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疼痛感讓桑意歡眉頭一緊,還沒等她開口,謝清晏卻走到她身邊,看向交疊的手,和聲細語道:“意歡師妹想做什麽,是她自己的事,三弟又何必阻攔。”
他認真看着許久未見的弟弟,記憶中的陰鸷少年似乎淡淡消逝,多年成長讓他平和。
謝清晏從未想過,會再次見到世俗界的血緣,尤其是他。
“是嗎?”聽到許久未聞的稱呼,謝恙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弧度,“師姐傷了腿也不安生,心心念念往天字班跑,原來是這個緣故。”
不是,好話壞話怎麽都讓你說了,桑意歡有些傻眼。
她目光從謝恙移向謝清晏,又慢慢挪回來,忽然覺得氣氛變得微妙。
一個想法猛然浮現,她詢問系統:‘謝恙是龍傲天,那他肯定有勁敵吧?’
【宿主想的不錯,不過系統看不到劇本】
‘要你有何用。’
沒有從系統得到答案,但第六感告訴桑意歡,那個勁敵,極有可能就是謝清晏。
桑意歡想着,下意識掙脫束縛,将謝恙擋在身後,充分發揮龍傲天小弟的自覺意識。
又想起之前立的人設,她眸子微彎,臉頰微微泛紅,一股嬌羞作态:“清晏師兄你拿着書,可是去見夫子了?”
謝清晏:“嗯,你的腳…”
“啊,我前幾日不小心摔着了。”
“我之前不是送你瓶玉肌膏,對扭傷有奇效,回去塗上幾日就可痊愈。”
桑意歡胡亂點着頭,眼中透着心虛,玉肌膏早就被她送給了謝恙,哪裏知道居然是謝清晏送的。
兩人旁若無人的交談,男子芝蘭玉樹,少女含羞帶怯,任誰見了,不輕嘆一聲郎才女貌,天賜良緣。
惹得路過弟子頻頻注目,揣測兩人的關系,又覺得一旁的人太沒有眼色,不懂避讓。
謝恙在兩人互動中,顯得格外多餘。
他凝望着被掙脫的手,眸子如幽靜的湖水,而當頭看向少女對另一個男子巧笑倩兮時,眼中平靜的湖水翻滾沸騰。
他下颌線條緊繃,喉結上下滾動,輕笑一聲,似是無意:“說來巧了,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在我窗臺上放了玉肌膏。”
一句話,幾人視線再度交彙。
桑意歡嘴巴微張,不可思議地望着他,對謝恙随口一說的話,恨不得搖醒他。
她在這邊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是為了誰?幫不上忙就算了,怎麽還反向背刺?
責怪的話哽在喉中,她只得幹笑一聲,回應道:“是嗎?師弟是不是看錯了,玉肌膏這種東西可是有市無價,怎麽會輕易送人。”
謝恙點了點頭,順勢改口:“那就當是我看錯了吧。”
桑意歡暗自吐血,只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倒是一旁的謝清晏看着兩人的互動,眸光微閃。
“好生熱鬧,意歡師妹不好好在玄字班休養生息,怎麽跑到天字班?”聲音清冷如孱孱流水,引人側目。
宋鈴一步一款徐徐走來,身姿玉立芝蘭,垂眸間仿佛流光飛濺,窗外的一道光斜斜灑入,讓她高潔出塵的面龐多了幾分柔和。
她像是随口一問,帶着幾分好奇,笑盈盈望着幾人。
謝清晏微微颔首,言簡意赅:“是來找祈安的。”
“這樣呀,意歡師妹來的不巧,祈安沒有找到,倒是恰如其分的找到清晏師兄。”
宋鈴說罷,驟然捂上了嘴,眼中帶着歉意,委婉解釋:“師妹,我并非…”
“沒事,意歡不會在意的。”謝清晏打斷道歉,桑意歡也跟着點頭。
畢竟原身之前的形象深入人心,一時半會,也改變不了別人的固有看法。
反倒是謝恙看着拙劣的演技,眼中劃過一絲輕鄙。
兩人一唱一和,凝固宋鈴飄浮的情緒,她努力牽動嘴角,讓臉上的笑不至于驟然消失。
她很久之前就來了,她目睹明豔動人的少女滿臉春色,瞧見疏離冷淡男子的嘴角上揚,心中仿佛螞蟻啃噬痛咬。
四人有些沉默,氣氛顯得有些死寂。
這種氛圍令人窒息,桑意歡剛準備告辭,桑祈安卻突然出現:“如意!你怎麽過來了?”
“哥哥!”桑意歡眼睛一亮,朝他招了招手。
桑祈安看着齊聚的四人,有些納悶:“你們這是……敘舊?”
桑意歡再度沉默,看向兄長的眼神恨鐵不成鋼,敘什麽舊,她要不是為了找他,怎麽會陷入這麽尴尬的境地。
她深吸口氣,心中默念正事要緊,默默開口:“兄長,我是來找你。”
“啊?”桑祈安一愣,扭頭看向謝清晏,沒想到重色忘兄的妹妹居然是來找自己的,慎重道,“如意你找我,有什麽事?”
“夫子說……長墟派要舉辦精英大比,我想讓哥哥指導我的劍法和心法。”
“精英大比?”
桑祈安沒料到妹妹是為此事而來,想到她的修為,頗為委婉:“如意,精英大比人才濟濟恐怕……”
“哥哥,我必須參加。”
被桑意歡水靈靈的眼睛注視,桑祈安瞬間丢盔棄甲:“行行行,教你,輸了可別哭鼻子。”
對于兄妹二人的交談,衆人神态各異,謝恙平靜似水,謝清晏略帶詫異,唯獨宋鈴若有所思。
聊完正事,桑祈安看着‘軟甜可人’的妹妹,眼珠一轉,壞心眼地勾着謝清晏的肩,賤兮兮問:“清晏師兄,如今見過我妹妹,是不是後悔退婚了。”
謝清晏無奈看了眼桑祈安,沒有回話。
桑祈安繼續追問:“說嘛,你現在是不是後悔了?”
桑意歡對于退婚緣由也十分好奇,歪着腦袋等着答案。
畢竟在記憶中,謝清晏拜入長墟派不久,就寫書信一封要求解除婚約,此後就再無來往。
謝恙眸色一沉,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周身氣息透着肅然之氣,似是附上寒冰,比冰窖還冷上幾分。
婚約,又是婚約。
反複提及的婚約,好似在有意提醒謝恙,不要忘記。
現在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謝清晏。
如果不是婚約,他不會出現在這裏,嬌縱的桑意歡也不會對自己和顏悅色。
而宋鈴臉上端着清冷姿态,感受着掌心的刺痛,她在等。
在等謝清晏否認,否認這些胡言亂語。
謝恙受到蠱惑,手指不自覺攀上少女溫熱的手腕,輕輕摩挲,手腕在輕微的接觸中泛紅,像是打上薄薄一層紅妝。
一點、一點觸摸,再靠近一些……
貪婪在滿足中,總是不斷擴張,放大,想要吞噬更多,直到占據所有。
桑意歡泛着一波接一波的癢意,那股酥麻的癢意順着血管蔓延,直鑽心竅,惹得她渾身不自覺顫栗。
抽離自己手腕,她眼角泛着紅,警告地瞪着身後的人:“你給我安生點,別搗亂。”
少女怒目而視,謝恙低下了頭,遮掩的瞳孔蔓延着一絲赤紅,胸膛莫名的情緒翻湧,攪得他心尖疼。
手緊緊攥住胸前,不禁困惑,這是什麽感覺呢。
正在桑祈安依依不饒時,宋鈴再也忍不下去,笑着說:“既然退了,想必是深思熟慮以後決定了,祈安兄何必……”
正在這時,謝清晏清冷的聲音打斷她的話:“我不知道,或許吧。”
宋鈴的笑僵在臉上,倒是桑祈安擠眉弄眼看着妹妹。
與此同時,謝恙低着頭,壓抑着嗓音的發顫,低低道:“師姐,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桑意歡顧不得哥哥的調侃,詢問:“不舒服嗎?你……”
沒等她話說完,謝恙就自顧自的離開,桑意歡滿心擔憂想追過去,結果被哥哥攔住。
……
觀賞院中吐新芽的桃樹,宋文知好心情的哼着曲,想到進入內門學習的謝恙,心中滿是羨慕。
可惜,他沒有這個運氣。
正想着,看到門口的身影,宋文知瞪大了眼睛,擡頭看了看天,不解問:“謝恙,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這個時辰,內門不是還在上課嗎?”
謝恙氣壓極低:“不舒服,提前回來了。”
宋文知恨不得替謝恙去,壓低嗓音:“謝恙,內門的課可是上一節,少一節。桑纨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又變了,能在內門學習,簡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你怎麽就這麽回來了。”
嘟嘟囔囔的唠叨聲傳到謝恙耳中,心中莫名的情緒漸漸消退,他驀然憶起很多。
憶起昏暗的宮牆、撕心裂肺的嘶吼、叽叽喳喳譏諷,還有鞭子噼裏啪啦的響聲,一切都一切,如畫面倒映在腦海中,逼迫他一遍遍回顧。
他想起曾經桑意歡問自己的話,謝恙,你是不是很想變強?。
當時,他怎麽回答的呢?
他回答:想,很想。
謝恙半眯雙眸,上挑的眼尾彎成好看的弧度,聲音帶着幾分嘶啞,連喘息聲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積塵:“桑意歡?謝清晏…”
聲音很輕,輕到剛剛出口,就消散于天地間,無人知曉。
迎着和煦的微風,颀長的身影掩映在葳蕤間,枝葉随風搖曳,如夢似幻。
檐上的風鈴時不時叮當作響,清脆的鈴聲傳到他耳畔,不是風動,亦不是鈴動。
或許,只是心亂了。