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要殺了我嗎

第78章 你要殺了我嗎

“喂……”

“喂,”

通話中,有人狠呼了一口氣,像是倏地放松下去。

“還好嗎?”

電話一通,确認對面是段弘俞本人無疑,蘇晴那顆提着的心終于落到地上。

她聲音輕柔,一句問候都說得輕聲,仿佛稍稍尖銳就能刺破什麽,小心翼翼。

“當然。”

聽到段弘俞淡淡的回應,蘇晴徹底放松下來。

那謹慎也遠去,忍耐片刻,還是沒忍住,換了副埋怨的口吻,提聲質問道:“段弘俞!你有必要把手機也關機嗎?”

“嗯,”段弘俞擡着手臂,輕輕撫弄小耗子的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将它伺候得直眯眼睛。

“防着我呢?這麽不希望我找到你?”

“當然不,”段弘俞費解,“我不是接了你的電話。”

兩人此時用着段弘俞家中的座機通訊,這個房畢竟是蘇晴帶着租下的,她負責聯系中介,自然能拿到屋子的更多信息,也包括座機號碼。

“我找了你好一通,”通話中,蘇晴的語氣再度萎靡下去,“還以為你跟七年前一樣……”

“抱歉。”

“你為什麽拐道去了趟西縣,我跑一趟還撲了空。”

段弘俞這人謹慎,他不想讓人查到自己在哪兒,便隐藏得徹底。

去西縣的路程過了明路,可之後段弘俞根本就是坐的黑車,蘇晴追到西縣就斷了線索。

要不是了解段弘俞,試探地打了這個電話,蘇晴可能真找不出他的下落。

“我只是想緩兩天。”

“你想避着誰?林峰?還是秦——”

“他怎麽樣?”

蘇晴壓着脾氣,明知故問,“你問誰?”

“秦旸。”

段弘俞像聽不出她口吻中的憋悶,徑直問道。

“這麽在意怎麽不自己看看?他這混世魔王就差攪翻天了!”

“秦旸做了什麽?”

撫弄貓主子的動作重了兩分,引得它不滿,嚎叫一聲。

“他做的可多了去了,你自己看看吧。”

蘇晴道:“弘俞,你真是要把人逼瘋。”

“你們兩個,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

段弘俞狠擰了一下眉頭。

關機兩天,完全沒有外界的消息,除了蘇晴,段弘俞只跟好友通過一次電話确認事情進展順利。

網上的消息沒看,更別提有關秦旸。

只要進展順利,秦旸一定能從危機中刨除出去。

在林峰找過他之後,段弘俞就猜到林峰一定會有動作,只是不管林峰手上拿着什麽把柄,段弘俞都不會按照要求去見面。

把自己置于被動位置,段弘俞無法接受,他已經在林峰身上狠狠栽了跟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可畢竟事關秦旸,段弘俞也沒法無動于衷,林峰說出口便一定會做到,在使陰招這件事上,他從不心慈。

段弘俞久不回國,國內根基淺顯,昔日他的名導父親還未逝去,圈內便都禮讓三分,任他呼風喚雨,讓他憑鳳展翅,段弘俞厭惡至深,更讨厭被籠罩在段章岚的庇蔭之下。

那時他拼搏多年,總算能叫人高看一眼,不是因為冠着誰兒子的名銜,也做到游刃有餘。名利場上,段弘俞不用垂眸低首,多的是人将他捧到高處。

若是現在的境遇換到那時的聲望地位,段弘俞多的是法子帶秦旸安然抽身,可現在他不是。

段弘俞劣跡未除,沒有新作傍身,無人在意他的名號,左右走動不開,便只會陷進泥潭。

他想要秦旸幹幹淨淨,就得付出代價,哪怕代價是将髒水盡數往自己身上潑。

林峰狠,段弘俞便得做得更狠。

避重就輕、看圖說話、造勢作假,只要段弘俞想,他能比林峰做得更出色。

他無所謂什麽名聲好壞,但段弘俞不要受人掣肘,更不要秦旸因為他的緣故無辜陷入紛争。

做出決定的時候,他沒有猶豫,被朋友提醒這事曝出對他的不利之處,段弘俞也沒有膽怯。

可在此刻,聽見蘇晴的話,段弘俞卻幾度拿起關機的手機又放下。

他大概能猜到秦旸的反應,秦旸沖動易爆炸,還有一顆赤忱的心,蘇晴能查到的東西,以秦旸的能力,只會挖出更多。

秦旸不打算讓段弘俞承擔什麽,他會力挽狂瀾,會把一切扛上。

在這風波之後,他甚至還想着更近一步。

仿佛在秦旸的規劃中,二人的未來是緊緊綁在一起的。

帶他回家……

舌尖一痛,血腥的鐵鏽味兒在口腔蔓延,唾液分泌,段弘俞目光虛浮,卻連吞咽都忘記。

他可以應對腥風血雨,卻沒法抵擋秦旸的脈脈溫情。

段弘俞慌了,慌不擇路沒了章法,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重新龜縮進殼子裏。

太赤誠的愛叫人慌張又恐懼,段弘俞沒觸過,連碰到都會被燙破一層皮。

手機拿起又放下,段弘俞回了書房打開工作用的電腦。

屏幕亮起,桌面上擠滿了各式文件。

他目不斜視,徑直點進網頁,不需要登錄賬號,段弘俞甚至都還沒搜索,打開微博看見的第一條信息便是秦旸。

熟悉的ID,熟悉的行文風格,微博發送自三個小時以前,由秦旸的個人認證賬號發出。

@秦旸v: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把屁話憋回去嘴巴縫緊點兒,他要想潛,我立馬排隊等着//@沙塘椰奶:#段弘俞潛規則##毒瘤滾出娛樂圈#真是想不到昔日名導竟會做出這樣腌臜的事,是誰給了劣跡導演複出的權力,是誰在背後捧着他讓他一路通行,段章岚導演如今要是在世,得有多悲戚,不過這下總算是踢到鐵板了[得意]回顧他那風光無限的幾年,倍感唏噓,其實……

無視原博長達千字對他本人的評價,段弘俞将秦旸這段過激的話看了兩遍,霎時間,周身控制不住地汗毛豎起,眼瞳顫栗的速度太快,視線模糊一片,段弘俞狠閉了下眼,摘下眼鏡。

字眼模糊,眼前的小字成了黑白噪點,在腦海中嗡鳴。

他倏地起身,手臂掀翻了薄薄的筆記本,它跌在地下,重重一聲響,好像碎了壞了,但段弘俞沒有回頭。

大步向外邁入客廳,步伐急促又淩亂,如同不規律的呼吸頻率。

失控了。

他為秦旸設定維護的一切都沒了意義。

段弘俞摸起手機開機,指腹壓上去卻久久沒等到亮屏,意識到可能是電量耗盡,他迅速翻找出充電器。

等待電流輸入的過程像在拉長淩遲的時間。

他算準了林峰的動作,他算對了網絡的風向,唯一沒算準的是秦旸。

段弘俞損一保一的法子不成立。

失控感席卷段弘俞,令他陷入焦慮與恐慌,無法自控的身體反應襲來,身體像有電流穿過般酥麻,抽動的手指無法停息,腦海中無數的念頭閃過,段弘俞卻沒辦法揪住任何一個想法深入思考。

接下來要怎麽辦?這盤下好的棋被第三人掀翻了牌桌。

他怎麽敢?秦旸怎麽敢?

延緩呼吸的頻率,過快的紛亂思考沒法調整。

如何扭轉局面?

秦旸,

還有什麽回圜的餘地?

秦旸——

段弘俞閉上眼,思考的落點總能停在那個不知章法的人身上,直到電量沖入手機自動開啓的音效将他一把從混沌中拽了出來。

他木然睜開眼,先嘗到滿口的腥味,垂眸一看,拇指接連虎口的位置被咬出了斑斓的血痕。

平淡地拂去痕跡,段弘俞定定望着開機界面。

彈動的消息與未接電話躍動在屏幕,隐私內容不經展示,只能看到數量龐大的未讀取信息。

焦躁再次席卷,面容解鎖,一條信息彈出。

失焦的瞳孔看去,——我找到你……

下一瞬,室內燈火俱滅,周遭遁入一片黑暗。

手機屏燈光霎時刺目,生理性淚水充盈眼眶。

緊接着,門鈴響起。

呼吸倏地一緊,段弘俞如遲鈍待修的老朽物件,脖頸轉動的頻率機械又緩慢。

三聲力度相同的敲門聲傳來,他靜靜凝着門一動不動。

倏爾,段弘俞終于拿起手機起身,小耗子差點被失魂的他踩中尾巴尖,嚎叫一聲奔遠。

室內一片黑暗,只有手機屏散發光亮,那萦繞在段弘俞腦海中奇妙的思緒陡然停了。

後背生了汗,段弘俞卻比任何一刻都要清醒。

:我找到你……

腳步輕緩,拐過客廳到達門廊,經過展櫃時,段弘俞抓走上方的長頸花瓶。

門內的顯示屏因斷電顯示黑屏,貓眼看去,只能瞧見一道黝黑輪廓。

短發、男性。

腦中再次叫嚣吵嚷。

:我找到你……

無數的聲音在腦海中盤旋,呼吸窒住。

他一屏息,倏地拉開門闩,鎖舌一經彈動,輕巧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門開的一瞬,巨大的力道沖襲而來,段弘俞手臂高擡,花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溫熱卻将他發涼的小臂緊握住。

“段弘俞,”

熟悉的聲音響起,黑暗中,段弘俞有一瞬驚疑,他陡然停手,卻改不了花瓶慣有的軌跡,微微偏移,本該砸中頭骨的長頸花瓶落在了大臂。

“砰!”

“嘶——”

一聲痛呼自秦旸口中傳出,他拽走段弘俞手上的兇器,長腿一頂,把人推入門廊。

暗色中,秦旸咬住他慷慨展露的皮肉,脆弱脖頸處血管怦然跳動,一口銜住回敬了相同的疼痛。

潮熱呼吸噴薄,敏銳五感将人從虛浮扯回現實,秦旸把段弘俞緊緊摟進懷中,他抱着攥着,恨不得将對方揉進骨血。

“段弘俞,”

“你是要殺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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