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就算拜了天地吧

這就算拜了天地吧

永寧瞪了她一眼,又轉向宋樾,“皇嫂還在這呢,皇兄一定要在這同我争一個婢女嗎?”

宋樾才想起來白箐,往她的方向瞧一眼,只見白箐只是輕輕搖頭。

宋樾不知道她是想說不介意還是不要争。

但是無論答案是什麽,今天他必須帶走她。

這宮裏危機四伏,她一刻也不能多待。

沈妍不想讓宋樾為難,用力掙脫他倆的手,将宋樾剛剛打好的結解開,将披風又蓋在宋樾身上,“殿下,你身子骨比我還弱呢。”

一模一樣的話,宋樾聽出了兩種語氣。

她已經做出選擇了。

沈妍選擇跟着永寧回昭和宮,宋樾看着遠走她的背影,久久不肯離去。

白箐走到他身邊,“王爺若是喜歡,收做妾室也是可以的。”

要她做妾嗎?

宋樾不願。

“她不屬于這裏。”宋樾許久才開口說,“她不該被困在這裏。”

“妾身不明白。”

周圍還跪着不少宮人,宋樾沒說什麽,最終還是帶着她回府。

馬車上,宋樾低頭看一眼剛剛溫言給他系的結,“如果蕭珩昱不死,她本該是錦陽王妃。”

“她是哪家的小姐嗎?”白箐之前從未聽過也未見過。

“不是。”

“那如何配得上?”

宋樾低頭笑了一聲,蕭珩昱才不會被這些條條框框圈住。

“錦陽王認為她配得上,那她就配得上。”

“那王爺呢?”

“她配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

白箐很好奇,能同時讓兩位王爺都為之傾倒的女子究竟是什麽樣的。

“王爺作何打算?”白箐問。

“明日進宮。”宋樾停頓片刻,“搶人。”

白箐似乎沒有氣惱,“那妾身祝王爺一切順利。”

宋樾覺得有些對不住白箐,回府後讓人在庫房裏調了許多綢緞和珠寶送到白箐的北苑。

沈妍被帶回昭和宮後不出意外地又被打了一頓,不同的是這次是永寧親自動手。

幸好永寧平時不怎麽動手,所以沈妍覺得她的力道沒有桂嬷嬷的大。

沈妍被關在小黑屋裏面壁,她這次真的乖乖跪着面壁,不是悔過,而是祈禱。

祈禱蕭珩昱戰死只是他演的一場戲,如果是真的,那就祈禱蕭珩昱能投胎到一個好一點的人家。

那她怎麽辦呢,她回不去了。

他們知道彼此的秘密,他們互相傾訴,他們抱團取暖,但現在只剩她一個人了。

白日裏裝得再怎麽無所謂,夜裏睡不着時還是會想起這件事情。

算了,在昭和宮待一輩子吧。

永寧總不能讓她洗一輩子的衣服吧。

沈妍想累了就靠在牆邊睡,但今日濕了衣裳沒有換下來,到現在還是冷冰冰的,根本睡不着。

後半夜也不知怎麽的,腦袋很沉,竟也就這樣睡着了。

宋樾第二日下朝之後就立刻去了皇後宮裏。

宮裏人多眼雜,昨日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後宮,宋樾便沒有迂回,直接表明來意。

他一來就端正地行了一個跪拜禮,沒有起身。

他自小腿腳不便後,每日請安時皇後都給他免了跪拜禮,除了在各個宴會上,宋樾幾乎沒有跪過。

“兒臣自小便沒有主動求過什麽,今日所求,往母後恩準。”

後宮之事,皇後才能做主,他沒必要去和永寧無理取鬧,他知道皇後看不上溫言,所以并沒有主動要求納側妃,只是說想從昭和宮裏要個人。

“昨日你太失态了。”皇後沒有同意,但也沒有拒絕。

“母後教訓的是。”宋樾又叩頭,“往後不會再有了。”

“你想要人可以,但本宮有個條件。”皇後停了片刻拿起茶杯抿一口,長春宮內靜得可怕,沒人敢出聲。

“學好了規矩才能出宮,你可以對她縱容,但你丢的是皇家的面子。”

不管怎樣,能順利要到人就行。

宋樾叩謝,“一切聽由母後安排。”

宋樾去到昭和宮要人時永寧還不讓,但帶着皇後的口谕,永寧不得不放人。

宋樾見到溫言時,她已經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觸到她的手發現熱得發燙,身上的衣裳都還沒幹。

宋樾答應了皇後不會再失态,他沒有和永寧争,只是讓人将她背去太醫院,沈翊收到宋樾的信早早就在那等着了。

沈翊給她開了風寒的藥,剛醒就被皇後的人帶走了。

沈妍腦袋混沌,只記得被人拉走前宋樾和她說:“學好規矩就能出宮了。”

她不懂宋樾做了什麽,但人已經在長春宮,皇後比永寧還不好惹,永寧頂多是個腹黑的小羊羔。

她跪在長春宮裏,不用擡頭就能感受到皇後的威嚴,果然是一國之母。

沈妍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覺得身體很沉,時不時地用手撐着地讓自己不倒下去。

殿內很靜,只聽得見茶杯叩在桌面的聲音。

沈妍感覺自己跪了很久但上面的人依舊沒說話,她有些撐不住,只能将頭叩在地上,做了個叩拜禮的模樣。

休息會兒不過分吧,她暗暗想。

上頭似乎有了動作,她沒聽見腳步聲,只有布料摩擦地毯的聲音,越來越近。

沈妍能感覺到,人已經停在她面前,但她起不來了。

只聽得見頭頂一聲冷笑,“跪都跪不好。”

皇後朝她的肩膀輕輕踹一腳,沈妍整個人倒在地上,她眼眸半睜着,想看清這個上位者的模樣,卻又失焦得厲害。

之後的事情沈妍已經記不起了,醒來的時候又是黑漆漆的,她躺在地上,連轉頭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轉動眼珠子觀察周圍的環境。

又被關禁閉了。

她想繼續眯一會兒,門開了,一道亮光直直照在她的臉上,她睜眼去看,認不出這是誰,只見那人掐着她的臉,将一碗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灌進她的嘴裏。

她被灌得不停地咳,那人也沒停,如同做任務般地灌完,給她扔了個毯子就走了。

她被嗆得咳個不停,伸手去找那條毯子,她實在太冷了。

一連好幾天,沈妍覺得自己沒有那麽難受了,她不喜歡被灌藥的感覺,來人後她就主動要求自己喝。

那人見她已經有力氣拿碗,“既然已經好了,那就出去繼續跪着。”

“……”沈妍喝了一口,“為何…還要跪?”

“學好了跪再學走步。”

沈妍不知道宋樾和皇後到底達成什麽協議,但她不能辜負宋樾。

她乖乖跟着那人出門,發現天才初曉,這要跪到什麽時候啊。

“我要跪多久啊。”沈妍問。

反被訓斥,“在宮裏,要稱奴婢。”

沈妍抿唇,“那…奴婢要跪多久。”

“跪得像樣了,娘娘自會讓你起來。”

沈妍被帶到長春宮門外的一側跪着,既要跪也不能擋了來請安的貴人們。

沈妍剛跪下就又被訓斥,“身子端正些,少做什麽小動作。”

沈妍立刻直起身,雙手乖乖的放在身子兩側,擡頭看她想看還有沒有什麽指示。

誰成想又被罵了,“不許擡頭看人,不許胡亂張望,低頭看地。”

沈妍憋着一口氣不敢出,只能聽話地低頭。

進進出出很多人,原來天才剛亮就要有這麽多人來請安。

長春宮外跪着個下人的事情大夥似乎見怪不怪,一個奴婢而已,打翻個茶杯就能跪上一日。

沈妍覺得她應當不需要跪上一日,剛剛那人不是說了嗎,跪得好了就能起來。

但剛跪了一個時辰沈妍就覺得不行了,這樣端正的姿勢實在累人,但又不敢休息。

她低着頭想了很多事情,最終又回到了蕭珩昱的身上。

不知道錦陽怎麽樣了,皇帝有沒有派援兵将那座城池讨回來。

不知道有沒有人給蕭珩昱立碑,旌羽衛都死了大半,他已經沒有家人了。

“阿言?”宋樾的聲音将她的思緒拉回來。

她早就忘了那人說的不讓擡頭,聽見自己的名字就下意識地看過去,見到了宋樾。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聲,但保險起見還是閉嘴比較好,所以她給宋樾回了個微笑。

自從那日将她帶到長春宮後,宋樾就再也沒見過她,他想找但又不敢找,怕皇後一生氣就不讓他帶人走。

如今見到了,宋樾覺得她比之前還要憔悴,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宋樾多看了她幾眼,被白箐催促着進殿。

他回頭又看了一眼,見她已經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宋樾請安過後就去上朝,白箐陪皇後聊了幾句後也走了。

已經跪了三個時辰,沈妍覺得像是一個僵了的木偶,只有骨骼記憶,膝蓋最開始還疼,現在已經麻木了。

沈妍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藥草味,以為是沈翊來了,聽見拐杖叩擊在石板上的聲音,她知道,又是宋樾。

從前怎麽不覺得他身上的藥草味這麽濃,估計是最近又病了吧,身子骨那麽弱。

宋樾站在她身側,沒有說話,撐着拐杖,先跪左腿,再跪右腿,連跪下的動作都這麽難,他不禁嘆口氣。

他不敢去皇後面前為她出氣,他只能陪她跪着。

如果蕭珩昱在,一定不是這副憋屈模樣吧。

沈妍意識到他是要陪自己跪,終于出聲,“殿下,不必這般。”

“我想跪,你攔不住我。”宋樾的嗓音很輕,好像是大病初愈,“如果珩昱還在的話,他會說什麽呢?”

他自己都笑了一聲,“還真是好奇。”

“可惜,沒辦法知道答案了。”沈妍輕飄飄地回他一句。

宋樾以為她都看開了,原來只是憋着。

“等會兒陛下來了,記得要拜。”宋樾提醒她。

沈妍點頭,宋樾又說:“要不要試一次?”

沈妍覺得可行,身子都僵了萬一等會兒拜不下去怎麽辦。

“我數一二三,咱們一起。”宋樾難得地主動提要求。

“好。”

“一、二、三,拜。”

沈妍和宋樾齊齊一拜。

這就算拜了天地吧,宋樾默默想。

皇帝那一抹黃實在亮眼,在距離幾尺之外,宋樾又輕輕地在數,“一、二、三,拜。”

沈妍離他近,一切都盡在掌握,她和宋樾又齊刷刷地一拜。

原來有人陪着一起跪就會變得沒那麽差了。

宋樾側眼去看沈妍乖乖跪拜的模樣,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真好,又拜了高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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