞本就敏感小心,不會在外大肆張揚暴露痕跡,大概率這張圖就是對方唯一的籌碼,來回幾次也許就是故意拖延讓影響發酵。
十一點十五,沉寂多時的秦旸工作室上線發布聲明,同時,盛安娛樂官方轉發微博,各大營銷號上線轉載,早早預備好的#秦旸 澄清#的詞條一舉空降前排。
聲明發布後,并不等于事情告一段落,反而是一場新的戰鬥打響,所有人都盯着網絡的風向,粉絲與水軍齊齊發力,近十分鐘後,評論引導初具雛形。
形式暫緩,張董緊盯着爆料的狗仔,唯恐他此時再甩出什麽驚天大料來。
聲明中簡單敘述了事情的原委,并對狗仔借圖說話歪曲事實的行為嚴厲斥責,這則聲明就像一劑強心針打在粉絲心裏,甭管事實真相如何,明面上擺出來的聲明就是有力的倚靠,粉絲與水軍引導風向,反而怒罵偷拍的娛記。
但聲明這種東西,看客見得太多了,蓋上公章就能證明一定是事實?誰說的。
一則聲明雖然盡力挽正了風向,但也是表層熄火,內裏纏綿,根本沒把實質性的問題解決。
現在只能寄希望狗仔那邊真的沒有留下後手,要是再來一記實錘煽風點火,工作室這則聲明就是個徹底的笑料。
公關方面秦旸沒有插手的地方,直到盛老爺子電話打來,盛淩揚了揚眉。
“別等着結束以後了,現在回去立正挨打還有求情的機會。”
“誰給我求情?”秦旸睨了她一眼。
“咱家小金吧。”
秦旸:“……”
盛家沒養什麽除了人以外的活物,只有幾尾池塘裏體态飽滿的錦鯉,它們統稱為小金。
電話都打來,秦旸沒法子糊弄過去,夜間,随着盛淩的車一道回家。
夜裏十二點,盛家燈火通明,盛淩擡首一望,“啧”了聲。
“這不把你給揍趴下?”
盛昌東夫婦都到了養生的年紀,別說十二點,十一點就已經入睡許久了,眼下各處都亮着燈,肯定都還醒着。
“遞棍子的時候挑根脆點兒的。”秦旸下了車,風把大衣兩側吹得翩翩飛昂,他掩下疲态,經由這一通混亂還尤為鎮定。
“我一定找根鐵棍來。”盛淩在他身後笑着跟上去,恨不得落井下石。
“忙到這麽晚吶。”阿姨迎出來,幫着他們挂好大衣,“真是辛苦。”
盛淩往裏頭偷瞄一眼,轉臉問:“巧姨,有湯喝嗎?”
“有的有的,老早夫人就讓溫着了,就等你倆回來呢。”
“還有秦某人的份兒呢?”盛淩眨巴眨巴眼,跟着阿姨去小廚房了。
室內暖意盎然,秦旸穿去客廳時,聽見了咿呀的戲曲女聲。
“爸,”秦旸走近坐到盛昌東的身旁,“媽呢?已經睡了?”
“睡下了。”
“媽這造型,怎麽看怎麽漂亮。”秦旸盯着屏幕上的青衣誇贊。
“你媽不在這兒,別拍馬屁。”
“實話實說,怎麽成了溜須拍馬?”
“貧嘴。”盛昌東端坐主位,面上看不出喜怒。
“您急急找我回來是打算興師問罪的?”秦旸騰出水盞,給盛昌東倒了杯适口的溫水。
“不然呢?捅出這麽大個婁子來,還一點信兒也沒提前透露。”老爺子沒接秦旸的殷勤,他斂眉沉目,橫去一眼。
哪怕老爺子從高位退下已久,可骨子裏的威嚴仍存,與秦旸一般,不笑時格外有距離感,駭人得緊,“和那導演的事,真的假的?”
老爺子簡明扼要,直戳要點。
秦旸望着他,定了片刻,說:“他叫段弘俞。”
“那就是真的了?”
“嗯。”秦旸說:“本來想着找個合适的機會告訴你們,但……”
狗仔橫插一手,打亂了秦旸的計劃,提前将事兒給透了出來。
秦旸預設好的坦白變成了別樣的訊問。
“跟他是打算談着玩玩嗎?”老爺子聽到回答,并沒有詫異的神色。
“沒想玩,”秦旸淡聲說:“是認真的。”
這回答叫盛昌東頓了下。
“我從沒說過,但你們一定猜到了。”
過了二十五歲,又不是毛頭小子,這些年,秦旸沒談過戀愛,身邊也沒找個玩伴,秦茵着急,幾次詢問,二十三四的時候,給秦旸找過幾個朋友家的女兒,希望彼此能相處看看,但都被秦旸以工作為由給推掉了。
那時候秦旸事業剛嶄露頭角,幹這一行确實也不方便談戀愛,但秦茵希望他以家庭為重,事業上反而不重要。
秦旸一意孤行,無論旁人怎麽說都無動于衷,這麽渾賴着過了二十五歲,盛淩身邊都來來回回換過好幾任,秦旸卻還是沒動靜,秦茵便覺出不對了,猜測他取向問題,甚至旁敲側擊過幾回,但都沒得秦旸的正面回答。
“一個男人,你要和他怎麽認真?!我看你就是沾了這圈子裏的惡氣!”
“你和媽媽怎麽認真,我就和他怎麽認真。”秦旸道:“我沒受誰的影響,就喜歡他。”
“荒唐!”盛昌東一拍桌子,桌上的果籃都被震得抖出顆果子。
“爸,”秦旸呼出口氣,在父親面前,高傲冷戾都收斂,安分得不像話,“我真心喜歡。”
“我看你是冥頑不靈找不到章法!你——”
“急急燥燥的像什麽樣子?幹脆送你個大喇叭好了。”一道女聲自後方傳來,正在氣頭上的老爺子與秦旸俱回首。
秦茵女士站在長階上,盛淩端着個托盤在她身後。
“我吵醒你了?”看見人來,盛昌東那吹胡子瞪眼的勁兒收斂下。
“沒睡呢。”秦茵走上前坐下,盛淩把盛好的熱湯勻給盛昌東一份。
“消消火,為這蠢兒子生氣可不行。”盛淩撫了撫盛昌東的胸脯,被秦茵白了一眼。
“少占你哥便宜。”
盛淩撇嘴,賴在盛昌東身邊坐下。
“媽,”秦旸靜靜望着秦茵,保養得宜的女人按了按他的肩,道:“媽想了很久,以前催你念你,是怕你孤家寡人一個,到了我們這歲數沒個體己的人怎麽行,你要是真心喜歡,你們要是互相珍惜,你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不重要。”
“怎麽不重要?逆子一個!”盛昌東又要敲桌,被盛淩按了一下。
“哎呀,爸,你別老打斷媽說話嘛。”
秦茵朝後瞧了瞧,盛昌東吹胡子瞪眼,又憋着霎時噤聲,秦旸垂着臉,嘴角淡淡扯出笑,又收回去。
“行了,有事明天再說,孩子都沒休息好,遭這一檔子罪。”
“我還沒說完呢……”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兩夫妻陣勢對上,高低立顯。
秦旸順利脫了身,盛淩推着他往上走。
“你把媽找來的?”
“別感動到抹眼淚啊。”
秦旸略笑了下,聽盛淩又說:“你知道我是段導演粉絲來着,你雖然配他還夠不上,但能把他拐來我們家我倒也歡迎——”
“行,”秦旸拐進房間,“我盡早幫你圓夢。”
不等盛淩反應,秦旸反關上門。
房門一隔,周遭都靜下來,遲來的困頓席卷。
近來發生的事中,大概只有母親的态度算得上一件喜事,秦旸迫不及待與段弘俞分享。
他昏了頭,撥出電話才驚覺已是夜裏,急忙挂斷前,系統女聲的播報卻令他奇怪。
“你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段弘俞睡覺時不會關機,因為他夜裏通常開着靜音模式,不怕人打攪。
他正奇怪,翻上微信,有段弘俞的幾條未讀。
消息是之前發來的,是幾段視頻。
秦旸一掃眼,笑了,他用過的招數。
小耗子被迫營業,被拘在段弘俞懷裏拍了好幾條。
秦旸把視頻來回看了幾遍,心放了下去。
他動動手指,想了想,給段弘俞發了條消息。
秦旸:等你從西縣回來,我帶你見見我的家人,行嗎?
一則消息發出,時值深夜,段弘俞一定看不到。
秦旸松了勁兒,迷魂睡下,卻睡得不太沉,他總是做夢,時常驚醒。
不知道第幾次醒來,天光由窗簾縫隙透進一角。
手機振動一聲。
秦旸還帶着昨夜入睡前的安然甜蜜,摸出手機看了眼,
入目卻不是段弘俞的消息。
——出事了。
僅僅三個字。
信息來自張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