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以抱着你睡嗎

可以抱着你睡嗎

皇帝見宋樾跪着,停住腳步,“又惹你母後生氣了?”

宋樾沒說話,只是一阖首。

皇帝幾乎不過問後宮的事情,皇後這麽多年也管得很好,進了長春宮便問:“溫寧又做了什麽,他腿腳不好還是少跪些。”

皇後一早就知道他幹的好事,也不阻攔,“他想跪就給他跪,丢人。”

“再怎麽丢那也是皇家的面子。”

“為一個婢女來跪本宮,早就已經顏面掃地了。”

宋樾陪沈妍跪了一個時辰,也吹了一個時辰的冷風,此刻禁不住寒氣咳了幾聲。

沈妍心裏過意不去,“殿下,早些回去吧。”

“你都跪了四個時辰,我才跪一個時辰。”宋樾又咳了幾聲,“你心疼我,我一樣也在意你。”

“殿下同娘娘做了什麽約定?”沈妍好奇問了一嘴。

宋樾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說:“你學好規矩便能入我寧王府。”

他手指微曲攥住了自己衣衫,“抱歉,沒能讓你做正妻。”

宋樾從未想過沈妍能入他王府,有蕭珩昱擋在前頭,總是輪不上他的,但此刻又覺得配不上她。

蕭珩昱能給她正妻的位子,他給不了。

沈妍這才懂入寧王府的意思。

“殿下。”沈妍剛開口就被打斷。

“我知道。”宋樾明白她要說什麽,“能讓你出宮才是最要緊的事。”

皇後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宋樾跪了兩個時辰皇後便叫人把他帶進去,宋樾不願,皇後無奈也只能讓沈妍也起來,宋樾才肯罷休。

但沈妍又被帶走了,宋樾沒能再見她。

————

沈妍在長春宮一待就是半年,挨打得多,性子都被磨沒了。

宋樾來接她那日,是立秋,路過禦花園,瞧見那荷塘裏還有幾朵荷花未□□。

她不敢多看,又回過頭來。

宋樾帶她出宮,她只是跟着,從前以為宋樾走得慢是因為腿腳不便,如今才知道原來規矩向來如此。

“矩步引頸,俯仰朝廟,束帶矜莊,徘徊瞻眺。”這是她學的第一課。

她聽不懂,教規矩的姑姑給她示範了一遍。

沈妍才知道,走路也是有很多講究的。

宋樾知道她學得很好,但他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沈翊聽說她已經回到寧王府,特地跑了一趟,他已經快一年沒見到沈妍了,說起來,蕭珩昱還留了一堆的東西在他那,沒來得及給她。

沈翊大箱小箱的搬進宋樾給她留的南苑,包括那一套嫁衣。

宋樾将她收做妾室,是不需要婚禮的,連正門都沒法進,宋樾執意帶她走正門,她倒覺得沒什麽,反正側門離她的南苑近。

宋樾将自己身邊的兩個侍女送去南苑照料她的起居,沈妍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都會被呈到宋樾那,當初在錦陽王府也是這般,她沒覺得有什麽不習慣的。

沈妍坐在院子裏看下人幫她把那些箱子都收進屋去,轉頭對身旁的侍女問:“你們都叫什麽名字?”

左右兩邊弱弱地出聲。

“奴婢芷秋。”

“奴婢凝雪。”

沈妍忽然很想念掬衣。

宋樾從繡月閣請了人來給沈妍做衣裳,沈妍只要了幾個素色的裝束,蕭珩昱最喜歡這種素素的打扮了。

但是那套嫁衣又做得那般精致,一點也不像蕭珩昱的手筆。

這個人肯定又在騙她。

沈妍提不起什麽興趣,哪家大人又辦了什麽宴也輪不到她去。

她也很少會去見白箐,只是每日請安時瞧上那麽一眼。

白箐不覺得這個溫言有什麽特別之處,模樣也算不上好看,想不通宋樾會喜歡她什麽。

宋樾只是說:“她從前不是這般的。”

白箐好奇溫言的過去,但宋樾不說,她也不會去問本人,總覺得這個溫言病怏怏的。

其實也不怪沈妍,自從蕭珩昱走後,無論是在昭和宮還是長春宮,她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夜裏一睡着就能夢到蕭珩昱,夢到他留下的那封信,但那封信她早就找不見了,應該是在入宮的時候就丢了。

可她記得裏面的每一個字,清清楚楚。

宋樾沒有在她的南苑留宿,怕她不習慣,只是每日來同她用膳後就走了,聽芷秋說她吃的少,還總盯着她吃完才走。

但他走後沈妍還是會吐出來,不是不喜歡吃,只是單純的胃酸返流。

沈翊還開了方子給她補身體,像從前那般日日來找她聊天,但她不知道要說什麽,也想不通以前怎麽就有說不完的話呢。

有時沈妍會陪着他笑,但沈翊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在敷衍他。

聽沈翊說了才知道宋樾其實沒有生病,只是最近泡藥浴的時間頻繁了所以身上總帶着藥草味,這麽說來沈妍才注意到宋樾現在走路幾乎都不用拄拐杖了。

其實藥浴并沒有起到什麽作用,只是宋樾一直在練走路所以才有了成效。

宋樾也只是想能配得上她而已,他越來越讨厭這副殘障的身軀。

後來聽芷秋說,白日裏瞧沈妍并未有何不同,但夜裏很靜,所以能聽到沈妍一個人在被窩裏哭。

“夫人不讓我們守在床邊,只能在屏風後守夜,但夜裏總能聽到夫人抽泣的聲音,夫人說只是風寒有些鼻塞,可明明屋子裏很暖,我們也将窗子都關小了。”芷秋幾乎每天都會和宋樾彙報沈妍的行蹤。

宋樾說要在南苑留宿時,沈妍吃飯的動作都停下了。

“殿下往常不是都去的北苑嗎?”沈妍不知道宋樾又是聽到了什麽消息。

“白箐最近身子不好,今日讓懷夕來看,說是已經有了身孕,我不便與她同房。”宋樾正巧撞上了個好借口。

沈妍垂下眸子,又繼續用膳,沒有再說什麽。

這是宋樾的寧王府,她是宋樾的妾室,所以她沒有資格趕他走。

宋樾見她似乎又不開心了,問道:“過幾日花燈節,想出去玩嗎?”

沈妍這才往窗外看去,原來又到花燈節的日子了。

沈妍點點頭,她今年可以在湖裏多放一盞燈了。

芷秋聽說王爺要留宿,開心得不得了,從前總是用膳後就走,芷秋覺得自家的主子分明是很喜歡夫人的,但總是尋不到由頭,如今王妃有孕,王爺就可以在南苑待上将近一年了。

日久總是會生情的,到那時,夫人大概不會像今日這樣抗拒了吧。

夜裏要歇下時,沈妍是有些緊張的,她沒有和誰睡在一張床上過。

沈妍裹着被子靠到最裏邊,給宋樾留了個很大位置,其實她本來想多拿一床被子将他倆隔開的,但又覺得不太好,芷秋和凝雪都看着,她不好拂了宋樾的意。

宋樾從書房回來時便見到沈妍将自己裹成春卷般靠在邊邊,他不由地一笑,這家夥是把他想成什麽樣了。

他把芷秋和凝雪都譴出去,自己從櫃子裏多拿了一床被子。

幔帳放下,沈妍能感覺到宋樾已經躺下來了,她不敢睜眼,怕和宋樾對視。

半天都沒見動靜,沈妍整了一只眼想偷瞄,正好對上宋樾的眼神。

宋樾不敢睡近,怕吓到她,“無妨,我不會做什麽。”

沈妍這才敢睜眼看他,“多謝殿下。”

“總殿下殿下的叫,怪生分的,連白箐都知道,同房時,可以換一種稱謂。”宋樾其實很早就想提了,但又不太好意思。

沈妍不太想叫他夫君,她至今不承認這個婚姻。

宋樾許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我小字叫溫寧,你應是聽過的。”

沈妍點點頭,“那白箐也是這般叫的嗎?”

沈妍覺得太獨一無二的東西她不太想要。

“沒有。”宋樾回她,“我們二人單獨在時,她都喚我夫君。”

“殿下同王妃的感情很好。”

沈妍有點羨慕,但想到蕭珩昱的那封信,她突然又覺得沒什麽了。

畢竟蕭珩昱也會說,吾妻溫言。

光看文字就覺得開心,真想聽聽從他嘴裏說出來是什麽感覺。

“感情都是培養的。”宋樾在答她,也在暗示她。

沈妍裝作沒聽懂。

“聽芷秋說,你有時夜裏也會不開心。”宋樾明明是在用氣息說話,但夜裏太靜,顯得很近,就像耳語般,“想到珩昱了是嗎?”

“嗯。”沈妍一直不太敢提,但她真的很想他,“感覺錯過了很多東西。”

“想聽聽最近的戰報嗎?”宋樾輕輕往裏挪了一寸,靠得她更近一些。

沈妍沒有察覺到他的動作,“好。”

“自從珩昱戰死後,錦陽失守,如今已經是南夏的地界了,但南夏并沒有進一步的進攻,反倒是朝西邊和南邊去了。”宋樾将上朝時聽到的邊角料都和她說,“如今南夏如同脫缰的野馬,不停地擴大自己的疆域,再這麽下去,大紀怕是連南夏也争不過了。”

“實在想不通陛下這是為何。”沈妍不知道為什麽要做這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事情。

宋樾不明白,“與陛下有何關系?”

沈妍忽然不說話了,難道宋樾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陛下如果不趕盡殺絕,大紀不至于此。”

原來她知道,是皇帝的手筆。

宋樾突然覺得眼前的溫言有些陌生,“其實你都知道是嗎?”

沈妍沒有應他,算是默認了。

沈妍知道的太多,宋樾會因此殺她嗎?

沒成想宋樾卻是在問:“那你知道什麽關于我的事情嗎?”

宋樾才不關心今天誰死,明日誰亡,他能安安穩穩活過這一世便好。

沈妍不理解宋樾的問題,“殿下有什麽不想讓旁人知曉的嗎?”

宋樾卻沒回答這個問題,“可以抱着你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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