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38章
陸如琢和裴玉出了房門以後,祝無婳拉住女兒,低聲疑惑道:“你不是一直叫陸姨的嗎?怎麽忽然改口叫姑姑。”
“是陸姨讓我這麽叫的。”祝葳蕤嘻嘻笑。她也不懂,但是長輩吩咐,晚輩哪有不從之禮。
“陸如琢?”祝無婳腦子轉了一下便明白了。
她哼笑出聲。
好你個陸如琢,居然把算盤打到她女兒身上了。
不是運籌帷幄麽?不是權傾朝野麽?怎麽這麽久連一個小姑娘都搞不定?還要耍這種她八百年前就不玩的小心思。
哈哈,可算讓她抓到把柄了,她定要好好嘲笑她一番。
身後傳來祝掌門暢快的笑聲。
還在吃醋的裴玉不由回頭看了一眼,想問陸如琢祝掌門在笑什麽,想到祝葳蕤管她叫“姑姑”又咽了回去。
裴玉腳步越來越快。
陸如琢也不見提速,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邊。
“師姐。”裴玉在一棵樹前停下。
“嗯。”陸如琢往日無異地輕應了聲。
“師姐!”
陸如琢忍不住笑了。
“在呢。”
裴玉轉過臉看着她,磨了磨牙,忽然十分想将她抵在背後的樹上,狠狠地親她一下,讓她再也維持不住這副悠閑輕快的表情。
她忍了忍,問:“你和祝掌門是什麽關系?”
陸如琢答:“過命的交情。”
裴玉實際想問的不是這個,“那她女兒為什麽管你叫姑姑?”
“因為……”陸如琢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可能她覺得好聽?”
裴玉氣道:“我管她娘叫姨,她也該管我……”
“我什麽?”陸如琢盯着她的眼睛。
“我……我的長輩叫姨,她應該和我一樣稱呼,叫陸姨!”
“你說得有理,我一會與她說說。”陸如琢點了點頭。
就這樣解決了?
裴玉呆呆地站着。
陸如琢伸指捏住她的下巴,看見她微紅的眼圈,輕輕嘆息道:“這也不是大事,你怎麽生這麽大的氣?”
“我怎麽生這麽大的氣……”裴玉下意識重複她的話。
是啊,她怎麽生這麽大的氣?她已經喜歡陸如琢到,一個稱呼都無法容忍的地步了嗎?
如果陸如琢不喜歡她,她這輩子要怎麽辦?
她還能若無其事待在她身邊嗎?哪怕她永遠不成親,她還能忍受僅僅作為她的晚輩嗎?
“陸如琢……”她無意識的喃喃道,幾若無聲。可女人讀懂了她的口型。
“你、你喚我什麽?”陸如琢心花怒放,激動得抓住她的手。
不行,她一定要讓陸如琢也喜歡上她。
“師姐。”裴玉如夢初醒,看着她喜上眉梢的神情有些不解,“你怎麽了?”
陸如琢:“……”
這人屬金魚的嗎?
陸如琢掐了一下她的臉蛋,拂袖走了。
裴玉捂着生疼的臉,運起輕功才勉強跟上前面的人。
陸如琢到底還是狠不下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她跟着,見她又心煩,始終保持着兩步開外的距離。
……
落英宗主甫一抵達滁州,就在望仙樓鬧出好大的陣仗。
據當時在望仙樓的人說,祝掌門只是彈了一首曲子,就讓在場所有武林人士身受內傷。就連那些不會武功的文人,也紛紛表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美夢,十分神奇。
“琴音傷人,祝掌門的武功已臻化境了吧?!”
“聽聞當年靈霄島主一曲洞簫,令魔教折損百人,碧血壇壇主當場吐血。如此說來,祝掌門的武功果然已和島主不相上下了。”
“可祝掌門這般恣意妄為,有違俠義之道吧。”
“哼,到底是女子,小肚雞腸,上不得臺面。”說話這人剛出口,便被綢帶抽了一記響亮的掌掴。
這人捂着高腫的臉看過去,對方是一玄色衣裳女子,腰間懸着九節鞭,一道長疤從眉間一直劃到耳際,一眼并非善類。
“下次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就不只是掌掴了。”玄衣女子冷冷道,放話離開。
說話這人好不委屈。
旁邊一男子搖扇道:“兄臺,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當衆辱及女子,休怪江湖上的女俠對你不客氣了。”
說話這人想說“不過一個女人”,但他放眼望去,攤位坐着的,街上走動的武林人士,竟有十之二三都是女人。
女人不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操持家務。
什麽時候起,行走江湖的女子變得這麽多了?
這人呆住。
搖扇的男子眯眼看着眼前陸續路過的女俠,感慨道:“兄臺,時代變了。”
……
唐家莊。
唐岳聽說落英宗祝掌門到來的消息,當下便是一驚,回屋把衣服換了,準備登門拜訪。
山莊女主人段冼墨将他攔下,道:“你做甚麽?”
唐岳道:“拜訪祝掌門啊。”
段冼墨白眼一翻道:“人家來了滁州卻不到唐家莊來,你心裏沒有數啊?”
唐岳笑道:“我心裏有數的,因為謝莊主在這裏麽。她不喜謝莊主,自然不願與他同一屋檐下。只是祝掌門與謝莊主怄氣,我身為主人家,卻不能失了禮數。”
段冼墨道:“你少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祝掌門跟你們這些虛僞的臭男人不一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今日談笑風生明日就能插對方一刀。”
無端被掃射的唐莊主:“……”
段冼墨眉眼一橫,道:“難道不是?你與謝玄知白日在前堂稱兄道弟,夜裏與我一塊咒他死,難道不虛僞?”
唐岳道:“夫人說得對。但我總不好與謝莊主撕破臉,我身為莊主,要以大局為重。”
“哈哈。”段冼墨笑出聲,指着他道,“這就是我說的,你們男人的虛僞。”
“夫人……”
“今日謝玄知是武林泰鬥,威望如山,你與他稱兄道弟。明日謝玄知喪家之犬,人人喊打,你就要和武林同道合力讨伐。這就是你說的大局,全都是利益!”
唐岳臉色不大好看。
“夫人!”他語氣轉柔,道,“你是不是今日心情不好?”
段冼墨确實心情不好,趁着謝玄知閉關,她剛去探望過謝夫人,可憐謝夫人如花似玉的年紀,比她的椿兒大不了幾歲,卻落到了惡魔手裏,幾要香消命殒。
段冼墨喝聲道:“是。我來勸你,不要去污了祝掌門的地方!”
“夫人!”
看着段冼墨負氣離開的背影,唐岳的手慢慢垂下。
他站在屋內垂眸想了想,祝掌門并不是拘泥禮數之人,他與對方交情不深,登門拜訪說不定會惹她不快,甚至吃一個閉門羹,丢盡臉面。若是他不去,便無功無過,祝掌門江湖名望一般,這回恣意妄為又惹了些武林同道不滿。就算他不去,旁人也不會指責他失禮,而是會将矛頭轉到祝無婳身上,重新議論起她不當的行徑。
唐岳想清楚了,換下新換的衣服,差人去祝無婳的別院帶話,讓她有事盡可吩咐,以盡地主之誼。既全了禮數,又不落口舌。
……
祝無婳是謝玄知此次争奪武林盟主的勁敵。
是以他雖在閉關,卻還是吩咐了下去,有祝無婳的消息立即來通報他。
大會前三天,謝玄知盤腿向天,內力在體內運行七七四十九個大周天。真氣游走,以微不可察的速度一點一滴拓寬經脈。
武功練到謝玄知這個境界,提升已經不是按照境、步了,但有寸進,便是天大的突破。
這次謝玄知感覺自己停滞數年不前的功力又有了突破的征兆。⑧
難道真是那秘密功法的緣故?
謝玄知雖沉浸武學,一心想在武道上成為武林至尊。但并非頭腦空空的冒進之人,他知魔教功法或有蹊跷,所以取了小孩心頭血制成藥後,并沒有立刻服下,而是叫來自己的弟子笏言。
笏言是他的親傳弟子,三歲被他從魔教手中救下,對他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笏言,将這藥服下。”
笏言接過師父手中的丹丸,其色如赤,深若鮮血。笏言問都不問一句便仰頭一送,滾進喉嚨。
謝玄知又遞給他一卷嶄新的功法。
“這是師父之前閉關時新創的一門功法,你即日便練起來,讓師父看看。”
“謝師父!”
“此事不許對旁人洩露分毫。”
“是,師父。”
謝玄知觀察了他十天,只見他武功短時間內便突飛猛進,衆位師兄弟都不是他的對手了。笏言對謝玄知十分感激,越發勤練刻苦。
若是有時間,謝玄知不介意觀察他一年兩年。但是新冒出來的那個打傷他的不知名高手,以及即将召開的武林大會,都讓他沒辦法再等下去。
他備下解毒丹,也服了一粒藥,第一日未覺不适,第二日才悄悄練了新的功法。
到如今不過三天,已經讓謝玄知功力停滞的壁壘有了松動的跡象。
謝玄知長吐一口氣,睜開眼睛,只見那雙眼精光彙聚,有如雷霆顯現。
魔教竟得了這樣厲害的功法,那他中原武林豈不是很快要迎來一場浩劫?
好在如今他也掌握了這功法,就算魔教教主殷岚親自殺來,他也有把握與之一戰!
“莊主。”笏言每日練習新的功法,守門弟子換成了其他弟子,門外恭敬道,“風伯求見。”
謝玄知放下腿,在床前站起來,取過架上的紫袍披上。
“讓他進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