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卡隆的莊園(四)
第4章 卡隆的莊園(四)
覃雪尋的感知本就比常人敏銳,在場的六名玩家中,只有他察覺到了不适。
看着他過分蒼白的臉色,琳娜嗤笑一聲,兩只手扒着窗臺,踮起腳尖往裏看。
“那個膽小鬼被無數黑氣纏繞着,就像落進蛛網的蟲豸,估計今晚,他的命就會被所謂的神明收割了。”
說話時,琳娜非但沒有露出半分膽怯,湛藍雙眼裏反而透着極為明顯的興奮,仿佛期待着同伴的死亡。
對于她的表現,覃雪尋絲毫不覺得意外,畢竟這群老玩家從競技場剛開始時就想利用新人試探死亡規則,原本自己是他們的目标,但剛才何集意外惹怒了NPC,便由他充當起探路石的角色。
徐浩額角迸起青筋,一字一頓的問:“我們好歹都是玩家,難道要眼睜睜的看着何集去死嗎?”
聞言,不僅雙胞胎姐妹露出詫異的神情,就連憨厚男也覺得十分意外。
憨厚男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徐,沒想到你還有一顆和外表不太相符的善良之心,居然會對何産生同情的想法,《卡隆的莊園》名為競技場,實際上卻和屠宰場沒什麽區別,所有玩家都是屠宰場裏的牲畜,今天被神明盯上的如果不是何,說不定就是你了。”
徐浩面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複如常,畢竟雇傭兵過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他适應的速度自然不慢。
啪啪啪!
老管家輕輕拊掌,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不聽話的孩子就要受到懲罰,有了何集的教訓,希望你們能學乖。”
覃雪尋上前一步,眼神中透着幾分清澈的懵懂,問:“管家先生,請問對何集的懲罰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老管家瞳仁一縮,三兩步沖到覃雪尋面前,蒲扇般幹瘦又粗糙的手掌緊緊攥住他的衣領,“進了祈禱室的孤兒,只有得到神明的原諒,才能從裏面出來,覃雪尋,你覺得神明原諒何集的可能性大嗎?”
“不大。”覃雪尋老實的搖頭。
在他看來,競技場中的神明只是對一些擁有特殊能力生物的尊稱,這些生物擁有難以想象的力量,對于某些人追求力量、渴望力量的人而言,他們會不自覺的屈從,甚至将祂奉為神明,卻不代表着祂會像真正的神明一樣,對抗世間的邪惡。
“你應該慶幸,祈禱室裏已經有一個人了,否則、”老管家皮笑肉不笑道。
即使這句話沒說完,在場的玩家也能猜出他的言外之意——今天已經有一個倒黴鬼了,不能再出現第二個。
換言之,第一條死亡規則就是:每天死的玩家只有一個。
得出這條規律後,徐浩肉眼可見的松了口氣,他用不懷好意的目光觑着覃雪尋,仿佛在說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卡隆先生是整個德克郡最富有善心的貴族,他雖然仁慈的收留了你們這群無家可歸的老鼠,但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晚上你們必須付出勞動,為卡隆先生尋找遺失的胸針,用以交換食物。”
在競技場中,黑夜意味着成倍增加的危險。
覃雪尋擡眼看向挂鐘,剛好六點三十分,太陽徹底落下,鉛雲裹挾無盡的黑暗籠罩着整座莊園。
在老管家的催促聲中,玩家們不情不願的走到花園。
“啓明星出現前,你們必須把六個池塘徹底翻找一遍,如果讓我發現誰在偷懶,明天就去祈禱室裏反省。”
交代完任務,老管家低低罵了一句,頭也不回地離開,絲毫沒掩飾自己對孤兒們的厭惡。
池塘裏栽種着許多睡蓮,不知究竟是什麽品種,睡蓮花瓣呈現出幽亮的藍紫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詭異。
“莊園裏那麽多仆人,為什麽不讓他們搜尋池塘,裏面不會有食人魚吧?”徐浩罵罵咧咧。
“不管有沒有食人魚,我們都必須進去。”
向來沉默寡言的陰郁男終于開了口,他拿起一塊石頭,投入池塘,發出咚的一聲響。
他等了片刻,發現沒有異狀出現,這才松了口氣。
在陰郁男的右腳即将邁進池塘前,覃雪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另一手扯下茱莉娅用來綁頭發的發帶,在少女尖利的叱罵聲中将發帶扔進水裏。
覃雪尋曾經學過犯罪心理學,打從他見到雙胞胎的第一眼,大腦就不自覺的對姐妹倆的外表、言行加以分析,發現她們顱骨構造完美符合天生犯罪人的特征,而後續的接觸過程,進一步加深了覃雪尋的判斷。
琳娜和茱莉娅對人類的肢體情有獨鐘,她們能從各種殘忍的行徑中獲得刺激與快樂。
當茱莉娅的指尖撫過質感厚實的發帶時,她眼裏的笑意愈發濃郁,可見發帶的原材料必定與人體有關,甚至有極大的可能就是由人皮制成的。
覃雪尋是個很懶惰的人,要是換成平時,他根本不會去琢磨別人身上的異常,但此時身在競技場,他必須打起精神,才能活着通關。
月光下的池塘看似平靜,僅有朵朵綻放的睡蓮随風搖曳,但覃雪尋卻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那是夾雜着血的甜香。
人皮制成的發帶甫一落進水中,原本閃爍着微光的清澈池水霎時翻湧起來,仿佛達到了沸騰的臨界點,咕嚕咕嚕的冒起泡。
陰郁男吓了一跳,連忙收回腳,沖着俊秀少年道謝。
“池塘裏居然是開水,這是要把我們都給煮熟嗎?”他低罵一句,還帶着嬰兒肥的臉龐漲得通紅,顯然氣得不輕。
“水裏的溫度不高。”覃雪尋不緊不慢道。
“溫度不高?那你怎麽不下去找胸針?”
茱莉娅邊梳理扯下發帶後被弄亂的頭發,邊用不懷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覃雪尋,時而咬牙切齒,時而神情激蕩,視線在裸露在外的脖頸處久久流連,顯然對隐隐透出淡青血管和猶如白玉般的人皮很感興趣。
“池水看似沸騰,實際上并不是因為溫度,而是裏面有別的東西。”
覃雪尋的視力比普通人敏銳,即使室外光線昏暗,他依舊能看見那些糾結纏繞着的“絲線”。
密密麻麻的“絲線”來回湧動,看似脆弱不堪一擊,但嗅到血腥時,便會暴露出自己的獠牙,将獵物吞噬殆盡。
剛才那塊做成發帶的人皮就是最好的證據。
聽到覃雪尋的話,衆人終于反應過來,不再盯着翻湧沸騰的水面,而是死死觀察裏面的活物。
“那是什麽鬼東西?!”
朱莉娅煩躁不安的斥罵,失去發帶後,她覺得渾身上下別扭極了,滿頭金發就像不斷發出嗡叫聲的蠅蟲,讓她心煩意亂。
“鐵線蟲。”覃雪尋繼續道。
陰郁男臉色鐵青,要不是覃雪尋及時阻攔,他恐怕會被這些蟲子吃的幹幹淨淨。
“新人就是新人,連小小的鐵線蟲都束手無策。”琳娜唇角微揚,掃也不掃朱莉娅難看的臉色,細膩白皙的指尖處有熒粉灑落,像是随風而落的雪花。
陰郁男往後退了幾步,比起脾性暴戾的朱莉娅,琳娜還是一名藥劑師,只不過出自她手的藥物一般不會用來救人,反而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之物。
熒粉随風吹散,落在水面上,頓時激起陣陣水浪。
隐藏在水中窺探衆人的鐵線蟲瘋狂游走,短短幾息間就化為膿水。
琳娜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郁,挑釁的看了眼朱莉娅,沖向覃雪尋得意道:“這不就解決了?”
雙胞胎雖然是姐妹,但同時也是競争對手,她們盯上獵物後,如果能得到獵物的認可,就相當于在這場游戲中取得勝利。
覃雪尋不必看都能猜到琳娜的想法,他聳聳肩,指尖往後點了點,“既然琳娜小姐能解決鐵線蟲,不如把睡蓮一并解決了。”
與死狀凄慘的鐵線蟲相比,睡蓮非但沒有枯萎,花瓣還呈現出更為濃烈的幽紫色,一看就不好對付。
琳娜一僵,暗罵覃雪尋不識趣。
要不是這只獵物生了副好皮囊,她恨不得一腳把這人踹進池塘。
“睡蓮沒有威脅,不必動手。”
覃雪尋瞥了琳娜一眼,滿臉寫着“我明白我理解”,低聲嘀咕道:“不行就不行,沒必要硬撐。”
在場的幾名玩家,除了徐浩和覃雪尋以外,都經歷過好幾個競技場,感知非常敏銳,覃雪尋的話被聽的清清楚楚,琳娜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她怎麽能被低賤的獵物瞧不起?
“既然你害怕睡蓮,我就把這些東西連根拔起。”琳娜的聲音仿佛從齒縫裏擠出來般,無比陰森。
少女解開腰間挂着水囊,輕輕晃了兩下,打開蓋子,有條手指粗細的小蛇爬了出來,直接鑽進水裏。
“這是琳娜養的寵物,毒液比王水的腐蝕性還要強烈一百倍,只要一毫升,就能徹底斷絕池塘裏所有生機。”
管家留下的任務是找到胸針,胸針不是活物,也不會受到毒素的影響,因此琳娜才敢把殺手锏拿出來。
不過這條毒蛇雖然好用,但每天最多只能用一次,琳娜本想用在管家或者卡隆先生身上,沒想到被覃雪尋一激,居然提前用了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